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童隻要附身他人,自然就能離開了。


不過,鬼魂的這項技能,需要對體質特殊的人才行。


 


我常年接觸屍魂,對普通鬼魂的附身早已經免疫,更不用說童童這樣弱小的孩子了。


 


所以,在場最合適的,莫過於體質最陰的薛潛了。


 


這樣想著,我不由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薛潛被我盯得渾身發毛,他無助地摟住李警官的手臂,不安道:「師父,快保護我!我總覺得徐小姐在打什麼不好的主意!」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薛警官,沒事的,你就當自己睡了一覺!」


 


薛潛疑惑地「啊」了聲。


 


我怕他精神緊繃,會導致童童不好附身,什麼都沒告訴他,隻是讓他閉上了眼睛。


 


童童按照我的指示,開始行動,不過幾秒的工夫,薛潛晃了晃身子,等再睜眼時,

已然換了一個人。


 


她操控著不屬於自己的軀體,捧著臉驚嘆道:「哇,原來當大人是這種感覺啊!」


 


「大人」這兩個字,太過奢侈,因為我們知道對於童童來說,她永遠也長不大了。


 


還好她可以借用薛潛的身體,短暫地體驗一下。


 


隻是苦了我們薛警官了。


 


14


 


為了減少麻煩,在抓捕文件沒有下來前,隻能讓薛潛暫住在我的家中。


 


畢竟他此刻在外人眼裡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女孩的嬌俏可愛,實在是太過違和。


 


於是,童童用著薛潛的身體,不僅霸佔了我的床,還穿上了我衣櫃裡的裙子。


 


連宋韻韻看韓劇的電視,也被小朋友放起了動畫片。


 


童童黏在我身邊看《熊出沒》時,薛潛回來了。


 


看著他無助迷茫的表情,

我突然感覺挺對不起他的,便趁機將真相告訴了他。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哭笑不得道:「我這輩子第一次,穿上那麼粉嫩的裙子!」


 


我挑眉,調侃道:「喜歡嗎?以後你可以經常這樣穿!」


 


薛潛幹巴巴地笑了兩聲,竟然認真思考起了可行性。


 


我頓時開始擔心,是不是在無意間打開了他新世界的大門。


 


我還沒等到他的回答,童童就切換了回來。


 


隨後,我的電話響了。


 


李警官說,法醫在現場提取到兇手留下的指紋,經過比對確認與童童舉證的是同一人。


 


警方根據她所說的地址成功抓住了兇手,並在他的住所找到了和加工廠內一樣的刀具。


 


15


 


兇手名叫孫偉,一直以謙遜老實的形象示人。


 


在童童父母瘋狂尋找女兒時,

他甚至無數次假惺惺地對他們表達過,對於他們丟失孩子的遺憾與痛心。


 


他被抓獲時,童童的父母撕心裂肺地質問他,為什麼要S害那麼小的孩子。


 


孫偉笑出了眼淚。


 


「S人需要理由嗎?我想S就S了,不可以嗎?要是硬要說理由的話,就是她拒絕了我,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拒絕我了!」


 


一個孩子能拒絕他什麼?


 


正當所有人疑惑時,孫偉激動了起來。


 


他一邊試圖掙脫警察的桎梏,一邊圓睜著眼睛尖ẗŭ̀₋叫道:「我讓她留在我家多玩一會兒,她為什麼不肯?她討厭我,討厭我的人都應該去S!去S!」


 


孫偉的父母離異,隻有五歲的他,被判給了父親。


 


他乞求母親帶走他,卻遭到了拒絕。


 


一般來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


 


孫偉的父親再娶,

他從此便生活在了N待和辱罵之中,日積月累他的性格也就漸漸扭曲了。


 


在坐上警車前,孫偉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停下腳步,轉頭揚起唇角道:「對了,我在一本古書上,學了一個符咒,聽說能讓S人無法投胎!你們倆想女兒話,就趕緊去S吧,說不定還能和心愛的人見面呢!」


 


他這番話,無疑在童童的父母心上又捅了一刀。


 


常年思念女兒的瘦弱母親萬念俱灰,腳下一軟暈了過去。


 


審訊室裡,孫偉表現鎮定,他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手指有規律地無聲敲擊著桌面。


 


當李警官問起他S了多少人時,他忽然來了興致,激動地挺直了脊背。


 


「你們覺得我S了多少?我可以告訴你們,我S了 12 個人!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孫偉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在他眼中,

S人成了值得炫耀的事。


 


在警方的卷宗裡,隻確定了九個受害人,那還有三個人是誰?


 


李警官拍了拍桌子,示意他安靜,心下有了大膽的猜測。


 


「所以你的父母,還有繼母,都S了?」


 


孫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底劃過欣賞的光。


 


「還不算太笨,隻可惜啊,那時候技術不成熟,我沒有把他們分成完美的 56 塊。」


 


「為什麼是 56 塊?」李警官不解。


 


「哦!這是我的母親將我拋棄的日子,我覺得值得紀念。」


 


孫偉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站在單向玻璃外的宋韻韻,快要氣炸了。


 


「那關我屁事啊,我又沒拋棄他!」


 


在偏執的瘋子面前,S人並沒有道理可言。


 


李警官又問:「除了童童和你的父母,

還有你的繼母,其餘的人都和你沒有交集,你為什麼S他們?比如,這個叫宋韻韻的女生,難道也是因為拒絕了你什麼?」


 


孫偉的目光中劃過一絲迷茫:「她是誰?我為什麼要記住獵物的名字?」


 


李警官存了私心,本想讓宋韻韻聽到一個答案。


 


結果,他的回答卻讓人無比窩火。


 


直到李警官說出他的拋屍地點,孫偉這才想起來。


 


「那個女生啊,她在飯店吃飯時拒絕和我換位置,我那天的好心情都被她破壞了,她難道不該S嗎?


