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發現另一個正在跳樓的女孩,還有她頭頂的一串彈幕。
【這怎麼又來一個跳樓的,是女配請來的救兵嗎?】
【女配真是矯情,女主一家好吃好喝地養了她十年,現在僅僅讓她給女主捐個心髒就要S要活的。】
【那個跳樓妹怎麼朝這邊走過來了,她想幹嘛?】
我一把抱住那女孩的腰,帶她滾落到地上。
「讓我先跳吧,我比較急。」
1.
「放開我,讓我去S算了。」
天臺邊緣的風卷著碎發貼在臉上,豆粒大的淚珠滾滾滴在我臉上。
「我今天才知道,在我家人眼裡,我隻是姐姐的器官儲備庫。」
林若煙哭得滿臉是淚。
「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姐姐犧牲。
」
「你不要勸我了,我就算毀了這副身體,也絕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我沒打算勸你。」
我看著她呆愣住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隻是看你佔著位置要跳不跳的,所以才把你拽下來。」
「你要不再做一會兒心理建設,讓我先跳吧,我比較急。」
林若煙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半個字來。
反而是她頭頂的彈幕飛個不停。
【這年頭,連跳樓都要插隊了?】
【感覺這跳樓妹精神不太正常,女配可千萬別被帶壞了啊,還要保持健康的身體捐給我們女主呢。】
【女配就是矯情,我就說她肯定跳不了吧,哭哭啼啼的嚇唬誰呢?】
林若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為什麼這麼想S?」
我坐在天臺上,
滿不在乎地晃蕩著雙腿。
「因為我爸媽要我早點去S啊。」
2.
我天生是個怪物。
感知不到任何情感,隻會模仿別人貪嗔痴怒。
正因如此,身邊所有人都厭我入骨。
就連我爸媽也不止一次說過:
「我真後悔當初把你生下來,你怎麼不去S啊。」
他們說得對,我是個該S的怪物。
但我還是想掙扎一下的。
我對著鏡子拼命練習微笑和哭泣,學著像個正常人一樣融入人群。
可還是頻頻失敗。
比如看喜劇電影時,電影院裡隻有我一個人在放聲大笑,其他人卻邊抹眼淚邊驚訝地看著我。
我不明白,喜劇不就應該笑嗎,他們怎麼還哭呢?
再比如婚禮上,
娘家人把新娘交到新郎手上那一幕,賓客都在笑著起哄,隻有我在旁邊哭喪著臉。
我媽看見後黑著臉把我拉出去,罵我是喪門星轉世。
我也不明白,女兒離開自己從小長大的家,應該是一件悲傷的事吧,為什麼大家都在笑呢。
從那以後,我就更小心了。
親人去世時要低頭垂眼,嘴角下撇三十度。
收到禮物時要睜大眼睛,嘴角上揚四十五度。
看到別人哭時,要把眉毛皺成八字,配合幹嚎兩聲。
「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從今天開始,我爸媽就不用撫養我了。」
「他們給了我點錢,讓我別再回家,他們打算再養個孩子。」
我晃著腿,天臺的風把碎發吹到臉上。
「你看,我努力過了,好像真的不太適合活在這世上。
」
林若煙頭頂的彈幕安靜了幾秒,突然冒出一條:【等等,她描述的症狀有點像情感感知障礙?】
【管她什麼障礙,要跳趕緊跳,別耽誤我們女主救命!】
【我靠,這跳樓妹果然不是個正常人,怪物吧?】
林若煙突然抓住我晃蕩的手,用力把我拖下來。
「才不是……你不是怪物。」
她的聲音還有點抖,卻異常堅定。
「我養母也總說我是白眼狼,說我不知好歹,但我知道我不是。」
「你也一樣,我看出來你隻是生病了。」
我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以前那些人要麼罵我,要麼怕我,要麼就像看獵奇動物一樣打量我。
胸腔裡那顆被說「空無一物」的心髒,
突然輕輕跳了一下。
像石子投進冰湖,裂開一道細縫。
我扯了扯嘴角,試圖做出嘲諷的表情。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安慰不了我也救不了你自己。」
「至少不用在這裡排隊跳樓啊。」
林若煙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掉,卻帶著點笨拙的笑意。
「我剛才想了想,我也不跳了。他們想搶我的心髒,我偏不給。我要活著,活到他們老得動不了,看著我好好的,氣S他們!」
她頭頂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女配瘋了?!她居然不想捐心髒了?】
【女主一家什麼時候到啊,快點把女配抓回去啊!】
【這個跳樓妹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都把女配帶得腦子也不正常了!】
林若煙沒看見那些字,隻是盯著我。
「你也別跳了好不好?
