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埋頭在試卷上胸有成竹地寫了幾百字,當我再次抬頭時,卻發現周圍有一半考生正像燃燒的蠟燭一般融化。


 


驚詫中,我無意碰落書桌上的竹簡,慌亂間弄出「啪噠」的清響。


 


隨後,那些人形蠟燭全都轉頭看向我,它們的臉像極了溶洞的洞口。


 


塾師悄然站起身,他在黑暗中的臉有些不規整。


 


衛天命拿起手邊的毛筆狠狠朝塾師擲去,毛筆擦過塾師的脖子,扎進了身後的牆壁內。


 


王琅震驚:「好家伙,你毛筆頭多久沒洗了,硬度這麼高!下次我也弄個當暗器!」


 


塾師將脖頸無限拉長,不合比例且千曲百折。


 


他不可言狀的臉上浮現出蒼白的微笑。


 


我看見他的脖子有條傷口,傷口中閃爍金屬的光澤,沒有流血。


 


吳旭梁拔刀四顧,大喊:「一定是有人在試卷上瞎寫,

觸發了塾師的攻擊設定!」


 


我看向吳旭梁的試卷,心想:你這個在試卷上畫王八的家伙,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


 


屋內人形蠟燭的燃燒散發出極其難聞的氣味。


 


塾師張開臉盆一樣的大口,嘴角咧到耳根,五髒六腑都露了出來。


 


我看見他腹中有無數白色長蟲,十分惡心。


 


長蟲蠕動時,會不停發出銅錢碰撞的清脆聲音。


 


我仿佛聽見有人在喊:


 


「功名,利祿!功名,利祿!」


 


倏然,窗外有陰風吹來,學塾內的蠟燭接連熄滅。


 


眼前漆黑,我聽見耳邊響起颯颯風聲。


 


「救命!放開我!」


 


「我的胳膊!塾師,你且饒過我罷!我下次保證聽話!」


 


「我的腦袋呢?!我的腦袋掉哪去了!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我耳邊回蕩。


 


似虛似實,時遠時近。


 


我拎著刀,有些手足無措。


 


此時,王琅的聲音自我右側響起:「賀小叔,莫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


 


對,蟲像的關鍵突破點就在於心。


 


看透化蝶者的心,就能看穿蟲像。


 


我深呼吸,閉上眼睛,進入半冥想的狀態。


 


時間仿佛靜止了,我置身於無聲的黑暗中。


 


不久,我便感受到學塾內的人形蠟燭重新燃起,燭火搖曳。


 


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我仿佛進入了與此時此地同步的虛擬現實中。


 


不需要轉動脖子,我便能看見 360 度的景象。


 


終於,我看見他了。


 


他就站在我的身後,張開了血盆大口。


 


6


 


我迅速拔刀,將其斬成兩段。


 


我懷疑,蟲像的想法、行動會被身處蟲像的人所影響。


 


蟲像的展現會根據人的心理環境而發生變化,它會攻擊人內心的弱點。


 


塾師S後,學塾的幻象破滅,場景恢復正常。


 


人形蠟燭都是之前S去的學生。


 


學塾內橫七豎八躺著殘缺不全的軀體。


 


我們走出去後,發現外面的景象對比我們來時已完全不同。


 


季節由春更迭至冬。


 


呼呼寒風吹起。


 


隻有巷口的那棵綻放的杏樹依舊。


 


杏樹雪中開花,實在詭異。


 


「大人,往哪走?」吳旭梁問我。


 


我回憶起國師說的話:杏樹是方向牌,順著杏花走,便能進入學塾。


 


既然杏樹是方向牌,

進入學塾要順著杏花走,那麼反過來,出學塾就要逆著杏花走。


 


我向杏樹所在位置的反方向走,不久便帶眾人走出了南區學塾。


 


京城街道一切正常。


 


在路口處,王琅向我揮手作別。


 


「賀小叔,我先走嘍!」


 


王琅騎上他的黑毛小驢,搖搖晃晃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等等。


 


麒麟街不是在北區嗎,他往南幹什麼?


