第3章

 


一隊人馬,敲鑼打鼓地開始行進。


他們去的方向,是我們村的後山。


 


那座山邪性得很,山高林密,野獸常出沒,村裡人都很少上去。


 


然而,隊伍卻徑直往山上走。


 


我心底暗暗焦急,山路難登,也不知道姐夫腿腳能跟上不。


 


先前他一直藏在我家地窖裡,躲於暗處,看他們究竟想幹啥。


 


走著走著,轎子突然停下。


 


又聽到有人尖著嗓子高聲喊:


 


「吉時已到,狀元郎!入洞房!」


 


嚇得我一哆嗦。


 


我連個媳婦都沒有,咋還入上洞房了呢。


 


沒給我反應的時間,幾個壯漢直接把我抬下轎子,往前送。


 


我眯眼瞧,眼前,是個破敗陰暗的廟宇。


 


正上方,寫著三個大字:


 


【玉蠶廟】。


 


我媽S之前,說的那三個字,突然在我腦海裡出現。


 


對了,記得她還說了一句,玉蠶娘娘,每年要求上供狀元郎!


 


瞬間,我有點想哭。


 


被當成供品,扛進深山老廟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是周圍全是村裡的壯漢,直接下去打,我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不過,這個玉蠶娘娘究竟是何人,我得去會會。


 


究其源頭,我姐的S,跟她脫不了幹系。


 


行吧,我的策略是——繼續裝睡。


 


8


 


我剛被抬進破廟,那幾個壯漢便像害怕似的,腳底抹油,一溜煙不見蹤影。


 


環顧四周,我不由感嘆,這個廟,是真破。


 


蛛網橫結,雜草叢生。


 


昏暗間,發現正殿立著一尊兩米多高的塑像。


 


仔細瞧,為女子樣貌,身穿窈窕羅裙。


 


再往下看,裙底,竟是長長的蠶尾!


 


想必,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玉蠶娘娘。


 


我正打算起身探探周圍環境,沒想到,根本站不起來。


 


原來,我被人用大紅喜被緊緊裹住,被子外頭還拿紅繩牢牢打了個S結。


 


雙手緊壓在身側,活動空間受限,一時難以掙脫。


 


要是平時也就忍了,不過湊巧,尿意襲來,情況真有點急。


 


我像隻大蠶蛹,原地來回挪動,試圖讓繩子松懈。


 


然而,就在我專心扭胯的時候,面門突然感受到陣陣陰風。


 


混合著由遠及近,劇烈的腥臭味。


 


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朝我靠近!


 


天色漸暗,廟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我嚇得趕緊往門口騰挪,

可惜速度太慢。


 


眼看著,一隻巨大的白蠶,從殿後爬出,直奔我而來。


 


它有多大呢,從後門爬進來,門框都被它擠得哐哐直響。


 


速度還挺快,嗖嗖幾下,就來到我頭頂。


 


我嚇得涕泗橫流,鼻涕冒泡。


 


裹在喜被裡,翻身朝大白蠶瘋狂磕頭。


 


「娘娘,娘娘!我錯了!


 


「復讀三年才考上狀元,我根本啥也不是啊!哪能配得上您這麼尊貴的身份!」


 


我開始胡言亂語。


 


大白蠶可不管我那一套,張開巨大的口器,就要把我生吞下去。


 


我被它嘴裡那股子腥膻味兒都要燻暈過去,瘋狂掙扎著。


 


然而,就在我以為自己今天徹底要玩完的時候,姐夫出現了。


 


他不知從哪裡,搞來許多桑葉。


 


拄著拐,

一蹦一蹦地往廟外撒,同時嘴裡發出奇特的哨聲。


 


玉蠶娘娘被聲音吸引,開始埋頭追著吃桑葉。


 


關鍵時刻,還得是姐夫。


 


經過方才的劇烈掙扎,喜被外頭的繩子已經散開。


 


我甩開身上的被子,立馬跑出去幫忙。


 


大白蠶速度奇快,三兩下便要追上姐夫。


 


可他早有準備,掏出腰間準備的小摔炮,往它口器裡扔。


 


噼裡啪啦一陣響,大白蠶疼得直叫喚。


 


姐夫早已累得氣喘籲籲,轉身把桑葉袋子扔給我。


 


我接住,繼續往山下跑。


 


我們的目的地很清晰,村長家。


 


這個糟老頭,一肚子壞水。


 


喝下狀元液就能懷上大學生?


