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的鎖屏是他的女兄弟。


 


我發現時,他尷尬地解釋,「大冒險輸了,她讓我換七天,七天就行了。」


 


我放下手機,他沾沾自喜我沒有生氣。


 


卻不知道,我已經籤下了國外的調崗申請。


 


那個女人以後是在他的心裡,還是他的手機裡。


 


都和我沒關系了。


 


1


 


「真去假去啊?到國外吃白人飯,腸胃能受得了嗎?」


 


「調崗又不給加錢。」


 


「不是說容伊都快訂婚了嘛?這時候調崗,怎麼給她未婚夫交代啊。」


 


所有人都不相信,真有人會接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但我確實接了。


 


倒也沒什麼特殊的原因。


 


領導答應了。


 


三年一到,要麼給我升職加薪。


 


要麼給我調回國內,加薪。


 


沒人願意接的山芋。


 


總要私下裡給點好處。


 


我往回走,腦海裡想的不是要給祁霄交代,而是松了一口氣。


 


一起三年,我們的約會、生活處處都是他女兄弟的身影。


 


每次提起。


 


他都皺著眉,「月灣和我是兄弟,認識你之前我就認識她,真要是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向月灣在的時候,還會歪著腦袋嘻嘻地笑。


 


「嫂子,你是對我祁霄哥沒自信,還是對你自己沒自信啊。」


 


都不是。


 


現在我隻覺得,是我前面三年太不清醒。


 


2


 


拉開門。


 


向月灣正和他肩靠著肩,湊在一起打那個騎在身上的遊戲。


 


聽到我進來。


 


他丟下手機,「伊伊,今天這麼早?」


 


向月灣在那邊大喊,「馬可波羅被對面搶了,狗東西,怎麼辦?」


 


祁霄回頭喊,「那你給我選韓信吧!」


 


沙發的地面,全都是薯片的碎屑。


 


吃光的包裝袋都在茶幾上。


 


黃色的綠色的,雜亂無章。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平靜。


 


又或者是他自己也看到了家裡一片狼藉。


 


祁霄有些局促,「伊伊想吃點什麼?等下我和月灣去買菜。」


 


他們買完菜。


 


做的就是我。


 


每次回家,看不過眼,我都會把家裡收拾幹淨。


 


再辛辛苦苦做完一桌菜,向月灣舉起杯。


 


「嫂子可真賢惠。


 


「要我說,祁霄哥就要找這樣的女人才能活下去。


 


「不像我,自己一個人慣啦!」


 


他們吃完喝完喝。


 


又會丟下滿是油汙的碗。


 


要麼大喊著五S、超神。


 


要麼向月灣揪著他的耳朵咒罵,「狗東西你怎麼這麼坑,再S我就去騎別人啦!」


 


祁霄求饒地喊叫。


 


我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對著電腦修改數據。


 


我揮開祁霄的手。


 


「買完菜你們自己做吧,我不吃,也不想做。」


 


祁霄微愣。


 


小心翼翼地觀察我。


 


「今天的工作……不開心?」


 


我沒說話。


 


遊戲裡傳來『全軍出擊』的音效。


 


向月灣招呼著『狗東西』,他立刻撇下我,舉起手機。


 


兩個人貼得近極了。


 


3


 


我丟下包。


 


進屋整理自己的東西,避免走的突然,留下落下什麼。


 


手裡還有一些需要核對的數據。


 


原本老板找了其他人接手。


 


但我想,還是有始有終吧,跟了三個月的項目,多少也有些感情。


 


做完,夜已經深了。


 


胃裡在抗議。


 


走出門,隻有祁霄一個人在沙發旁逗弄著家裡的貓。


 


茶幾上是吃過的外賣盒子。


 


裡面已經空了。


 


他抬頭看見我,驚訝後帶著心虛。


 


「伊伊?!


 


「忘了你在家,我和月灣吃完了……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訂……」


 


如果是平常,

大概我會生氣。


 


如今看見滿地的狼藉,和棕色沙發上遍布的白色貓毛,心底卻完全平靜。


 


我繞開那些垃圾。


 


自己到櫥櫃裡翻了翻掛面。


 


「不用了。」


 


他跟上來,帶著討好。


 


「伊伊,你生氣了嗎……


 


「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的,是月灣說想吃小龍蝦,她定的,你在屋裡沒聲音,我們就以為你上班沒回來呢……」


 


這話我真接不下去。


 


呼出一口氣,想要打個雞蛋,蛋液卻瞬間從蛋殼裡滑下去。


 