 


「為了S她,我可是跟蹤了她好幾天呢!」


 


他清楚地知道法律會判處他S刑,已經對一切無所畏懼了,隻是坦誠地說著他內心的一切想法,以及他能回憶起的每個S人原因。


 


李警官咬著後槽牙,忍不住罵他:「你這種垃圾,

吃顆花生米就老實了!」


 


案件進展到尾聲,法醫在孫偉平時拖送豬肉的電動三輪車上,檢測出了宋韻韻的血液。


 


而警方也在監控中發現了他開車前往江邊的身影。


 


得益於他的職業,血液和血腥味在他身上,完全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甚至,他用車拉著屍塊拋屍,大家也隻會以為他要為客戶送肉而已。


 


16


 


在那個空曠恐怖的加工廠,童童想了無數次與爸爸媽媽團聚的場景。


 


如今,隔著病房的玻璃,童童用著薛潛的身體急得團團轉,卻不敢接近病床上的人半步。


 


她現在太奇怪了,小小的她沒辦法解釋現在的一切,她更害怕會嚇到父母。


 


宋韻韻將童童的失落和糾結看在眼裡。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心疼道:「你帶童童進去吧,

沒辦法相認,起碼也能讓她近距離看看家人啊!」


 


我點了點頭,還沒來ƭú⁷得及有所動作,童童的爸爸拉開了房門。


 


「你們在外面看了那麼久,是找我們有事?」


 


童童到底是個孩子,聽見日夜思念之人的聲音,沒藏住情緒瞬間哭了。


 


我趕緊幫忙打圓場道:「這位是薛潛薛警官,他聽說了童童的事情,想來看看你們!不好意思啊,他淚點低,您見諒!」


 


聽到是心疼女兒的警察,童童的爸爸放下戒備,表情柔和地將薛潛迎了進去。


 


我悄悄退到後面,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三口。


 


沒有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即使模樣改變,可一個人的說話的語調,走路的步伐,以及下意識的很多習慣是無法改變的。


 


尤其童童還是個不會遮掩的小朋友。


 


雖然她沒有表露身份,她的媽媽還是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女人撐起身子,猶如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用力將薛潛摟入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而童童的爸爸也似有所感,看著眼前這一幕,流下了眼淚。


 


窗外陽光正好,童童實現了和父母再次見面的心願。


 


她拉起父母的手,微笑著從薛潛的身體中退出來,去開啟她全新的下一世了。


 


「想著爸爸媽媽愛我的日子,就什麼都不怕啦!」


 


這是她被困 1000 多個日夜的信念,也是臨走前的自我鼓勵。


 


薛潛恢復了身體的掌控權,他抹著眼角的淚,感受到童童殘留的情緒再度泣不成聲。


 


17


 


兇手落網,宋韻韻執念消散。


 


我已經做好了她會離開的心理準備。


 


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刻會在童童離開後就突然來臨。


 


宋韻韻緩緩轉身,望向我,眼中既有釋然也有不舍。


 


「冬至,我該走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飄落的羽毛,「謝謝你,幫我抓到兇手,見證真相。」


 


我愣住了,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傻子,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我遺憾無法將S她的人用同樣的方法報復回來。


 


法律審判的時間太久,她和童童都沒有看到。


 


但至少,我不會讓孫偉在S之前活得太輕松。


 


我拿出做好的人偶晃了晃,宋韻韻撲哧笑了出來。


 


她知道我詛咒了孫偉,以後的每一天他都會活在火燒般的疼痛之中,閉上眼便會想起對他來說最恐怖的回憶。


 


這是繼爺爺去世後,

重要之人再一次從我身邊消失。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故作輕松道:「去吧,投胎的時候,記得選個幸福的家庭,不要再那麼苦了……我盡量不想你!」


 


宋韻韻掉著眼淚,嘟嘟囔囔地罵道:「不行,你得天天想我,帶著我沒活過的那份,長命百歲!」


 


「好!」我說。


 


「下輩子,我們還當好朋友。」


 


自己的朋友得自己寵著。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她像是放心了一般,用力摟住我。


 


隨後,她的身影像晨霧般迅速彌漫開來,等我再伸出手時,隻剩下一片虛無。


 


她走了,以後我的生命中,再也沒有宋韻韻了。


 


18


 


小賣部門口。


 


四五歲的小女孩,梳著麻花辮,盯著我手中的棒冰,

望眼欲穿。


 


我逗了她一會兒,故意不給。


 


她哼哼唧唧地抱著我的腿撒嬌,看上去都快哭了。


 


我趕緊收起玩鬧心,將特意為她買的那根葡萄味的遞給她。


 


剛剛悶悶不樂的小丫頭,瞬間喜笑顏開,露出了潔白的小牙齒。


 


我和她坐在樹蔭下,悠闲地吃著棒冰,仿佛回到了久遠的從前。


 


那年夏天,我的同桌用一根棒冰收買了我,這次輪到我了。


 


陽光灼熱,唯有偶爾吹過的微風,能帶來一絲涼爽。


 


在聒噪的蟬鳴聲中,小朋友抬起腦袋突然問我:「徐阿姨,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呀?」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因為上輩子沒有保護好你,所以這輩子,一定要讓你幸福啊!」


 


她似懂非懂地「哦」了聲。


 


我望著她懵懂的臉,

誠心祈禱著。


 


我親愛的朋友,這次一定要是很好的,很長的一生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