 


都是他用來騙錢的謊言!


 


我翻進村長家院門,

然後開門迎接白胖的玉蠶娘娘。


 


隻見村長一家,正熱熱鬧鬧地喝酒吃飯呢。


 


聽村長媳婦開口問:


 


「當家的,今年賣狀元液掙了多少?」


 


村長吧唧著嘴,眼中滿是兇殘與貪婪:


 


「沒掙上幾個錢。都是因為小芹那個賠錢貨,攪了我好事!


 


「不過,小輝已經上供給玉蠶娘娘。等明天,我上山收點蠶娘娘吃剩的屍水,做成狀元液,去對面村賣賣。」


 


我在村長背後猛然出現,拍拍他肩膀。


 


「不用明天再特意過去,多累。這不,玉蠶娘娘本尊,給你請來啦!」


 


說完,我身子飛快一閃。


 


後頭的大白蠶急速衝過來,將村長吞了下去。


 


9


 


村長媳婦英奶奶見狀,立馬腳底抹油,往門外跑。


 


別看老太太五十來歲,

跑得比狗都快。


 


我拿著桑葉跟大白蠶繼續追。


 


她竟然拐進了芹嬸子家。


 


芹嬸子也不是啥好玩意,那天,聽說狀元液能掙錢,連小芹屍首都不管。


 


都是同樣的重男輕女老妖怪!


 


我奮起直追,直接踹開芹嬸子家大門。


 


然而,大白蠶爬到她家門前,竟然不動了。


 


任由我用桑葉逗弄,都半步不願進,像是害怕裡面的啥東西。


 


行吧,我先去探個路。


 


院子裡,隻見這兩個老妖婆正盤腿坐在大柳樹下,雙手合十,閉眼做法。


 


哎我去,還挺有本事,嚇唬誰呢。


 


我直接往她倆褲襠處扔兩個大摔炮,嚇得她倆一激靈。


 


開始逼問:


 


「我姐當年是怎麼S的,你倆誰先說?」


 


英奶奶慢慢睜開眼,

朝我冷笑:


 


「一個山村裡的破爛狀元,還真當自己是驸馬爺了?


 


「你姐,S了活該,還不是因為太倔。不肯借種給玉蠶娘娘,八個月的男寶胎,多合適的玉蠶窩!」


 


芹嬸子在一旁,殷勤地幫英奶奶順氣。


 


「莫生氣,小芹也是天生的玉蠶體,可惜了!被芳子那個賤貨糟蹋了肚子!」


 


說到玉蠶窩,我不由聯想到,狀元液湯碗裡那些白花花的長蟲子。


 


難道,孕婦喝下狀元液,隻是打著狀元送福氣的幌子。


 


其實,是給替玉蠶娘娘提供場所,用來產卵的?


 


這幫天S的畜生!


 


怪不得,這幾年村裡沒幾個孕婦平安生娃的,好多都難產S了,估計跟英奶奶脫不了關系!


 


「村裡那些S胎,都是你們弄的?」


 


英奶奶眉目間露出得意之色:


 


「女娃咱娘娘可不要,

男娃肚裡才是集合了天地精華的地方。」


 


見她這副惡心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又扔出一個摔炮。


 


「S老太太,笑毛啊?」


 


「你不懂。多少人家,求著我把媳婦兒的女胎弄S呢,女娃娃生下來,就是賠錢貨!留著有什麼用?」


 


油鹽不進是吧。


 


我開始往屋裡撒桑葉,可惜,大白蠶就是不進來。


 


英奶奶笑容詭異。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兒。」


 


說完,她雙手合十,開始念咒。


 


大白蠶突然瘋狂扭動,雙眼變紅,猛然朝我襲來。


 


我趕緊把骨瘦如柴的英奶奶舉起來,威脅道:


 


「讓它往後退!」


 


