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提著自己的屍塊,敲響了我家的門。
因為她知道,我是個縫屍匠。
縫皮肉,窺記憶,也能淨靈魂。
1
「——咚咚咚!」
半夜十二點,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刻,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整棟樓的寂靜。
跟在我腳邊的貓,瞬間全身炸毛低聲哈著氣,進入了戰鬥狀態。
玄貓通靈,我頓時感覺不對勁,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
透過可視門鈴,我看見了我的閨密宋韻韻。
她的頭低垂著,面容隱匿在陰影之中,看似與往常無異,但那周身環繞的慘白光暈,卻是S人才有的。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失去了思考能力。
隻不過幾天沒見,
我那麼大個好閨密沒了?
每次宋韻韻來我這兒,都是按密碼直接進來的,為此我說過她不少回。
我壓抑著情緒,有些哽咽道:「臭丫頭,活著的時候,沒見你那麼有禮貌,S了倒是知道敲門了?」
宋韻韻聽見我的話,穿門而入,撲進我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冬至,我人沒了嗚嗚嗚,我S得好慘啊,我還沒談過帥哥呢!」
我盡力保持著理智,冷靜問道:「你是怎麼S的?」
宋韻韻哭得更大聲了:「天S的,我被人分屍了!」
聽到她的S法這麼慘烈,我的心髒一緊:「是找你借錢的那個前男友幹的?」
「不是他,他前段時間因為賭博被抓了,沒有作案的機會……我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晚飯後下樓跑步,後面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宋韻韻捂著腦袋努力回想著,面色十分痛苦。
可能是因為失去肉身,三魂七魄不穩定,她的記憶才會有所缺少。
縫屍匠做的是S人生意,自然是能碰到鬼魂的。
我抬手拍了拍宋韻韻的後背,心疼她的同時,不得不告誡她道:
「韻韻,你無辜枉S,心中必然怨恨,但變成厲鬼會失去作為人的理智,並且會永世不得超生,你最好控制一下情緒。」
宋韻韻腳下隱隱飄著一些紅色霧氣,這是厲鬼化前的表現。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收起眼淚,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S了兩天才意識到自己S了!我在看見自己的屍塊後,心裡的確生出了一種想要S光所有人的衝動。
「我當時真的很害怕,但我記得徐爺爺教過你怎麼對付鬼魂,
你又會縫屍,所以我趕緊就來找你了!」
她說著,把一直拎著的東西遞給了我。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這才發現那部分是她的半邊手掌。
還好鬼魂手裡的東西,監控和普通人的肉眼都看不到,否則這大半夜的,大概率會嚇S一大批人。
宋韻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本來想全拿回來的……但沒想到變成鬼魂後,力量那麼弱,我隻能從蛇皮口袋裡拽出一塊。你看看碎成這樣還能縫不?」
我一噎,心情復雜:「姐們兒,你魂來就行,你別破壞現場啊!」
宋韻韻呆呆地看著我。
「呃……那現在怎麼辦?」
當然是送回去!
2
宋韻韻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
她上初中時,做過我的同桌。
此後,我們便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宋韻韻性格活潑開朗,社會關系簡單。
除了她談了一個月不到的渣男,我和她都想不到,還有誰能這樣殘忍地S人。
專業的事,還是得找專業的人來做。
抱著這樣的覺悟,在宋韻韻將撿回來的手掌放回原處後,我立刻報了警。
警察的效率很高,我在江邊等了大概十分鍾,他們開著警車就到達了現場。
兇手的反偵察能力很強,作案手法也十分講究。
他將屍體肢解完,裝入蛇皮口袋,特意綁了很重的石塊,在人跡罕至的江邊沉底。
如果不是來往船隻意外將口袋鉤到了岸上,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光憑我的一面之詞,警方恐怕不會相信,也不會發現宋韻韻被S害了。
原本完整的宋韻韻,現在變成了 56 份。
因為天氣炎熱,有不少蒼蠅在四周亂飛著,加上微微腐敗的酸臭味,搞得不少警察都吐了。
看見這樣的場面,作為當事人的宋韻韻,心情復雜地沉默了。
警察封鎖了發現屍體的區域,而我也被叫走,做起筆錄。
負責本次案件的刑警姓李,身邊跟著一個眼神清澈的新手,名字叫薛潛,個子高挑長相清秀。
宋韻韻在我耳邊一直嚷嚷著他很帥,純純色鬼一個。
我沒理她,如實回答著自己的姓名年齡等等信息。
當我說到,我的職業是縫屍匠時,李警官忍不住打斷了我的話。
「徐……徐冬至,你是在殯儀館工作?」
我搖頭否認:「不,我一般是上門服務,
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
他的神情更疑惑了。
很多人不清楚我的工作內容,我已然習慣了。
我解釋道:「縫屍匠需要把散落的屍塊拼接在一起,讓S者能夠完完整整地下葬,所以我大都是去S者的家中進行修補。」
薛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懂了,那不就是靈活版的遺體整理師嗎?」
縫屍匠從古就有,代代相承,我們以天地靈氣為引,斂白骨縫皮肉,淨化S者靈魂。
遺體整理師隻能修復表面的東西,本質上和我們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不過,這些警察沒必要知道,我順著薛潛的話應了兩聲,算是贊同了。
李警官目光如炬,盤問起案件的細節。
「徐冬至,你大半夜直奔江邊,在屍體被肢解,沒有任何面部信息的情況下,說受害人是你的閨密,
這種奇怪的行為,你能解釋一下嗎?」
