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六點,媽媽打來電話報喪。


 


我訂完車票後立馬向經理請了三天假。


 


沒想到剛上高鐵,就看見經理在公司大群激情發言。


 


「既然得到了項目,首先是以項目為主。」


 


「家裡S人了,先臭著,首先要保證項目順利。」


 


我當場@所有人,罵了他 10 條 60 秒的語音。


 


1.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還沒從睡夢中完全醒來。


 


「乖乖,你爺爺去了。」


 


「奶奶起來做早飯,叫他沒動靜,這才發現的。」


 


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擊碎了我所有的睡意。


 


她還想說些什麼,可隨著炮仗的炸開。


 


最後隻說了一句你快回來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收拾東西起床的。


 


等意識再反應過來的時候,

人已經到了火車站。


 


即使是工作日的早晨,火車站的人流也永遠都望不到盡頭。


 


趁著排隊的時間,我編輯了一條請假信息發給雷經理。


 


就在點擊發送時,我撤回了手。


 


小組之前剛接了一個新項目。


 


為了這個項目,我們全組人員幾乎連著加了一周的班。


 


如今我這一請假,他們身上的壓力便會大很多。


 


望著許多西裝革履卻步履匆匆的路人。


 


我最後還是將五天假改為了三天。


 


信息發送成功,等了許久也沒見雷經理回復。


 


我有些奇怪,正在想要不要打電話。


 


喇叭響起了我車次的檢票通知。


 


我隻能提著行李,先給媽媽打去電話。


 


在聽到具體的回家時間後,我爸將手機接了過去。


 


「你路上注意安全,等到了爸來接你。」


 


掛斷電話忍了好半晌,眼淚還是沒忍住。


 


好在這個車廂人不多,洗手間也空著。


 


等我洗完臉坐回座位。


 


這才發現手機已經有了十幾條未讀信息。


 


我以為是因為自己走的匆忙,同事詢問工作的事情。


 


沒想到一打開,就看見雷經理在公司大群激情發言。


 


【既然得到了項目,首先是以項目為主。】


 


【家裡S人了,先臭著,首先要保證項目順利。】


 


【這是我的個人意見,不知道大家是否認同。】


 


我放下手機整整緩了一分鍾。


 


無償加班的那些日日夜夜仿佛跑馬燈一樣在腦子裡回放。


 


虧我還擔心項目進度,自己將五天假改為三天。


 


虧我還為了給公司節約成本一連找了幾個廠家核預算。


 


結果得到的就是公司這樣的回復。


 


最終憤怒徹底戰勝理智。


 


我@全部人後便罵了出來。


 


「你是孤兒嗎?你家裡不辦喪事。」


 


「得了屁大點權利在這裡惡心誰呢。」


 


「這樣的水平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混到經理崗位的,有種你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我讓你也發臭。」


 


「我爺爺去世了我得好好陪他最後一程,你有意見,你也給我憋著。」


 


「你要實在憋不住,你打報告把我辭了!」


 


隨著 10 條 60 秒的語音發完。


 


乘務員小心翼翼地上前看我。


 


剛剛我發的語音她也聽清楚了大概。


 


見她遞過來的兩張紙巾,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淚水早已浸湿了衣衫。


 


「沒事的,想哭就哭出聲來,會好受些。」


 


身後的大哥也遞過來一塊糖:


 


「大妹子,你不夠兇,要不你給我,我幫你罵。」


 


一時間我又哭又笑,整的乘務員和身後的大哥都手忙腳亂的。


 


2.