雖然我不知道怎麼治你的病,但多活一天總是好的吧?萬一明天就有好事發生呢?」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想起昨天在超市,看到一個媽媽教小孩認水果。
小孩指著榴蓮說「好臭」,媽媽笑著說「等你嘗過就知道,它隻是長得不好看」。
也許我也țųⁱ是這樣?
隻是外殼太硬,味道太怪,還沒遇到願意剝開嘗嘗的人。
3.
天臺門突然被撞開。
衣著貴氣的婦女帶著幾個西裝大漢闖了進來。
她神色不善地盯著林若煙汩汩冒血的膝蓋,聲音聽不出情緒。
「若煙,媽媽不是說過你的身體不是屬於你自己的,在外頭不許受傷?」
她身邊眉眼凌厲的男人則朝著我們的方向大步走過來。
「若煙,
乖乖跟哥哥回去,小雪還等著你的心髒呢。」
彈幕瞬間激動起來。
【喲呵,男主都來了,女配這次跑不掉了!】
【雖然男主是女配的親哥哥,當初林家看在女配的份上才連帶收養他的,但男主心裡隻有女主一個情妹妹,女配這親妹妹可得靠邊站。】
【雖然女配獻心髒S掉後,男主會突然記起這個妹妹的好,並且黑化對女主虐身虐心,但大家不用擔心,都是人家小情侶的 play 罷了,最後倆人結婚過上了沒羞沒臊的日子。】
「跟我走。」
林彥池伸手去抓林若煙的胳膊,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林若煙下意識往我身後躲,「我的心髒,憑什麼要給林嬌雪?」
「憑什麼?」
林彥池盯著她,語氣陡然變冷。
「就憑她是林家唯一的血脈,
當初要不是林家收養咱們兄妹倆,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連命都是林家的,捐個心髒算什麼?」
我抓住林彥池伸過來的手腕。
風把袖擺吹得獵獵作響,我第一次沒有模仿任何表情,隻是看著他。
「不要逼她。」
林彥池皺眉:「你又是誰?滾開!」
「我是誰不重要。」
我松開他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活人捐心髒,等於一命換一命。你們要她的命,問過她自己願意嗎?」
「我不願意!」林若煙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攥著我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彥池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若煙,別鬧了。小雪還在手術室等著,你想讓她S嗎?」
「那我呢?」
林若煙突然抬起頭,
含淚質問他:「哥哥,你想讓我S嗎?」
4.