 


這小子,估計又是去聽曲看戲、飲酒作樂了!


 


7


 


解決掉西區學塾的問題沒多久,國師再次給我發來消息。


 


他說他已經算出,代號莊周的神秘人就在南區商業街的某一處。


 


於是,我帶隊伍馬不停蹄朝南區趕去。


 


南區街上與平常相比冷清許多,大多數店鋪屬於關閉狀態。


 


隻有蓬萊酒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與周圍門可羅雀的環境產生鮮明對比。


 


顏道乘勒馬微微側身,輕聲對我說:


 


「大人,這蓬萊酒樓很不正常,寅時怎麼會有如此多顧客?我記得它原本隻有兩層,今日卻多出了一層,莊周多半藏身於此。」


 


我抬頭數了數,蓬萊酒樓果然從兩層變成了三層。


 


酒樓外,紅色和藍色的燈光交錯閃爍。


 


門口的電子屏幕顯示:舞曲《十面埋伏》正在進行。


 


屏幕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請注意——」


 


注意什麼?


 


我盯著那行模糊小字看,看見字體開始扭曲、變形。


 


當我再回過神時,耳邊響起澎湃的琵琶聲,似急雨,似落珠。


 


我正坐在酒樓當中。


 


「怎麼回事?轉場這麼快!」坐在我身側的吳旭梁嚇了一跳。


 


我說:「很明顯,我們又掉進蟲像了。」


 


「不全是蟲像,」顏道乘皺眉,端起茶水做掩護,「賀大人,你看周圍人,看他們的眼睛,他們是化蝶者。」


 


「靠,掉進賊窩了!快跑!」


 


「吳旭梁!!!你幹什麼?!聲音小點!!!」


 


「大人,這裡聲音最大的人好像是你吧……」


 


接下來,我們一桌人沉默,在心裡思考對策。


 


如何才能找到莊周,如何才能順利解決這京城危機?


 


「大人小心!」


 


衛天命突然喊了一聲,他將桌子往臺上一掀。


 


圓桌瞬間裂成無數碎片。


 


我看見舞臺上的歌女朝我甩出鵝黃長袖,

長袖延伸至無限長。


 


8


 


「祁公子,我早就說過,晚上不安全,你非要帶我來!」


 


對桌的姑娘嚇得縮到她身邊的白衣公子懷中。


 


「莫怕莫怕,有本公子在呢。」


 


白衣公子不慌不忙,挑眉搖扇,似乎很享受美人在懷的感覺。


 


他扇面上「才高八鬥」這四個字十分醒目,讓我想起某位舉止無比囂張的故人。


 


我瞧這位祁公子有些眼熟。


 


「祁留春?」我試探性喊了一聲。


 


白衣的祁公子聽到我的聲音後,臉色很難看。


 


好啊,果然是女扮男裝的祁留春!!!


 


一樓出事後,化蝶者紛紛往樓上跑去。


 


「怪事!不是說隨便吃頓飯嗎?誰把蟲像放出來了!」


 


「可惡!趙兄,我們當中不會有叛徒吧?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喂!你們兩個別廢話了啊!趕緊往前走!」


 


周圍亂哄哄的。


 


大多數客人都跑上了二樓。


 


臺上的歌女盡是S人的蟲像。


 


長袖甩到誰身上,誰就會變成一地大塊大塊的碎肉。


 


琵琶聲愈漸慷慨激烈,氣氛愈漸緊張。


 


由於歌女擅長遠距離攻擊,導致我和吳旭梁這些拿刀的根本近不了她們的身。


 


四顧一圈,我將視線放在祁留春身上。


 


這家伙我了解,拉弓射箭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幾乎百發百中。


 


我朝祁留春喊道:「祁公子!你帶弓箭沒有?」


 


「幹嘛?」祁留春朝我翻了個白眼。


 


聽這語氣,肯定是帶了。


 


最近京城的情況,

哪有人會空手在街上晃悠?