 


回程的路途不算太短。


 


可我已經不想在和這個姓雷的爭論什麼,直接將手機設置了白名單。


 


期間除了小組長裴藝和熊川華給我打了電話關心我。


 


其他的電話一律沒有打進來。


 


快到站時,乘務員又來了,這次她帶了一個高壯的同事。


 


說是幫我提行李。


 


我怮不過她,最終還是跟著他們走了快速通道。


 


一出站,便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父親。


 


他看著似乎比上次老了許多,眉眼中都是說不清的滄桑。


 


見我來了,他急忙上手幫我提東西。


 


「你這麼突然請假,工作上的事沒關系吧。」


 


我忍了忍,最後憋出一個安慰的笑。


 


「沒關系的,這種事領導都理解的。」


 


爸爸一邊往外走,一邊點點頭。


 


「隻要是中國人呢,肯定都是理解的,畢竟喪事紅事,都是人生大事了。」


 


說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心裡越發難受,實在想不出怎麼給老一輩的他們解釋我可能會因為這個被辭的事。


 


但好在喪禮上事情多。


 


等我再闲下來的時候,法師已經做完了今天的最後一場法事。


 


算算日子,爺爺後天才下葬。


 


我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發了大脾氣。


 


不然就三天假,都熬不到我爺爺下葬的時間。


 


送走法師,媽媽遞過來一杯熱水,問我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拒絕了。


 


這些年,我上大學後便出了門。


 


一年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若是最後一程都不能陪他,我會恨自己的。


 


媽媽瞧出了我的想法,伸手幫我理了理額邊的碎發。


 


「我知道你工作忙,上次你回來的時候,那手機電腦都沒離身。」


 


「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再這樣,把自己拖垮了,你爺爺也會心疼的。」


 


我剛想說沒事,手機便響了。


 


裴藝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你去看看公司大群。」


 


我有些不解,但見她如此堅持,還是點進了早已設置消息免打擾的大群。


 


這一點開嚇我一跳。


 


原本大群是發工作進度的,一天能有十幾條消息就很多了。


 


但今天不僅有十幾個@我的,消息也顯示 99+。


 


我滑到最上面。


 


自從我發了那 10 條 60 秒的語音後群裡安靜了十分鍾。


 


隨後裴藝發聲了。


 


【 @雷浦江,你還是個人嗎,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在裴藝後,熊川華也發話了。


 


【上次我請病假也不允許,再這樣下去,我真怕哪天猝S。】


 


【猝S我也S你辦公室,陪你一起上班。】


 


有了這兩人的帶頭,更多的人開始發聲,甚至有直接@我的。


 


【@蘇元桃,我支持你。】


 


【@蘇元桃,節哀。】


 


這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最後定格在陳副總的發言。


 


【小蘇節哀順變,我已經給你批了七天的假,等你那邊結束了再回來,項目這邊不用擔心,裴組長已經安排好了。】


 


【雷浦江到我辦公室來,其他人先忙自己的。】


 


這記錄看得我五味雜陳。


 


早上罵公司的話還沒收回去,公司就給了我這麼大個驚喜。


 


但更爆炸的信息還在後面。


 


我順著手機往下翻,發現有不少平時不熱鬧的群今天都是 99+。


 


其中就有一個手工藝群。


 


這是我之前因為愛好加上的群,群裡都是全國各地的人。


 


而這個群裡現在正在刷屏的,正是雷浦江的名字。


 


【我領導要是這種人,我直接跳他辦公桌上給他一耳刮子。】


 


【我直接原地發瘋咬得他去打狂犬疫苗。】


 


我第一反應是群裡有我的同事。


 


可順著往上翻到頭。


 


發現是一個來自蘇州的寶媽發的截圖。


 


【這是小紅書上發的瓜,大家看看這人惡心不。】


 


這張截圖上不僅清楚地顯示了雷浦江的名字,甚至連他的電話也放在後面。


 


難怪,難怪他今天沒有再給我打電話。


 


想必是自己的電話早已經被打的關了機。


 


隻是這樣,公司會不會覺得是我在背後搗的亂。


 


3.


