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沒辦法對你爸怎麼樣,隻能不讓我媽好過。


「那天,有好多街坊鄰居都圍在我家看熱鬧,嘖,罵得特髒。


 


「那男人還在半夜來到我家,帶了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ţṻₑ,強行把我和我媽塞進車裡,送到了海城。」


 


周顏抬起手,用指尖摩挲著杯沿:「你一定在想,我媽破壞別人感情,被別人唾罵都是她自作自受,對吧?


 


「但你知道嗎?在我媽遇到那男人之前,她原本是有希望出國去深造芭蕾的。」


 


周顏低垂眼簾,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在一場芭蕾劇的演出上,他遇見了我媽,開始不顧一切地追求她。


 


「最後他跟我媽說,自己跟原配妻子早就沒了感情,原本隻是為了女兒湊合著過,但遇見我媽之後,他便下定決心要離婚。可你猜怎麼著?」


 


周顏像是在說什麼笑話,

忍不住哈哈笑了幾聲。


 


「聽說我媽懷孕之後,那男人二話不說就讓她打掉。


 


「可我媽說,當時我都已經有了輪廓,她舍不得,便決定把我生下來。


 


「但就是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說著,周顏轉頭望向窗外的車流。


 


「那個男人大肆宣揚是我媽貪圖名利,主動勾引了他,最後他讓學校把我媽開除,還不允許各個舞團聘用我媽,沒辦法,她就隻能打零工來養活我。


 


「所以,當那天我媽帶著我站在沈家別墅門口,我看見你和陳宴南兩個人坐在寬敞明亮的客廳裡玩鬧時,我就好嫉妒。


 


「所以,我要報復,連同那男人最愛的女兒一起。」


 


在周顏離開之前,她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 USB。


 


「我已經把這幾年收集到的有關那男人的罪證都發給媒體了。


 


「沈知,你自求多福吧。」


 


14


 


2024 年,除夕夜。


 


病房裡的電視正開著,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原本正在包餃子的我,在聽到熟悉的名字之後,本能地抬眼看向電視。


 


【經知情人士匿名舉報,沈某曾多次犯錯,現已被嚴肅處理。】


 


父親鋃鐺入獄的標題顯眼異常。


 


緊接著,新聞主播用標準的腔調報道了另外一條新聞。


 


【時隔 6 年,撞倒女子後進行二次傷害並且逃逸的肇事者終於被捕,警方懷疑系故意傷害。】


 


這時,有人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我轉頭看去。


 


是陳宴南。


 


我怎麼都沒想到,我與他再次見面,竟然會是在山城醫院。


 


此刻,

我媽躺在病床上,嘴唇沒有血色。


 


陳母坐在床邊,拉著我媽的手:「為了知知,你一定要調整好心態,病一定能治好的。」


 


我媽苦笑一聲:「都是報應。」


 


這時,站在我身後的陳宴南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眼神示意我跟他出去。


 


……


 


咖啡廳裡,陳宴南沉默許久,突然開口說:「沈知,我們結婚吧。」


 


他的話音剛落,有婉轉的旋律忽然響起。


 


歌詞寫道:「我們說好不分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與時間為敵,就算與全世界背離。」


 


我恍然想起,上一次和陳宴南一起聽這首歌,還是在我們 17 歲的時候。


 


彼時,一場電影落幕,我放聲大哭。


 


「知知。」


 


陳宴南叫我的名字,

鄭重其事地說:「我會對你很好的,永遠對你好,就像這歌詞一樣。」


 


現在,伴著哀傷的女聲,23 歲的陳宴南說:「你媽媽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你成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放心別人來照顧你。


 


「所以,我想娶你,沈知。」


 


聽到這,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想娶,我就要嫁嗎?」


 


在陳宴南的注視下,我站起身,將手邊的冰美式潑在陳宴南的臉上。


 


「看見了嗎?這一杯,才是我潑的。


 


「陳宴南,我曾經給過你機會的。


 


「但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沈知與陳宴南再無瓜葛了。」


 


