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千金祝青瑤歸來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祖母壽宴的單子。


 


「姐姐單子上的鰣魚要 10 兩一條,可西市隻需要 2 兩。」


 


「還有這明前龍井,城南茶齋要便宜一半。」


 


「這一整頁置辦下來,比市面多出了整整兩千兩銀子。」


 


她溫言細語,卻字字如刀。


 


好像已經坐實了我中飽私囊。


 


爹爹看她滿眼贊賞,哥哥對我怒目而向。


 


我沒有如前世那般據理力爭。


 


而是淡然一笑。


 


「妹妹如此能幹,不若將這宴席交由妹妹來辦。」


 


後來祖母的壽宴上,達官顯貴們個個上吐下瀉。


 


愛慕哥哥的郡主更是因搶不到恭桶,當眾一瀉千裡。


 


震驚了整個京城。


 


1


 


我重生在祝青瑤歸家那日。


 


如前世一般。


 


那份我細細整理了三日的壽宴單子。


 


在她的三言兩語下,就成了我妄圖貪墨祝家銀錢的憑證。


 


不等我辯駁。


 


爹爹就滿眼贊賞地看向她,「青瑤真是隨了你娘,小小年紀如此能幹。」


 


哥哥祝承選則是對我怒目而視。


 


「你知道自己不是祝家人了,就想著貪墨銀錢嗎?」


 


「還不將真實價格加上,連家人都瞞騙!」


 


我想了想。


 


沒有去解釋這是祖母點名要的,最新鮮的鰣魚。


 


明前龍井也是給未過門的嫂嫂佳安郡主準備的。


 


她嘴刁得很。


 


一定要喝品質最好的茶。


 


旁的貴重食材也都符合達官顯貴們的喜好。


 


隻幹脆地低頭認錯。


 


「這價格是外間商鋪報給我的,怪我偷懶沒有親自一家家去比對,這才遭人蒙騙。」


 


「時韫雖然跟在祖母身側學了一些管家的皮毛,但終究眼界不足。」


 


「今日見妹妹如此聰明伶俐,不如給祖母辦壽宴的事就交給妹妹?」


 


我認錯如此之快。


 


出乎祝承選的意料。


 


他僵了一下,看向祝青瑤。


 


對上她盛滿祈求的眼睛,有些動搖。


 


爹爹思忖了一下,點頭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


 


「聽聞青瑤在養父母家,年紀小小就操辦家中各種事宜。」


 


祝青瑤眼裡的雀躍幾乎掩藏不住。


 


可她很快斂了笑,怯生生地看向我。


 


「姐姐,這不好吧?」


 


「聽哥哥說祝家後院一切都是你在打理,

如今我一回來就要搶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妹妹何必見外,你本就是祝家嫡女,後院這些本就是我代你掌管罷了。」


 


「如今你回來了,自然應該物歸原主。」


 


「隻是可憐娘親早逝,妹妹無緣再見到她。」


 


提及數年前便已病逝的祝母。


 


祝青瑤紅了眼眶,撲進哥哥懷中。


 


「都怪我回來太晚了,同娘親一面也未能見到。」


 


祝承選緊緊抱著她。


 


「娘親若是見到青瑤如此端莊美麗,定會欣喜萬分。」


 


爹爹嘆了口氣,「你娘若是知道你如此能幹,小小年紀就能辦理祖母壽宴,在底下也會開心的。」


 


2


 


我看著他們父慈子孝,隻覺得很可笑。


 


前世祝青瑤說出單子上物價貴時,

我沒能看懂哥哥和爹爹的眼神。


 


隻是謹記著哥哥接她回來前與我說的話。


 


「時韫,你自幼在祝家長大,與我和爹爹親如一家。」


 


「即便青瑤回來了,你依然是祝家的女兒,是我們的家人。」


 


我當真了。


 


真當他們都是家人。


 


所以面對祝青瑤的質疑,我笑著解釋。


 


「食材也有好劣之分,祖母此次壽宴要用好……」


 


話還未盡,她就落了淚。


 


「都怪我在商人家中長大,日日計較銀錢。」


 


「是我太過市侩了,不如姐姐雅致。」


 


不是這樣的。


 


我據理力爭,拿出我收集好的多種食材品質與價格的比對。


 


證明我所列價格乃是正常市價。


 