【女配不就是用來推動劇情的嗎,現在居然敢頂嘴,反了她了!】
【男主還愣著幹什麼,強硬點直接把人扛走,女主還在醫院等著你呢!】
【這跳樓妹真是多管闲事,好好跳你的樓,在這裝什麼英雄?】
「她說她不願意,你們沒聽到嗎?」
我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林若煙身前。
「從醫學上來說,活體心髒捐獻在非極端情況下是被禁止的,你們這叫謀S。」
這話一出,連那個衣著貴氣的婦女都愣住了。
林彥池顯然被激怒了,伸手就來推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林家的事?」
我沒躲,任由他的手撞在我肩膀上。
「我不算什麼東西。」
我盯著他的眼睛,
緩緩舉起自己的手機。
那上面一條音波線正在滑動。
「但我知道,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奪走別人的生命,哪怕是以報恩的名義。」
「從你們衝進來開始,我就錄音了,你們今天敢動她,我就立刻報警。」
「那就讓我去坐牢。」他咬ẗű₈牙道,「小雪是林家的命根子,就算拼盡一切,我也要救她。」
「可我也是自己的命根子。」
林若煙站直了身體,膝蓋的疼痛讓她微微發抖,卻再也沒往後退一步。
「林彥池,你是我親哥,但你從來沒把我當妹妹看過。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林彥池眼底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最大的退讓。
「一天,
我隻能再給你最後一天時間。」
「如果你還不願意做手術,那就別怪哥哥不客氣了。」
林若煙拉著我的手,一步步往樓梯口走去。
我回頭看了眼,林家人沒跟上來。
我問道:「我們現在去哪?亡命天涯?還是換個地方跳樓?」
彈幕裡說。
在小說世界裡,男女主就是絕對的天。
報警也沒用。
所以我剛才隻是嚇嚇他們,並沒打算真的去警察局。
我以為林若煙會有什麼辦法。
可萬萬沒想到。
她隻是說:「先找個地方買生日蛋糕。」
我愣在了原地。
胸腔裡的心髒突然擂鼓般跳起來。
這感覺太陌生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原來這顆心髒,
也會有這Ṫű̂ₓ樣鮮活的時刻。
它不是為了模仿誰的情緒而跳。
隻是因為身邊這個剛從S亡邊緣被拽回來的女孩,說要給我買個生日蛋糕。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走……」
林若煙的話頭止住了。
她呆呆地指著我的嘴角,「你、你好像在笑。」
5.
出門前,我爸媽給了我五百塊。
不知道他們是對我的生存能力過於自信,還是想讓我幹脆S在外面一了百了。
隻是買個蛋糕,再吃點東西。
五百塊就變成五十塊了。
至於林若煙,兜比臉都幹淨。
林彥Ṫŭ̀ₔ池給了我們一天的時間,都算高估我們。
今天晚上住哪都成了問題。
J 人不打無準備的仗。
我思來想去,決定回家一趟。
外婆去世時,留給我一張卡。
那裡面有十萬塊。
足夠林若煙再跑遠一些。
摸到家門鑰匙時,我的指尖在發抖。
今天出門時,我就抱著必S的決心。
卻沒想過自己還會再好好地回來。
擰開門鎖的瞬間,屋裡靜悄悄的。
還好,他們不在。
我悄悄松了口氣,拉著林若煙直奔我的房間。
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裡,銀行卡就靜靜夾在書裡。
我剛把它捏在手裡,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房門沒關嚴,透過縫隙能看見爸媽換鞋的身影。
聲音像冰錐一樣扎進來。
「小妹那邊說定了?」是爸爸的聲音,
帶著點猶豫。
「定了,」媽媽的聲音淬著寒氣,「她剛生了兒子,正好嫌這個女兒多餘。十萬塊,她女兒就過繼給我們了。」
我手指突然收緊,銀行卡硌得掌心生疼。
林若煙眉頭一皺,捏了捏我的手心。
「可那十萬塊是媽留給囡囡的啊。」
爸爸的聲音低了下去,「老太太臨走前攥著我的手,說這錢要給外孫女以後應急用。」
「應急?」
媽媽冷笑一聲,鞋跟在地板上磕出刺耳的響。
「她配嗎?老太太葬禮上,所有人都哭得直不起腰,就她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著,一滴淚都沒掉!我看老太太就是白疼她了,這錢還不如給個懂事的!」
說到激動處,媽媽把包摔在沙發上,咬牙切齒地呸了一聲。
我好像被什麼東西SS壓著。
密密麻麻地喘不上氣來。
