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完我的講述後,她輕輕將我抱在懷裡。
「小時啊,我理解你的糾結與痛苦。
「人都是多面的,沒有絕對的好與壞,黑與白。
「一件事必有它背後的成因,但不是所有有原因的錯誤都能被原諒。
「你也不能拿彼一時的好,來彌補此一時的壞。這樣下去,總有彌補不了的一天。
「等到那一天ṭų₅,所有的愛被消耗殆盡,隻剩下怨懟和仇恨。
「這才是這段你珍視的關系最壞的結局。
「既然你現在覺得痛苦,那就放下這段關系,讓自己去成長。
「等你成長為參天大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那你在關系裡就擁有絕對的平等。
「而對等的關系,才能走得長遠,不是嗎?」
導師的語重心長,擊散了我心中的迷霧。
我開始認真審視我和江望野的這段關系。
我愛他,卻也攀附於他。
所以在遇到問題時,我沒有絕對的底氣去質疑他。
甚至我會下意識地選擇自我綁架,強迫自己無底線地原諒他。
這樣的關系,對彼此都是負累。
那就借此機會,開始獨立行走吧。
……
導師幫我聯系了美國的科研院校。
因為我優秀的科研履歷,加上導師在學界的地位,之前向導師多次要我的學校同意再次接收我。
這兩天,我以學校有事為由沒有回家。
我不知該怎麼面對江望野的深情。
那根皮鞭,我後來閃購了同款黑匣子放進去。
擺在Ŧũ̂₄了原本的位置。
不知他是否能發現我早已知曉一切。
江大的教研崗也安排了新的老師接替。
三天後,我僅帶著護照、身份證、以及一些必備品,飛往了美國。
11
江望野在國內找周時找瘋了。
周時和他說學校科研忙,他竟真的信了。
她本就是為科研不眠不休的性格。
隻要她喜歡的,江望野都全力支持。
直到第三天,周時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她學校的工作人員說她離職了。
具體去哪無人知曉。
他突然想到那套被人掉包的金包銀五金。
想到那個像定時炸彈一樣的趙迪。
他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認了趙迪當妹妹。
又在趙迪的引誘下,一遍遍在她身上發泄自己的陰暗和痛苦。
他又想到那根皮鞭。
他立即回家查看。
還好還好,周時沒有發現。
然而當他鎖上盒子時,盒身上的陌生花紋讓他瞬間手腳冰涼。
這個盒子,是周時新換的。
就連皮鞭上的汙漬,她都擦得幹幹淨淨。
江望野的心開始不停地抽搐,強烈的痛感讓他手指顫抖。
黑盒子掉落。
那根他用慣了的皮鞭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當時周時知曉這一切該多難過啊。
他真是個混蛋。
但他和趙迪真的清清白白。
這些年,江望野承受了太多痛苦。
妹妹的S是因為他當時剛學會抽煙。
偷偷在角落抽煙,才讓妹妹被大卡車卷走。
媽媽的S是因為他害S了妹妹。
爸爸的S是因為他害S了媽媽和妹妹。
爺爺的S是因為他這個拖油瓶。
他的身上,背負著一家人的命。
直到遇到周時,他將所有的愛傾注在周時身上。
他希望周時愛他,又不敢周時愛他。
他害怕周時發現他的陰暗面,嫌棄他,拋棄他。
所以趙迪出現時,他心思遊離了。
他一開始是想把趙迪當妹妹的。
所以才會費盡心思,送了他銀包金手镯。
想像當初守護周時那樣,守護這個像江秋禾的妹妹。
但是,趙迪意外發現了他的陰暗面。
她一遍遍地求江望野抽他。
說隻把他當哥哥。
讓他把她的戶口遷進來,做真正的兄妹。
這樣周時也不會起疑心。
而他們隻是簡簡單單地發泄痛苦,
並無任何逾舉。
趙迪的話像魔咒一般,一遍又一遍。
被痛苦吞噬理智的江望野竟真的答應了。
他一次次說服自己,他們隻是單純的金錢交易。
江望野給趙迪錢,讓她上學,過上優渥的生活。
趙迪在江望野痛苦的時候讓他抽打,發泄心底的壓抑和罪惡。
這樣在周時面前,江望野就是正常的、不顧一切愛她的完美愛人。
隻是江望野沒想到的是,趙迪野心太大。
她想成為江太太。
趙迪想:畢竟她年輕漂亮,不知廉恥。
她哪點比不過周時?