 


「好兄弟,我是來辦案的。臺上的那幾個蟲像我沒辦法靠近,你幫我解決幾個唄?咱倆關系那麼鐵……」


 


「不。」


 


我話還沒說完,祁留春就拒絕了。


 


估計還在生氣,我打擾她約會。


 


時間緊迫,沒功夫向她賠禮道歉。


 


於是我轉頭看向祁留春身邊的姑娘:


 


「小娘子!我告訴你!這位祁公子其實是——」


 


我話沒說完,祁留春便搶先道:「賀晝遷!我幫你便是!」


 


姑娘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拎著裙子跑來追問我:「其實是什麼?」


 


「其實是個大好人吶!」我狡黠一笑。


 


9


 


祁留春單腳踩在凳上,瀟灑拉弓。


 


風吹過她的額角,青絲飛揚。


 


一箭射出,穿過兩名歌女。


 


被射中的蟲像,皆化作黑煙散開。


 


姑娘看向祁留春的眼神溫柔,讓我聯想起落花在清澈池水上引起的一圈圈漣漪。


 


我突然有些替祁留春擔憂,怕真相會傷了人家的心。


 


祁留春打亂了臺上歌女的布陣,我和衛天命趁機進攻,跳上臺,站到歌女背後,舉刀劈下。


 


蟲像接連化作黑煙。


 


隨後,琵琶聲驟歇,酒樓寂靜無聲。


 


問題解決後,我將祁留春拉到角落。


 


「祁留春,幾個月沒見,你又換女朋友了?」


 


「滾,什麼叫又換女朋友?我女朋友一直是她!」


 


「媽的,我都還沒有女朋友啊!」我小聲問祁留春,「人家知道你是女的不?

你這樣是不道德的你知道不?」


 


「本人會找機會說清楚的,不用你管。」


 


「我告訴你,這事你爹不會同意的。」


 


祁留春被我氣得跳腳:「賀晝遷!你煩不煩?!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氣走祁留春後,直播間的網友們議論紛紛。


 


網友【美人魚戰士和 QQ 男孩】:「賀大人真是高情商發言,穩定發揮。」


 


網友【淺草才能沒馬蹄】:「我猜賀晝遷已經把直播給忘了。」


 


網友【滿山猴子我偽裝人類】:「賀大人,祁——姑娘那麼隱私的事,你直播說真的好嗎?」


 


看到這些彈屏,我一拍大腿。


 


完了!我把直播這事忘了!


 


祁留春明天絕對要S到我府上,把我碎屍萬段……


 


最近幾日,

我還是去隔壁王琅家躲躲吧。


 


就在我冷汗直冒時,身側響起琵琶斷弦的聲音。


 


大事不妙!我們把藏在屏風後面彈琵琶的人漏了!


 


還真是一事不順,事事不順!


 


斷弦似弓,彈出 6 寸長的飛刃,直朝祁留春刺去。


 


「祁留春!快趴下!」我大喊。


 


聽到我的話,祁留春愣了一下。


 


我以為祁留春S定了,但她沒有。


 


10


 


那位叫璃清的姑娘,為祁留春擋下了那飛刃。


 


緊接著,衛天命清除了屏風後的蟲像,但璃清的傷勢卻再也不會好轉。


 


傷口在腹部,形狀很特殊,一直在流血,讓人害怕。


 


祁留春的白袍很快就被染紅,祁留春用顫抖的手捂住璃清的傷口,可血反而越流越多。


 


顏道乘走過去,

蹲身為璃清查看傷勢。


 


「怎麼樣?!」


 


顏道乘搖頭。


 


「阿璃,你別怕,沒事的,顏道乘都算不上大夫,我現在就去找京城醫術最高的人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