到這一刻,心底那根牽制我 10 年的線終於繃斷了。


 


18 歲的陳宴南曾拼盡全力為我編織過一場美夢。


 


夢裡的他說:「等到 23 歲,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我也曾無比期盼過那一天的到來。


 


但現在,23 歲的陳宴南,我不想要了ƭû⁶。


 


番外 1·陳宴南


 


遇見沈知的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是個周六。


 


被父親揍了一頓之後,我跑出家門,就看到了正在搬家的沈家父母。


 


因為沈知父親工作的原因,他們一家三口搬來山城。


 


就住在我家隔壁。


 


搬家公司忙著把沈家的行李和家具一件一件搬進房子。


 


我湊過去看熱鬧,卻在卡車旁看到了一個妹妹。


 


她就像一個芭比娃娃,粉雕玉琢的模樣。


 


我向她走近,送給她一塊奶糖。


 


「我們做好朋友吧。

」我說。


 


說是朋友,其實更多時候,是我沒臉沒皮地跟在她身後。


 


我想保護她、陪伴她。


 


慢慢地,隻要看見她皺眉,我也會跟著心煩意亂。


 


這 10 年裡,我和沈知上同一所初中,又升入同一所高中。


 


從家到學校的那幾條路,我們曾一起走過無數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某天,趁我落單的時候,校霸把我堵在角落:「聽說你爸很有錢?那你每天應該有很多零用錢吧。


 


「不想挨揍的話,就把你身上的錢都拿出來。」


 


我爸常說,出門在外不能給他丟臉,就是被人罵得狗血淋頭ṭù⁼也得保持微笑。


 


更何況我從小挨揍挨慣了。


 


但沈知不知道從哪裡跑了出來。


 


那時候她的個子還有些矮,

隻能抬頭看著校霸那群人。


 


即便這樣,她還是把我擋在身後,用顫抖的聲音警告他們:


 


「我告訴你們,我爸爸很厲害,如果你們今天敢傷害陳宴南,我會找我爸爸收拾你們的!」


 


其實,那個時候我有些想笑。


 


因為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後來,我不顧母親阻攔,用無人機為沈知慶祝生日。


 


又在炎熱的暑假和她一起穿梭在山城的大街小巷。


 


某一次轉身,沈知抬頭看我,好看的眼睛彎成月牙,盛著滿滿笑意。


 


她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飛舞。


 


不知怎麼,我手臂上被她的發絲劃過的地方有些灼熱。


 


那個時候,我想,我一定要讓她永遠這樣快樂。


 


高三時,我知道沈知想考那所很好的大學,但我的分數還差一些。


 


於是我努力追趕她。


 


就像小時候那樣,每天追著她跑。


 


她耀眼、明亮,讓我仰望。


 


哪怕被身邊的朋友說成是舔狗我也毫不在意。


 


就好像,追逐沈知,早已成為了我存在的意義。


 


所以當周顏出現的時候,那種被一個人無條件仰望的感覺讓我開始遲疑,追隨沈知的腳步也開始停頓。


 


在周顏用手為我擋住父親砸過來的手機時,就像沈知說的那樣,我心中的天平開始漸漸向周顏傾斜。


 


是我,默許了周顏的越界。


 


所以再面對沈知時,我就像是一個初入叛逆期的小男孩,完全不受控制,與高中時的自己背道而馳。


 


後來,我從朋友那裡聽說,沈知準備出國留學。


 


挺好的。


 


或許隻有遠離了我和她父親,

沈知才能永遠快樂。


 


現在的她,依然是那顆閃閃發光的星。


 


而我,早已失去了追逐她的資格。


 


番外 2·周顏


 


我叫周顏。


 


小學時,同學們說,他們的父母給孩子取名字時都會深思熟慮,然後取一個很有意義的名字。


 


所以我也問我媽:「為什麼我叫周顏呢?」


 


彼時,我媽正看著手機,等待著一個並不會打來的電話。


 


她漫不經心地回答:「不為什麼,別來煩我。」


 


「哦。」


 