英奶奶擔心自己被摔下去,渾身發抖,又念了幾句咒,大白蠶重新等在院外頭。


 


我繼續對她們說:


 


「您知道昨天村長來我家,

跟我說什麼了嗎?他說,我媽懷的是他的種。」


 


英奶奶並不意外。


 


畢竟,那晚我媽去村長家幹那事兒,英奶奶還給她送過一筐雞蛋。


 


村長和英奶奶原本有個獨子,某天上山玩,從樹上掉下來,脖子摔斷了。


 


之後就再也沒懷上。


 


因此,村長跟我媽一直有來往,她並不反對。


 


她也想替老李家延續香火。


 


英奶奶冷哼:


 


「芳子,不是S了麼?」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當時生下的孩子,被我藏起來了。如今就在俺家地窖裡,是個大胖小子。」


 


英奶奶雙眼冒出晶亮,是畢生追求即將實現時的欣喜若狂。


 


「真的?」


 


「芹嬸子可以作證,她當時把我一個人鎖屋裡,讓我給我媽接生。


 


芹嬸子連忙點頭:


 


「沒錯沒錯!芳子生娃時,小輝確實陪著她。」


 


英奶奶神情激動:


 


「走,帶我去你家地窖!」


 


10


 


一行人又往我家去。


 


神奇的是,那大白蠶仿佛英奶奶的小寵物,拖著巨大的身體,乖順地跟在英奶奶身後。


 


氣得我趁人不注意,又給它嘴裡塞上兩個摔炮。


 


反正又不會說話,受著吧你。


 


等到了我家院裡,英奶奶並不信任我,讓我打頭,往地窖裡走。


 


以防我在地窖裡害她們,還帶上了護衛大白蠶。


 


我家地窖挖得深,得走好一會兒。


 


可走著走著,能聽見裡面傳來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斷斷續續,似是餓了好久。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不是被你們捆上山,喂玉蠶娘娘了嘛。我才想起來,已經好幾天沒給小娃娃喂水喝粥了。」


 


英奶奶終於耐不住,氣得推開我,便往下衝。


 


芹嬸子見她往深處去,有些害怕身後的大白蠶,也緊跟著英奶奶。


 


大白蠶速度快,慢慢超過我,導致我被落在最後面。


 


我逐漸停住腳,開始往回走。


 


等到了地面,順手又把地窖門給落了鎖。


 


姐夫早已等候多時,將房子周圍澆滿汽油。


 


先前地窖裡的微弱哭聲,不過是他在鐵籠裡關了幾隻老鼠。


 


然後,我們倆一起點燃火把。


 


熊熊火焰,照亮了夜空。


 


姐姐,你能看見嗎。


 


如果你能瞧見村東頭的一點亮,那是我們給你捎去的話。


 


你的仇,

我們給你報啦。


 


老家一直有個傳說:


 


橫S鬼上不了奈何橋,沒法投胎。


 


隻有親人替她報仇雪恨,才能輪回轉世。


 


姐姐,你放心地去吧。


 


來世,希望你和我那未曾謀面的小外甥,還能重逢。


 


11


 


故事的最後,我跟姐夫一起離開了大山,踏上開往北京的火車。


 


我去念書,他在學校附近,支了個修鞋攤。


 


我白天上課,晚上兼職。


 


日子雖辛苦,卻平淡充實。


 


姐夫過生日的時候,我給他買了個蛋糕,他很開心。


 


兩杯啤酒下肚,他跟我說,姐姐被配陰婚的那天,他半夜偷偷把姐姐移走了。


 


四十多歲的男人,回憶起往事,依舊眼底含淚。


 


說當時,我姐的身上,

密密麻麻全都是白蠶,沒一塊整肉。


 


回去以後,他就開始研究這東西。


 


玉蠶娘娘,原名玉蠶蠱。


 


哪有什麼神女轉世,隻是人性貪婪,用來騙錢的幌子。


 


我悶頭喝酒,說不出話。


 


凌晨一點,打開電腦,莫名想在網上寫點什麼。


 


不如,就講講我們村的故事吧。


 


我在鍵盤上敲打出第一行字:


 


「你聽說過狀元液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