掉在面裡。


 


稀的,雞蛋壞了。


 


祁霄愣住,訥訥解釋,「這幾天月灣要用美容儀,功率大,冰箱斷了幾次電。」


 


煮面的心情消失得幹幹淨淨。


 


隻能關了火。


 


找了桶泡面,櫥櫃裡,隻有小雞燉蘑菇的口味。


 


向月灣不愛吃。


 


開水倒進面碗。


 


祁霄突然壓低聲音,「伊伊,能和你商量個事嗎?」


 


4


 


他說向月灣家裡在催婚。


 


她準備去外地避一避,出發之前,沒有地方,隻能先住在我這裡。


 


是的。


 


房子是我租的,確定戀愛關系後,錢都是祁霄在交。


 


包括家裡的那隻貓。


 


也是向月灣養的。


 


貓不會用貓砂,經常踩了一腳,她父母嫌棄,才被向月灣送到這裡。


 


祁霄當時說,「一隻小生命,你就收了吧。


 


「總歸你那麼愛幹淨……


 


「可愛的小家伙,

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就這樣。


 


這隻叫小月牙的貓,養在了這裡。


 


白色的貓毛,不管我怎麼打理都會滿天飛。


 


經常早上一開門,貓砂伴著排泄物,踩了一地。


 


上班之前,我必須要擦幹淨。


 


不然下了班,沙發地板就會踩出更多的梅花印。


 


我的視線落在那隻貓身上。


 


它正喵喵叫著,伸手扒著次臥的房門。


 


祁霄有些尷尬,「月灣困了先去睡……她不會住很久的。」


 


我別開眼。


 


「隨你。」


 


總歸,是他交的錢。


 


向月灣的貓早就霸佔了這個家。


 


再多一個向月灣,也沒什麼了不得。


 


而我在交接之後。


 


就會永遠地離開這裡。


 


5


 


對完數據已經是深夜了。


 


摸黑進去,卻突然被人抱住。


 


祁霄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今天怎麼這麼久,是怕我不想你嗎。」


 


胸腔處泛出生理性的惡心。


 


我推開他,別開臉,「今天不行。」


 


他的聲音頓住。


 


「那個不是剛走嗎?」


 


「嗯……我太累了。」


 


黑暗裡,我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


 


急促的呼吸凝了凝,「因為月灣?」


 


我沒說話。


 


他反而拔高聲音,「都說了,我和月灣就隻是好兄弟。


 


「我倆有故事,還能輪到你和我在一起?


 


「容伊,你怎麼老是鬧不夠呢?

!」


 


他越說越生氣。


 


幹脆扯了一把衣領,「不要就算了,你最好永遠都別要!」


 


他跑出去。


 


浴室裡,哗啦啦的水聲響起。


 


黑暗中,他的手機亮了。


 


向月灣發來的消息。


 


【狗東西,是你在洗澡嗎?】


 


【嘻嘻,爹要去嚇S你!】


 


文字。


 


隻是重點之一。


 


還有一點,是他鎖屏的照片。


 


是向月灣高 P 的那張臉,一隻眼睛睜著,一隻閉著。


 


俏皮的樣子仿佛要對誰說。


 


看吧,這不是你的男人,這是我的。


 


洗手間的方向,很快傳出軌道滑動的聲音。


 


女人「哇!」的一聲。


 


很快,她又尖叫。


 


「臥槽,

狗東西你洗澡的時候怎麼還有反應啊!」


 


外面一陣兵荒馬亂。


 


腳步聲飛快,像是有誰摔倒了。


 


向月灣又喊,「啊,這麼多垃圾,容伊怎麼都沒收拾啊!」


 


我沒出去。


 


祁霄很快推門進來,燈光大亮,睡衣已經穿得好好的。


 


他試圖解釋。


 


「我也沒想到月灣會突然進來,她也沒想到是我在裡面……」


 


話音漸漸小了。


 


祁霄的視線,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鎖屏界面滑動。


 


露出主界面向月灣雙手捂著重點的寫真。


 


活色生香。


 


漂亮極了。


 


6


 


他的表情割裂。


 


支支吾吾,「你、你怎麼能看我手機呢。


 


「那是大冒險輸了,月灣讓我換的,換七天,七天就可以了……」


 


我垂下眼。


 


「向月灣剛給你發了消息。」


 


他不敢相信。


 


竊喜中帶著試探,「伊伊,你沒生氣?」


 


他自顧自地說著,「你總算懂事點了,我也相信,月灣不會是故意的。


 


「不然沒訂婚你就鬧成這樣,我還真怕以後你給大家受委屈。」


 


我沒有打斷他。


 


蓋上被子翻身,「向月灣在叫你。」


 


他愣住了。


 


有些難以置信,「你讓我去陪她?」


 


不是早就這樣了嗎?


