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夢不知何時出現在玄關。
她依舊穿著那身優雅的米白色套裙,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面無表情地看著客廳裡這場鬧劇,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馬戲。
她的到來,讓混亂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有人認出她,遲疑地打招呼:「秦夢?你也來了?」
秦夢沒理會。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角落地上蜷縮成一團、鼻青臉腫的陳院長身上。
鏡片後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迅速衝進來,終於將失控的人群和陳院長隔開。
客廳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啜泣。
「秦夢!把你搜集的證據拿出來!」他指向我,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讓所有人看清楚!看清楚她顧曉菲在孤兒院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她的『忍辱負重』?她的『善良』?都是演出來的!把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一件件、一樁樁,都亮出來!這才是全部的真相!」
他像一頭瀕S的狼,壓上了最後的籌碼,要將獵物徹底撕碎。
顧父顧母疲憊地擺擺手,滿臉倦容,聲音沙啞:「衍兒,別鬧了……夠了……」
他們顯然不想再聽任何「指控」了。
「不!爸媽!你們聽她說!」顧衍猛地打斷他們,SS盯著秦夢,「秦小姐,把你錄下來的東西放出來!放給大家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夢身上。
秦夢靜靜地看了顧衍幾秒,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我。
然後,她緩緩從隨身的手袋裡,拿出了一支小巧的銀色錄音筆。
顧衍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秦夢纖細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顧衍本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秦小姐,隻要你能找到證據,把顧曉菲弄出顧家,讓她身敗名裂……我就給你一百萬。現金。」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前後關鍵的對話,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衍猛地抬頭看向秦夢,嘴唇哆嗦著:「你……你……」
現在沒人會在乎錄音的真假了。
「顧衍!」顧父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失望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現在就滾出顧家!」
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
顧衍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和父母的怒吼刺激得雙目赤紅,
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
他從來沒有這麼被動過。
極度的不甘和憤怒衝昏了他的頭腦,他猛地轉身,視線突然掃過一道銀光。
「顧曉菲!都是你!」
他嘶吼著,一把抓起刀,用盡全身力氣朝我捅了過來!
動作又快又狠,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我沒躲。
甚至在他衝過來的瞬間,調整了一下角度。
冰冷的刀刃刺入皮肉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雖然刀是特制的,但我還是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湧出,迅速浸透了衣衫。
身體的力量被抽離,我軟軟地倒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裡充斥著媽媽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爸爸的怒吼。
劇痛中,我卻對著天花板上璀璨迷離的水晶吊燈,
露出了回到這個家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無聲的笑容。
顧衍,到此為止了。
17
VIP 病房裡靜得隻有儀器細微的滴答聲。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柵。
門țũ₂被輕輕推開。
顧母端著一個保溫桶,腳步放得極輕。
她眼下的烏青濃重,整個人憔悴了一圈,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
「菲菲……」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討好。
「媽媽……媽媽給你燉了雞湯。第一次做,學了好久……你嘗嘗?」
打開蓋子,濃鬱的香氣飄散出來,帶著家的味道。
對我來說卻很諷刺。
我閉著眼,
臉朝向窗戶那邊,一動不動。
仿佛睡著了,拒絕交流。
等了一會兒,她沒得到回應,眼神黯淡下去。
她沒再試圖勸我喝湯,而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和那個保溫桶並排。
「這個……你拿著。」
「媽用你的名字開的戶,裡面存了兩千萬。沒有密碼,以後媽每個月都會往裡面打錢,你想怎麼花都行。」
「家裡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
她紅著眼眶,想伸手碰碰我裹著紗布的肩膀,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時猛地縮回。
抬手的那一瞬,我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背上幾塊新鮮的、還泛著水泡的紅痕。
看我還是毫無反應,她輕輕嘆了口氣,把保溫桶的蓋子蓋好,又把銀行卡往我這邊推了推:「湯還有卡,
媽放這兒了。你要是想喝了,就叫護士熱一下,或者想跟媽媽說說話,媽媽隨叫隨到。」
她又在床邊站了幾分鍾,見我還是不願意搭理她,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我緩緩睜開眼。
病房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陽光刺眼。
我坐起身,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疼得蹙了下眉。
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那碗還冒著絲絲熱氣的雞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掀開被子下床,端起保溫盅,走進洗手間。
蓋子打開,濃鬱的金黃色湯汁晃動著。
哗啦——
溫熱的雞湯盡數衝入雪白的馬桶,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點油膩的痕跡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香氣。
蓋上馬桶蓋,衝水。
我洗了手,拿起那張冰冷的銀行卡,在指尖翻轉了一下。
然後,我對著光潔的銀行卡面,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拿出手機,輕車熟路地輸入一個賬號,轉賬金額:1000000.00。
幾秒後,屏幕亮起,一條新信息彈出:
「合作愉快。」——秦夢。
18
其實從顧衍第一次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我起,這張網就已經開始編織了。
想要把柄?我就自己給他送。
我沒讀完大學?
那是我「不經意」說給顧母聽的遺憾。
我知道,以他們的補償心態和「體面」,必然會給我找最好的家庭教師來「彌補」。
顧衍這隻疑心病深重的狐狸,
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隻要他開始查我的孤兒院「黑歷史」,就等於自己叼住了我拋下的魚餌。
與其說是顧衍找到了秦夢,不如說是我送來了秦夢。
他隻知道我和秦夢在福利院是鬥得你S我活的競爭對手。
他永遠不會明白。
在那個人間地獄裡,在最狼狽不堪、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的時候,隻有我們倆,在熄燈後骯髒的通鋪角落裡,分享過一塊偷偷藏起餅幹,用隻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互相支撐著熬過漫漫長夜。
我們是對手?
是。
競爭在孤兒院是必需品。
Ṫū́ₚ但最好的對手,往往也是最了解彼此的盟友。
三個月後。
顧衍在監獄的會面室裡,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早已沒了昔日的冷峻矜貴。
囚服空蕩,
眼窩深陷,頭發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眼神卻還滿是不甘心。
「為什麼?」
「秦夢……陳院長……甚至連那把刀!都是你設的局!對不對?」
冷靜一想就能明白其中關鍵,隻是當時顧衍身在局中,被情緒左右。
他雙手猛地拍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話筒嗡嗡作響:「告訴我!為什麼?讓我S也S得明白。」
我坐在他對面,穿著當季最新款的高定裙裝,妝容精致。
聞言,我微微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又無辜的神色,像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拿起通話的話筒,聲音清澈又困惑:
「哥,」
說著輕輕蹙了下眉,眼神純良得像隻迷路的小鹿。
「你在說什麼呀?什麼局?我怎麼聽不懂?」
看著他瞬間扭曲崩潰的臉,我輕輕放下話筒,站起身,撫平裙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離開。
背脊挺直,步履從容。
我一直不懂,為什麼那些反派,總喜歡在最後關頭親口承認自己的陰謀?
生怕別人收集不到證據嗎?
真正的算計,就該和見不得光的秘密一起,永遠爛在肚子裡。
身後,傳來顧衍歇斯底裡、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和捶打玻璃的瘋狂聲響,漸漸被厚重的鐵門隔絕。
司機為我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
坐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車子平穩滑出。
陽光透過車窗,有些晃眼。
我隨意瞥向窗外,路邊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
車牌號有點眼熟。
我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無所謂啦!
顧曉菲要進入我人生的下一個角色了,有錢有闲,沒有限制的首富千金。
Showtime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