於是,她故意換了周時的五金。
故意在小某書上引導她發現真相。
故意告訴周時,江望野和她廝混在一起。
一切,
水到渠成。
江望野失去周時,是咎由自取。
12
三個月後,我收到江望野發來的郵件。
【小時,我很幹淨的,我和趙迪什麼事都沒發生,我隻是太痛苦,太想發泄罪惡。
【我已經和趙迪徹底斷了關系,她的戶口已遷出。現在我已經開始看心理醫生,我發誓我會好好治療。
【看在我們十四年的情分上,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小時,對不起,我離不開你。】
附件是他的身體檢查報告。
我回復:
【好!】
就讓這十四年的情分,在這次斷個幹淨吧。
13
唐人街的中餐廳裡。
我和江望野面對面坐著。
他的眼窩深陷,曾經明亮的眼睛很是渾濁。
即使發型和衣服都精心打理過,但渾身仍散發著疲倦和無助。
他依舊細心地為我斟滿茶水。
「小時,對不起,今天我本來應該……」
沉默片刻,他從口袋掏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不用打開,我就知道這是他精心準備的求婚戒指。
今天,是我們的十周年紀念日。
本是他向我求婚的日子。
他特意找國際知名大師定制了一款藍寶石戒指。
堅貞、忠誠、一生摯愛。
周圍很快就有人關注到我們。
人群中摻雜著幾句「嫁給他、嫁給他」。
我趕忙摁住他打開盒子的手。
「江望野,戒指很好看,但是我沒辦法戴上它了。」
我盡力彎起嘴角。
可眼角的湿潤還是出賣了我此刻的心情。
他的眼眸也染上一抹紅。
我輕抿一口茶水,深吸一口氣:
「江望野,我知道你很愛我,我也很愛你。
「我把你當作拉我出泥潭的神,崇拜你,依賴你。
「但是我們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等的,我像是攀附你而成長的菟絲花。
「你給了我全部的養料和呵護。
「所以,在我發現你出軌時,我竟然沒有勇氣和底氣去質問你。
「我甚至一遍遍攻擊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不夠漂亮,不夠體貼,你才會愛上更年輕漂亮的女孩。」
「不是的,小時,我根本不愛她。」
江望野的眼淚滑入鎖骨,聲音滿含破碎感。
我擦去眼角的淚,繼續道:
「江望野,
我理解你,我真的理解你的痛苦。等我說完好不好?
「我愛你,愛你的全部。
「我甚至想過,如果你告訴我,我會心甘情願被你銬上手銬,戴上鎖鏈。
「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鞭痕,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陪你一起面對痛苦。
「我也會很開心你告訴我你的痛苦,因為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愛人,相守一生的家人。
「可是你沒給我這個機會。
「你在趙迪面前展現你的痛苦,你讓她拿著你的痛苦來挑釁我、羞辱我。
「我有想過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那三天裡,我一遍遍翻看我們的相冊,可是看到你的臉,我就想到你和她所做的一切。
「我每想起一次,就要用你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一次,
用曾經的美好來原諒你一次。
「我原本對你是滿心滿眼的愛意,可從那天起,我多了怨懟、多了仇恨。
「我想,這是上天在懲罰我,懲罰我在年少時遇到過於美好的你。」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神仿佛穿透十四年的光陰。
「小時,對不起,陰暗的我,配不上聖潔的你。」
一抹苦澀在我嘴角暈開:
「可是啊,江望野,我的不染塵泥,是在你的呵護下才有的。
「你怎麼就不信我,能和你一起面對痛苦呢?
「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我的語氣很輕很輕,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到。
他絕望地看著我:
「現在晚了,對嗎?」
我低下頭,任由眼淚砸進茶水:
「對啊,晚了。
「我們回不去了!