 


動不動,向月灣就在這裡呆上一整夜。


 


我在做 PPT,他們因為晉級歡呼。


 


我在核對數據,

他們又因為連跪大罵其他所有是菜逼。


 


很多時候我已經起床上班了。


 


向月灣才後知後覺地跟出來,和我一起下樓。


 


一邊走一邊和我說。


 


「嫂子,知道你多疑。


 


「你走了我就馬上一起咯,這樣你和祁霄哥吵架就和我沒關系了吧?」


 


次數多了。


 


我也懶得再和祁霄爭吵了。


 


這一次,我睜開眼,「你們不是經常一起嗎?」


 


祁霄噎住。


 


門外又傳來向月灣的聲音。


 


「狗子,已經五分鍾了還不夠你忙活完?


 


「快點啊,搭子們就等你呢!


 


「不就是看了一下居居,我又不是沒看過,有什麼好扭捏的,快出來!」


 


祁霄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盯著我。


 


幹脆地摔上了房門。


 


我輕車熟路,從枕下摸出隔音海綿。


 


隻是有點可惜這套房子。


 


念舊。


 


真是一種可怕的習慣。


 


7


 


一早上。


 


他們倆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整個客廳裡彌漫著貓砂的氣息。


 


我不鏟,也休想讓他們兩個動手。


 


從地上的垃圾跨過去,不小心踢到了易拉罐。


 


祁霄被驚醒,「月灣?!」


 


見到是我,他立刻把手從向月灣脖頸下抽出來。


 


沒話找話,「上班去啊。」


 


他皺眉,「怎麼這麼臭,貓砂你沒……?」


 


那隻貓又踩上了。


 


貓砂混著排泄物,帶著一地梅花直奔向月灣而去。


 


貓爪上臉,她醒了。


 


下意識尖叫。


 


貓被嚇到了,毫無章法地跑。


 


祁霄去抓,客廳裡烏煙瘴氣。


 


我沉默著看了兩秒,轉身。


 


身後,男人的聲音帶著急切和無措。


 


「伊伊,你去哪?!」


 


我沒回應。


 


關上門,屋裡的女音簡直快急哭了。


 


「小月牙,你怎麼能踩我的臉……」


 


8


 


公司訂的票是在三天後。


 


交接完工作,回去收拾行李就可以了。


 


輸入密碼。


 


屋裡已經被打掃得幹幹淨淨,甚至連貓砂盆都換上了新的。


 


小月牙蹲在角落裡,悠哉悠哉地舔著毛。


 


我走進去,祁霄在笑。


 


「伊伊回來了,家裡幹淨吧!」


 


他像求表揚一樣。


 


向月灣在沙發上抬起頭,「祁霄哥今天找家政花了不少錢呢,人家看到寵物排泄都不愛收拾;加了雙倍才行。」


 


我繞開他,收拾自己的東西。


 


走到半路卻看見向月灣身上穿著我昨天已經裝起來的新睡衣。


 


她埋著頭,伸手抓起可樂仰頭。


 


夾帶著氣泡的黑色液體,順著脖子逐漸流淌到衣服上。


 


我變了臉。


 


「誰讓你穿我衣服的?!」


 


祁霄拉住我,聲音壓低,「月灣在這住,連個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我找了半天才看見被你鎖到行李箱了,一件睡衣而已,別那麼計較吧……


 


「再說,昨天不是你說的『隨你』嗎?


 


那隻貓也豎起了尾巴弓起身,隨時隨地要對我進行攻擊的模樣。


 


睡衣是祁霄買的。


 


我一次沒上身,商標掛在她的胸膛上。


 


向月灣不在意,「祁霄哥追你的時候花了那麼多錢,房租也是他在交,可以抵扣你一百件睡衣了吧。


 


「有什麼的。」


 


她嘟嘟囔囔,祁霄的電話響了。


 


她嫻熟地接起,而後興奮,「祁霄哥,大家都和女朋友請好假了,要給我們……


 


「咳、要給我踐行。」一邊說,她一邊瞄著我,陰陽怪氣,「嫂子,大家都同意了,你不會掃興吧。」


 


我突然發覺。


 


向月灣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


 


視線落在祁霄身上,「你送我的東西,不會再要回去吧。」


 


他皺著眉,

「當然了,伊伊。」


 