我突然想起外婆走的那天。
她躺在病床上,輕輕喚著囡囡,拉著我的手。
「囡囡,以後外婆照顧不了你了。」
「以後見人要笑要哭,別老板著一張小臉,不好看。」
她擠出一絲笑意,從枕頭下摸出這張卡塞進我手裡。
「這錢誰也不許惦記,是給我囡囡的。」
「誰要是敢欺負囡囡,我老太婆做鬼也要替囡囡撐腰。」
葬禮那天,我站在靈前,看著黑白照片裡外婆的笑臉,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推搡著我,問我怎麼不哭。
嘆氣說外婆到底是疼了一個白眼狼。
我從小就被爸媽丟到外婆家裡。
那些孩子們拿樹枝捅我,往我身上扔爛雞蛋,罵我是小怪物。
是外婆抄起掃帚轟走他們,挨家挨戶地上門要個說法。
那些家長一臉不屑:「我家寶又沒說錯,你這孫女不會哭不會笑,眼神看著滲人,不是怪物是什麼?」
外婆拿著大喇叭,幹脆站在樓道裡循環播放。
「我家囡囡不是小怪物,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孩子!」
「聽到了嗎?沒聽到我再說一遍,我家囡囡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漂亮的好孩子!」
畫面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變不成眼淚。
「她就是個沒心的怪物!」
媽媽的聲音還在客廳裡炸響。
「養了十八年,不如換個能知冷知熱的。小妹家的女兒我見過,嘴甜得很,比她強一百倍!」
手背上附了一隻軟乎乎的小手。
我轉頭看林若煙,借著透進來的微光,看見她眼圈紅得發亮。
她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才不是。」
我的心髒在那一刻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不是擂鼓般的喧囂,是帶著溫度的震顫。
爸爸嘆了口氣:「錢的事,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想什麼想?」媽媽拔高了聲音,「我見過她把卡放在哪裡,現在就去拿!反正她也不會回來了,說不定已經……」
後面的話被她咽了回去,可那未盡的惡意像冰錐一樣刺進耳朵。
我捏著銀行卡,突然站起身。
林若煙拽了我一把,我衝她搖了搖頭,輕輕推開房門。
客廳裡的爸媽猛地回頭,臉上的驚愕還來不及收回。
我攥著卡,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這錢,你們動不了。」
我的聲音很平,卻帶著胸腔裡那顆心髒的溫度。
「外婆說,是給我應急的。現在,我要用了。」
6.
爸爸的臉色在燈光下青白交加。
媽媽手指泛白,卻沒再動。
我拉著林若煙往房間走,聽見爸爸在身後低低說了句「對不起」,聲音輕得像怕被媽媽聽見。
關上房門的瞬間,林若煙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
「原來你爸媽也不是鐵板一塊。」
我沒回應,而是摸出手機查機票。
凌晨五點有一班飛美酉哲格國的航班,正好免籤,護照就可入境。
「今晚就住這兒。」
我把手機頁面上訂票的頁面給她看,「明早天不亮就走。」
林若煙蜷在我的小床上,看著我翻箱倒櫃找毯子。
「你說,」她突然開口,聲音被被子悶得發飄,
「到了國外,我們怎麼養活自己?」
我把毛毯扔給她:「去端盤子,或者撿垃圾,總能活下去的。」
胸腔裡的心髒又開始輕輕跳,不是緊張,是帶著點模糊的期待。
就像小時候外婆說要帶我去趕集,前一晚我總會盯著窗外的月亮,猜明天能買到什麼樣的糖。
林若煙坐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在燈光下泛著紅。
「我還想攢錢給你治病,情感感知障礙能治的。」
我愣住了。
心髒的跳動突然變得清晰。
咚?咚。咚!
「也許吧,」我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整理書包,「先跑遠了再說。」
她頭頂的彈幕還在斷斷續續地飄。
【女配居然還想著跑路,明天就是手術日了啊!】
【剛才不是還排隊跳樓呢嗎,怎麼現在就要跑路了?我就回了條消息的功夫,感覺錯過了好多劇情啊。】
【完了完了,劇情已經拖到這個地步,要是讓女配的大反派舅舅趕來了怎麼辦?】
我瞥了眼彈幕,突然抓住關鍵詞。
舅舅?
還是個大反派?
如果他能阻止手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