「以後,我們都要照顧好自己呀。」
我長舒一口氣,朝著店外走去。
不遠處正好有一家金店。
今日金價 678 元。
18 歲時江望野送我的 100g 金镯子。
現在價值近 7 萬。
我賣掉了它。
江望野也真的實現了當初的誓言:
【周時,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讓它替我守護你最後一次。】
番外:
1
江望野回到了國內。
他依舊感覺恍惚,那個陪在他身邊十四年的人離開了。
心髒像是被剜掉一塊。
他給周時打了 100 萬。
在國外留學花費很大,
他不想他親手養大的女孩受苦。
可他也知道,周時再也不會動這筆錢了。
她說不想做依附他生長的菟絲花。
他也很開心他的女孩越來越強大。
江望野將所有心思都投入公司。
他每周都去țŭ̀₋看心理醫生,謹遵醫囑。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好了,周時會不會回頭再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也好。
那就等在納斯達克敲鍾時,和周時頂峰相見吧。
可趙迪纏上了他。
江望野將趙迪戶口遷出。
學費不再為她繳納。
給了她 10 萬塊讓她離開。
可趙迪為了逼他見面,故意去當初的 KTV 繼續做陪酒公主。
在被客人糾纏時,她給江望野打去電話:
「江望野,
你如果不出現,我就會被這個男人強。」
江望野隻是淡淡道:
「我幫你報警了,以後別來煩我。」
據說警察到時,趙迪說那個男人是她男朋友。
烏龍一場。
後來趙迪混跡在不同男人間。
學校也不去了。
最終染上髒病,人人唾棄。
她在 18 歲時費盡心思得到的一切,早已用青春償還。
2
江望野依舊沒日沒夜地工作。
他每個月都會換不同的手機號給周時打一次電話。
聽到那句熟悉的「喂」。
他就慌亂掛斷。
他有什麼資格再去打擾Ṭų₂她呢?
是他親手毀了這幸福呀。
深夜,已經十四年未抽過煙的他再次拿起了煙。
他突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在工地扛鋼筋時,一同打工的一位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突然被斷裂的塔吊砸倒在地。
腦漿噴濺。
江望野就站在離他四五十米的地方。
這位小伙子結婚僅一年,孩子剛滿月。
他深深共情了那對素未謀面的母子。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懼怕S亡。
他好害怕他不能一直陪伴周時。
那天,他突然想為周時存一筆錢。
多方打聽後,他選擇了黃金。
存款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花出去,但黃金卻可以為不時之需。
所以,他更加賣力扛鋼筋。
買了金镯子後,又費盡心思地包了層銀。
他擔心他的女孩不收。
送禮物的場景在內心演練了千萬遍。
可後來,他怎麼能將對她的真心,復制在其他人身上呢?
他的嘴角掛上苦澀的笑。
抽完一整盒煙後。
江望野又想起妹妹江秋禾。
她去世時的慘狀又一次恐怖上演。
而後是爸爸、媽媽、爺爺的驟然離世。
他好像真的是天煞孤星。
克S了全部家人。
無數痛苦和罪惡衝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心髒絞痛。
用拳頭狠狠地捶腦袋。
但這次,在他被絕望吞噬時,再也沒有人緊緊抱住他。
輕撫他的背,一遍遍告訴他:
「江望野,我在。」
人啊,怎麼總是在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後才開始後悔。
明明當初可以不這樣的呀?
一步錯,
步步錯。
在痛苦中昏睡過去的江望野在凌晨又醒來。
他喝了一杯咖啡,繼續工作。
日復一日。
三年後。
江望野的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
他邀請了周時。
周時也欣然到場。
她禮貌而疏離地笑著:「恭喜江總。」
她喊他江總,而不是江望野。
他們之間,到底有一道此生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就等來生吧。
他回握住她的手:「也恭喜你,周教授。」
是的,周時已做完博後回國。
此時在母校任教。
江望野曾去聽她的理論物理課。
周時站在講臺上,自信從容。
他心心念念呵護的小花,靠自己長成了參天大樹。
真好。
上市結束後,江望野將公司交給了一手培養的副總。
而後他去了財產公證處,將所有遺產給了周時。
這三年,他不愛惜身體。
早在去納斯達克前就確診了癌症。
現在,就用他最後的遺產,再護周時最後一程吧。
3
五月還沒到來。
江望野就猝然離世。
周時正在給物理系的學生們上課,心髒突然抽痛起來。
隨後是共友告知了他的S訊。
她躲在衛生間裡泣不成聲。
有些愛,錯過就是錯過了。
那就等來生吧。
下一次,江望野你別再選錯了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