「真小家子氣。」向月灣小聲嘀咕,又朝我笑眯眯,「嫂子沒反對,那我就帶祁霄哥出去啦。」


 


我轉身走進衣帽間。


 


身後跟著祁霄念叨,「等下我們就回來了,哦對了寶寶,我那件白色 T 恤你給我放在哪了?」


 


他們倆收拾了好一通。


 


出發之前,有人敲響了房門。


 


「你好,容女士家裡嗎?上門回收——」


 


9


 


所有祁霄送給我的東西。


 


全都被我堆到了門口。


 


兩個工作人員戴著手套,挑三揀四地報著低廉的價格。


 


一個又一個包包被他們裝起來。


 


直到他送的戒指也被他們擦幹淨裝進包裡。


 


祁霄突然望向我,難以置信,

「那個戒指……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向月灣已經穿好鞋倚靠在門框上。


 


「不忍痛割愛,怎麼能讓祁霄哥在意呢?


 


「嫂子不直說,但心裡還是不願意祁霄哥和我一起出去的。


 


「要不就算了吧祁霄哥,嫂子連這種手段都用了,再帶你出去,那就是我的問題啦~」


 


她幹脆地拍了拍巴掌。


 


扭頭進了電梯。


 


祁霄的臉色難看極了。


 


工作人員已經挨個點好了價錢,「回收價格,二十五萬九千七,湊個整二十六萬,您看看行不行?」


 


我在單據上籤了字。


 


那兩個人拎著東西走了。


 


祁霄表情陰沉,眼看著我在房間裡一趟一趟收拾剩下的東西。


 


行李箱拉上。


 


他的耐心終於告罄。


 


「有完沒完?!」


 


10


 


我的動作停下來。


 


認真地看著他,「祁霄,我們分手吧。」


 


他愣住。


 


反應過來反而笑了。


 


「新手段?


 


「就那麼不想讓我和月灣一起去?


 


「容伊,我之前要帶你去,是你自己不願意的,現在又鬧什麼脾氣?」


 


他的手指點了點茶幾,「別鬧了行不行?


 


「等我回來,我帶你去買新的。


 


「戒指,還是包包都隨你,行不行?」


 


我面無表情。


 


「你愛和誰聚就和誰聚,和我也沒什麼關系了。」


 


我拉著行李箱。


 


在地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祁霄在我身後大喊,「分手!你要分多久?!


 


「容伊,這次我不會去接你的!」


 


本身。


 


他也沒去接過我。


 


他們的小團體經常聚,酒吧、山莊、水寨、哪裡好玩去哪裡。


 


最開始是帶著我的。


 


向月灣就當著我的面,和祁霄舉止親密。


 


但凡我露出一點不滿。


 


她就會當著眾人陰陽怪氣。


 


「嫂子怎麼一點信任都不願意給祁霄哥呢?」


 


「咱們可要多聚一聚,嫂子還沒結婚就把祁霄哥鎖起來了,這要結了婚,恐怕以後見祁霄哥都難咯。」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笑嘻嘻的。


 


看起來像在開玩笑,讓人沒法兒較真兒。


 


那些男人都是祁霄他們一起長大的。


 


當然不會幫我說話。


 


配合著向月灣哄堂大笑,再然後,看我的眼神都變得疏離起來。


 


這樣的場合我當然不願意再去。


 


賭氣地跑去了別的酒吧夜店,喝多了給祁霄打電話,希望他能在意,能來接我。


 


話沒說完,卻次次都被向月灣把電話搶走。


 


「嫂子呀,你耍小脾氣能不能換點招數啊。


 


「這些跑到別的地方作的手段,我從小就用爛了,祁霄哥也不會當真的。」


 


我永遠記得當時的場景。


 


音樂聲震耳欲聾,我身邊有幾個目光不懷好意的男人。


 


求助了在附近的同事才成功脫身。


 


後來和祁霄賭氣。


 


我都會一個人跑到酒店裡。


 


向月灣會一次次地『識破』我的伎倆。


 


祁霄也一次都沒有來……


 


我終於明白。


 


我沒有必要再和向月灣比下去。


 


因為不會贏……


 


11


 


到了酒店。


 


想象中的孤獨和負面情緒沒有來。


 


雖然變成了一個人。


 


但我不用再去打理那些收不完的貓毛。


 


也不用早晨推開門,看到一地的貓砂摻雜糞便,收拾完,又要追著那隻貓。


 


清理它的腳趾和屁 Y。


 


闲下來的時間,我可以學習國外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