隻是品質都選得最好的。


 


祖母此前找大師算命,說她今年有一劫。


 


這六十壽宴越是熱鬧宏大,來往賓客身份越是貴重。


 


她就越是平安。


 


所以這壽宴,才要處處做到最好。


 


所幸爹爹和哥哥知曉當中厲害。


 


壽宴仍由我主導。


 


我不負眾望,將祖母的壽宴辦得極為風光。


 


爹爹祝光篤的孝順落入恩師老丞相眼中。


 


親自寫下了舉薦他成為下任丞相的奏折。


 


對哥哥本有些微詞的齊王也終於主動開口,要提前他與女兒佳安郡主的婚事。


 


而祝青瑤則是順利進了貴女們的交際圈。


 


可是眾人得償所願後。


 


回報我的不是誇獎與感激。


 


而是鋪天蓋地的汙蔑。


 


祝青瑤偽造了一份假收據。


 


誣陷我吃回扣,貪墨了兩千兩銀子。


 


那假收據很是粗糙。


 


一眼就能看出來質感不對。


 


我本以為爹爹和哥哥都是明眼人,不會管她的小把戲。


 


哪承想,他們隻當做看不出來。


 


陪著祝青瑤胡鬧,最後算出我貪墨了祝家兩萬兩銀子。


 


將我送到官府,押入大牢。


 


後來我在獄中垂S之際。


 


祝青瑤特地來炫耀。


 


「欽天監算出京城災星降世,李大人給爹爹遞了口風,正是祝家。」


 


我這才明白。


 


其實爹爹和哥哥心裡很清楚。


 


祝家除了祖母和娘嫁妝裡的幾間鋪子和莊子,便隻有他們兩人的俸祿。


 


我掌家的這幾年。


 


所有花用加起來都不夠 2 萬兩。


 


他們故意偏幫祝青瑤,要置我於S地。


 


隻是想將這災星的身份坐實給我,免得被宮中猜忌。


 


穩住自己的美好前程。


 


幸好蒼天有眼。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一切開始之時。


 


3


 


祝清瑤回來的消息傳了出去。


 


不到半日,佳安郡主就帶著大批禮物上了門。


 


她與祝承選去年已經定下婚事。


 


隻是齊王有些看不上哥哥禮部員外郎的身份,遲遲不提成婚之事。


 


他更屬意的女婿,乃是鎮南將軍。


 


但佳安郡主很是愛慕哥哥。


 


她又是齊王唯一的女兒,寵溺非常。


 


硬逼著齊王同意二人訂婚。


 


京中旁的未婚夫妻都會避嫌。


 


可佳安郡主我行我素慣了,

不將這些繁文缛節放在眼中。


 


時常大張旗鼓來祝家做客。


 


隻不過,往常哥哥不休沐時,她都是來找我的。


 


而今日卻指名道姓。


 


要找的是未婚夫的親妹妹祝青瑤。


 


祝家眾人行禮時,她佯裝看不見我,刻意不叫我起身。


 


卻親親熱熱地拉了祝青瑤的手。


 


將禮物逐一打開展示。


 


「青瑤,我是你嫂嫂。」


 


「聽聞你回到祝家很為你開心,往後啊,這祝家總算有了正經女主人。」


 


「有你操持家中,我也放心。」


 


說這話時,她睨了我一眼。


 


眼中充滿不屑。


 


半月前,佳安郡主突然對我轉變了態度。


 


從以前的熱情如火到處處冷眼。


 


前世我不知為何。


 


可今世我卻很清楚。


 


那是因為在半月前,祝承選就找到了親妹妹祝青瑤。


 


佳安郡主自那時候起。


 


便知道了我並不是祝承選的親妹妹。


 


她這貼心的嫂嫂,自然要為真千金討公道。


 


給我這鳩佔鵲巢的假千金一些顏色看看。


 


早早籠絡從天而降的真妹妹。


 


我對此渾不在意。


 


隻是半跪著含笑看她表演長嫂如母的把戲,對祝青瑤細心呵護。


 


看她掏出種種名貴首飾,盡數戴在祝青瑤身上。


 


佳安郡主跋扈慣了。


 


說話的口氣永遠盛氣凌人。


 


她並沒注意祝青瑤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與嫉恨。


 


4


 


當晚,祝青瑤便來了我的院子。


 