我乖乖地寫作業,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媽媽開心一些。


 


周圍的鄰居都說我是個野孩子。


 


因為我沒有爸爸。


 


但我知道,我是有爸爸的。


 


某一天的晚間新聞裡,媽媽指著電視裡那個面容和善的男人。


 


「看,這就是你爸。」


 


我仰頭看向媽媽:「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和爸爸一起玩呢?」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突然大哭起來。


 


她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說她後悔了。


 


我問她後悔什麼,她又什麼都不肯說了。


 


後來,在一個有風的下午,媽媽帶著我走進山城的別墅區。


 


她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我一眼就認出,開門的男人就是那個出現在電視上的男人。


 


我高興極了,喊了一聲:「爸爸!」


 


可他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一樣,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跌坐在地上,聽到他說:「哪來的瘋小孩。」


 


緊接著,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阿姨走到媽媽面前,抬起手,狠狠打了媽媽一個巴掌。


 


那巴掌很響,像某個雨夜的雷。


 


「如果你乖乖地帶著孩子藏在那個垃圾堆裡,沒準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阿姨看了看我:「怎麼?帶著孩子來,是想威脅誰?」


 


媽媽仰起頭,露出她細長的脖頸:「我沒想威脅誰,隻是現在孩子大了,我求你們放我一馬,讓我能有錢供孩子上學。」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當我跟媽媽說想要一套新校服時,媽媽會是那樣的表情了。


 


當晚,那個本該是我爸爸的男人帶著幾個面相很兇的人出現在我家。


 


他們甚至不給我和媽媽收拾行李的時間,就把我們帶離山城。


 


幾年後,在一個深夜。


 


媽媽為了賺錢,需要去一家便利店上夜班。


 


就是在那條路上,一輛貨車徑直開了過來。


 


醫生說,原本隻要司機及時剎車,媽媽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可那輛貨車從媽媽身上碾壓過去,又迅速駛離現場,隻留下一條蜿蜒的血痕在路面上。


 


碰巧,想要給媽媽送夜宵的我,站在路邊目睹了這些。


 


我不顧一切地衝到媽媽身邊,把她抱在懷裡。


 


「媽!有沒有人啊,救救我媽媽!」


 


媽媽雙目渙散,卻還是掙扎著看向我的臉:「顏……顏顏。」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我的手:「那年,你問我,為什麼,要給你取這個名字。


 


「是因為,媽媽希望,你的人生,可以豐富、多彩,千萬別像媽媽這樣。」


 


她滿是血跡的手摸索著撫上我的臉。


 


「顏顏,媽媽從來沒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生下你。


 


「以後隻剩你,一個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


 


時隔 6 年,當我再次站在沈家門前。


 


那女人臉色蒼白,早已沒了當初的氣焰。


 


她主動約我見面,還未開口便拿出一張三百萬的支票。


 


「我用這些錢,換你別再出現在我女兒面前。」


 


我笑:「怎麼?那個混蛋都進去了,你還有這麼多家當呢?」


 


說完,我低頭看向手中的支票。


 


「沈知的命可真好啊。」


 


看著看著,不知怎麼,當年那條血痕再次出現在我Ṭŭ₇眼前。


 


「如果當初,我媽能有這些錢的千分之一,也不用S得那麼慘了。」


 


離開山城時,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感謝周小姐為我們捐助的錢,

我們一定會好好學習,努力走出大山。】


 


我忽然想起媽媽出事的前夜。


 


在我的鼓勵下,她時隔多年,再次穿上了當年那件粉色的芭蕾舞服。


 


媽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面露羞澀,像個少女。


 


「媽,等我長大了,我一定努力賺錢,給你買好多漂亮的芭蕾舞服。」


 


媽媽摸了摸我的臉,笑容明豔。


 


她小心翼翼地張開雙臂,在我面前旋轉、舞蹈。


 


宛如一隻優美的天鵝。


 


我坐在飛機上,看向窗外。


 


機翼之下有大片絢麗的晚霞,泛著粉色。


 


「媽……


 


「我想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