這件事任誰聽說都會覺得可疑。
李警官是辦案多年的老手,兇手賊喊捉賊的事,他見得很多。
因此,在沒有確定是否有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前,我不可避免地成了本案的嫌疑人。
告訴警察我能看見鬼,似乎有點扯。
我思索了片刻,換了個稍微婉轉的方式道:「如果我說,我是做夢夢到的,你們相信嗎?」
李警官氣極反笑:「當然不信。」
3
屍塊和宋韻韻的 DNA 信息吻合,法醫推斷她的S亡時間是在前天晚上七點左右。
我那時在一位客戶家做法事,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
加上,我和宋韻韻相識十年,沒鬧過矛盾,更沒有金錢糾紛,我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
李警官對我的態度和善許多。
隻是他對我夢見宋韻韻屍體所在地的事,還抱有很深的疑慮。
我嘆了口氣,滿是遺憾地看向他。
「李警官,我聽說韻韻的案子,和最近幾年的連環S人案的作案手法相似,可時間那麼久了,你們都沒有抓住兇手。要是你們能早點抓住兇手就好了,這樣韻韻就不會S了。」
李警官眼神復雜:「徐小姐,你怎麼知道宋韻韻的案子,跟連環S人案有關?」
我將隨身攜帶的名片遞給他,繼續道:「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們這次在現場沒有提取到任何可用的線索。李警官,你們也不希望再有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吧,科學的盡頭是玄學,說不定找我做一次夢有用呢!」
李警官ṱṻ⁺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徐小姐,你這是買通我們的內部人員,得到的消息?
」
宋韻韻在警局到處飄著,案件的進程,都是她聽到告訴我的。
隻有警方主動,我才能參與到案子中,這也是我私下把名片交給李警官,暗示他找我的原因。
我哭笑不得,連忙否認:
「您誤會了!案子結束前,你們不能隨意透露辦案過程,您放心我不敢知法犯法的。」
李警官沉思了片刻,開口道:「所以,請你幫忙的報酬是什麼?」
宋韻韻的厲鬼化程度,會隨著時間加深,我能慢慢等待一個真相,可沒有肉體支撐的她不行。
我雖然可以通過縫屍幫她淨化靈魂,但要是想獲得往生,她要化解心中執念,盡快投胎才好。
我指著警局牆面的「公平」二字說道:
「我不需要報酬,我隻是想和你們一起,盡快將兇手繩之以法,替S者申冤。
」
4
連環S人案再次出現的消息,在 A 市流傳開來。
人們都擔心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目標,一時間人心惶惶。
警方的壓力也隨之增大。
在宋韻韻S後的第五天,我終於等到了李警官的消息。
他這次來,是為了請我幫忙,以及通知我取回宋韻韻屍體安葬的事。
李警官開門見山。
「徐小姐,我們選擇相信你!」
他特意向上級申請,讓我協助破案,我得以知道案件的所有細節。
薛潛遞給我卷宗,我一邊翻看,一邊聽他講述連環S人案的情況。
「徐小姐,我們已知的八起案件發生的時間多在晚上,S者有男有女,女性生前均沒有遭受侵犯,甚至連財物都沒有丟失。
「S者的年齡上至 70 下到 18,
並沒有規律,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被迷暈後割破喉嚨,失血過多致S,再被分屍。」
宋韻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滿臉驚恐:「不為錢色,這個變態難道是隨機報復社會?」
無規律地S人,不是特殊的癖好。
這無疑給辦案,埋下了難度。
我不贊同道:「這顯然說不通,兇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S人,必然是了解過周邊環境的。」
5
運送屍體,一定會用到車輛,但警方沿著周圍的監控排查,卻沒有看到可疑的對象。
宋韻韻垂頭喪氣地看著我。
「冬至,你說我會不會永遠都不知道是誰S了我啊?」
宋韻韻孤身一人,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
結果還沒過上幾天幸福日子,就被殘忍地S害了。
老天爺有時候,
真的很不公平。
我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她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更何況,不是還有我在嗎?」
風過留聲,雁過留痕。
等我縫起她的屍體,找回她S去那天的記憶,就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我們倆說著話,一時間忘記還有其他人在。
薛潛打量著古色古香的房間,眼中滿是恐懼:「徐小姐,你……你剛才不會是在跟鬼說話吧?」
李警官不愧是老刑警,雖然吃驚,但面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抵了抵薛潛,呵止道:「小薛,不該問的別問!」
對著空氣講話是挺奇怪的。
這樣想著,我便起身去沾了點最近好不容易收集來的牛眼淚,塗在了他們倆的眼皮上。
薛潛和李警官再睜眼時,
宋韻韻放大的鬼臉,猛然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他們倆被宋韻韻的故意搞怪,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薛潛,差點眼睛一翻暈過去。
這些天隻有我能看ŧű⁻見宋韻韻,她早就無聊壞了。
我無奈地對兩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都S了,你們就讓讓她吧。」
薛潛驚魂未定,小聲嘟囔:「親娘嘞,你說得我們敢跟鬼計較一樣!」
我:Ṫū́₎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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