天色已擦黑。


 


她卻盛裝打扮,穿了身極為繁復的流雲紗裙。


 


又戴了水頭極好的翡翠頭面。


 


尤嫌不夠,還斜插著好幾支金簪,將發髻塞得滿滿當當。


 


手上戴著羊脂白玉雕花手釧。


 


腰間墜著幾顆碩大的金珠。


 


整個人珠光寶氣的,照亮十米開外。


 


險些驚掉丫鬟星兒的下巴。


 


忍不住低聲嘀咕。


 


「大小姐,這二小姐整個人活像是個掉進了聚寶盆裡的撲騰蛾子。」


 


「這也太閃了些。」


 


她不知道。


 


祝青瑤口中巨賈的養父,其實隻是一個小小的攤販。


 


無人教她首飾如何搭配。


 


前世,乃是她歸家後我教的。


 


此時的她,尚且沒有世家小姐的見識與審美。


 


祝青瑤扭著身子上前,抿了抿嘴。


 


「姐姐,今日郡主給我送了好些禮物。」


 


「我想著禮尚往來,也該送她些禮物,不然會讓別人看了我們祝家笑話,覺得我如此不通禮節。」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目的。


 


當即順著她的話說:


 


「雖說郡主不在意這些,但你能想到還禮,當真是心思剔透。」


 


「家中庫房鑰匙我已經備好了。」


 


「本是想明日裡便去送給妹妹,讓妹妹來挑選禮物的。」


 


祝青瑤大抵沒想到會如此順利,怔了一下。


 


又很快回過神,臉色微紅。


 


「還是姐姐體貼周到。」


 


「要不明日姐姐陪我去吧,我剛回來,總不能自己拿了鑰匙。」


 


我笑著勸她。


 


「這祝家本就是你家,

何需如此顧慮?」


 


祝青瑤這才接了鑰匙。


 


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壓不下來。


 


我特地交代她,「此次壽宴預算的三千兩銀子,也在庫房的錢匣子裡。」


 


「妹妹自行取用便是。」


 


她更開心了,主動承諾。


 


「姐姐,我說了這壽宴隻用一千兩。」


 


「你就瞧好吧!」


 


嗯。


 


我且等著瞧呢!


 


祝青瑤的底細,我一清二楚。


 


她自幼陪著養父頻繁出入賭坊。


 


稍大些,便養成了不好的習性。


 


譬如此刻,她雖穿著錦繡羅裙,指節卻不自覺輕叩桌面。


 


這是賭坊裡養成的習慣——


 


三長兩短,暗藏玄機。


 


祝承選找到她時,

太過歡喜,並未主動去細細調查她的過往。


 


聽她說了養父母已去世,又隻顧著心疼。


 


將她藏在莊子上學了些禮儀。


 


便匆匆帶了回來。


 


前世她入府時便帶著一身債務,偷偷卷了首飾去變賣。


 


我那時心軟。


 


知曉此事沒有聲張,反而幫她瞞了過去。


 


還將我這些年省下來的例銀都給了她。


 


好心沒有好報。


 


如今我便做惡人,故意將庫房的鑰匙給了她。


 


親手將老鼠放進米缸。


 


接下來的好戲定然叫人難忘。


 


5


 


半月匆匆而過,壽宴的當天早上祖母才趕到京城。


 


她的馬車壞了。


 


路上休整數次,耽誤了好幾日。


 


我們兄妹三人,

一起去京郊的莊子接她。


 


聽聞此次壽宴是祝青瑤來辦,她有些詫異。


 


「為何不是時韫?」


 


「她年年為我辦宴席,最是了解我的喜好。」


 


祝承選估摸著料到了祖母會有此一問。


 


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青瑤在商戶人家長大,對食材價格更為了解。」


 


「而且她曾為養父母操持過多次宴席,經驗頗豐。」


 


「如今回到祖母膝下,也想盡些孝道。」


 


祝青瑤已然紅了眼眶,淚珠撲簌滾落。


 


「青瑤從未見過祖母與娘親,如今娘親已經不在,隻能努力在祖母跟前盡些孝道。」


 


聽她提及母親,祖母嘆了口氣。


 


「倒是個好孩子。」


 


她闔眼沉思片刻。


 


摘下手上灰色木镯,

親手套在祝青瑤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