 


左思右想,我還是決定先給裴藝打電話。


 


裴藝接得很快,仿佛是等著我打過去一樣。


 


「我猜你看到了小紅書上面的瓜。」


 


「我知道不是你發的,但集團現在也找不到是誰發的。」


 


「誰讓他自己為了找存在感發大群,這個大群裡有 360 多人呀,

那小紅書上也沒有名字,哪裡查得出來是誰發的。」


 


我心裡一瞬間有種感覺。


 


這種感覺,總讓我覺得是哪個 00 後大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正如此想著,一個徐城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蘇元桃,我是雷浦江,你趕快把那個什麼紅薯刪除了!」


 


「社會上的事情,是你這麼做的嗎?」


 


「我看你工作還可以,怎麼不會為人呢?」


 


我懶的聽他繼續說,罵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罵完後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靈堂,趕緊跑去給我爺爺上了一炷香。


 


爺爺呀,你的乖孫女可不是故意要罵人的。


 


實在是那人找罵,你別生氣。


 


隨著香燭的灰緩緩漂上空中,手機再次不合時宜的震動起來。


 


雖然都是陌生號碼,

但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是誰。


 


看著手機一遍又一遍的震動,我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主要是以他那種脾性,萬一找到 HR 那裡要我父母的電話就不好了。


 


隨著接聽鍵的按下,雷浦江咆哮的聲音差點震碎耳膜。


 


「蘇元桃!!!!你為什麼還不刪,你知道你的行為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嗎?」


 


「你知道這對公司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執迷不悟,我一定把你從公司踢出去!」


 


他還是那副語氣,一種我們都是牛馬,他就是高人一等的態度。


 


可惜了,我實在不吃他這一套。


 


「你想刪帖子,可以啊。」


 


「這樣吧,你過來給我爺爺磕三個響頭,邊磕邊說自己嘴賤,我就原諒你。」


 


雷浦江或許沒想到我這麼油鹽不進。


 


咆哮著公鴨嗓子:「蘇元桃!那你別想幹了!」


 


更加可惜,這事,也輪不到他說了算。


 


他以為他靠工齡和拍馬屁混到那個位置,就真的能當家做主了。


 


殊不知現在是資源為王。


 


從我大學實習競賽開始,到現在坐穩第一項目組的副組長,靠的從來都不是拍馬屁。


 


不過既然他還這麼不懂尊重,我倒是可以教教他,讓他知道放狠話得和實力成正比。


 


我將他說的那話以及之前在大群裡的奇葩發言做了個長圖。


 


打包發給了平時最愛八卦的柳佳手上。


 


她是柳氏集團的千金,因為之前一次項目的合作,她想挖我去柳氏上班,雖然我拒絕了。


 


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兩個興趣相投的人成為朋友。


 


相信以她的性格和人脈,

不出半天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到時候,我倒是期待雷浦江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梗著脖子咆哮。


 


4.


 


因為爺爺定的是明天下葬,今天各家親戚都來了。


 


等我再有空看手機時,發現柳佳不僅給我打了兩個未接,還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


 


【我昨天看別人群裡吃瓜就覺得這名字很眼熟,原來是你們公司那個。】


 


【天啦,這還不是他第一次說這種反智力語言。】


 


我回了她一個哭哭的表情,接著表示我還在參加我爺爺的葬禮,有事情隻能回來再說。


 


沒想到她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半晌後,發過來三個感嘆號。


 


【她說的居然是你。】


 


【不行,我太氣了。】


 


我沒再回她,但我知道她已經再行動了。


 


果然沒出兩個小時,裴藝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說出來樂S你,柳氏集團那頭發了個書面函過來,說今後關於柳氏的項目,都不要雷浦江參與。」


 


「並且今天早上,原本要和公司籤合同的一個經銷商突然把合同拿回去了。」


 


「要知道,那個經銷商的渠道可是陳副總親自去談的。」


 


我對此並不意外,那個經銷商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孝子。


 


聽說他母親生病時,他連剛起步的項目都不要,硬生生在醫院睡了一周的小床,就為了她母親能隨時看到他。


 


這樣的人,在看到一個公司的管理層說出這種話。


 


估計會直接對公司的能力存疑。


 


但這都不是我要的結果。


 


我將柳佳給我發的信息掐頭去尾發給了裴藝,告訴她可以拿著這個去找陳副總。


 


為了那個經銷商的渠道,陳副總是肯定會動手的。


 


弄完這一切,我沒再繼續看手機。


 


畢竟就算是饅頭,也需要一個發酵的過程。


 


等這口氣蒸好了,才能到達我想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