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留春剛要走,璃清喊住了她。


 


璃清隻說了一句話,同時也是她生命中最後一句話:


 


「祁姑娘……運與命,難把握;好光陰,莫錯過。」


 


原來她早就知道祁留春的身份。


 


「你不在了,這世間哪還有好光陰!」祁留春捶地大哭,「我不該帶你來的!我不該帶你來的!是我祁留春誤了姑娘!害了姑娘性命啊!」


 


我不忍再看下去,璃清的S我也難逃其咎。


 


命運像一根細線,將在場的所有人串連起,誰也無法置身事外。


 


這時,顏道乘提醒我:「賀大人,我們還要盡快找到莊周。」


 


是的,必須盡快找到莊周,不能讓範繹和璃清白白送命。


 


我安排吳旭梁留在原地,安慰祁留春的同時,為我們把風。


 


11


 


我們朝二樓走去,

查看一圈並無異常。


 


莊周多半是藏在蓬萊酒樓多出來的第三層內。


 


三樓與二樓的眾包間不同,整個三樓沒有牆板,隻有幾個山水屏風做間隔,三樓是一整個大房間。


 


屏風後,巨大的長方形玻璃容器內裝滿綠色液體,液體中浸泡著無數殘缺的軀體,軀體上暴露著接觸線路。


 


窗邊,有個人正背對著我坐著。


 


「你——是莊周?」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舉動。


 


過了大概一柱香時間,他才緩緩起身。


 


「剛才,我夢見我變成了一隻叫鵬的鳥,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我飛到空中,天空之大,也不知幾千裡也。夢醒後,我才知道京城如同困獸牢籠。


 


「京城雖小,但人的思想無邊,比天空還要廣闊。所以,我想把全京城的人帶到另一個更大的精神世界裡,

為什麼你們當中有人不願意呢?」


 


我心想,這話和「我S你是為了馬上送你上天堂」有什麼區別?


 


腦子沒毛病都不會願意吧……


 


還精神世界,我看你真是神經。


 


「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莊周!」


 


「哈哈哈!全京城除了我,還有誰能把蟲像玩到如此境界?」窗前,披著藍色蝶紋外袍的人彎腰大笑,笑過後,他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直起身子接著說,「哦,或許周公旦可以。」


 


聽到「周公旦」這三字從莊周口中說出,我倒吸口涼氣。


 


周公旦的事隻有我們內部知道。


 


難道我們內部出了叛徒?難道周公旦本身就是叛徒?


 


若果真如此,我現在恐怕兇多吉少。


 


瞬間,同一件事情的真相對於我有千百種可能,

這些可能性像螞蟻般撕咬著我。


 


「你說周公旦?你怎麼知道周公旦?」


 


「因為——」他神秘地拉長聲音,「代號周公旦的人也是我。」


 


什麼?簡直是胡言亂語!


 


莊周和周公旦互相對立,怎麼可能有人既是莊周又是周公旦?


 


當我對這人的話表示懷疑時,他抬起了右手。


 


隨後,衛天命趁我不備,迅速將我和顏道乘綁了起來。


 


綁我的粗繩上有尖刺,隻要我掙扎,便會鑽心般痛。


 


在我動彈不得後,窗邊的人終於轉過了身。


 


我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他。


 


12


 


「王琅!你被人奪舍了嗎?!」


 


王琅笑著在我面前蹲下:「賀晝遷,人都是擅長偽裝的。」


 


「你這是偽裝?

你一會兒當正常人,一會兒當變態,一會兒又當精神病……王琅,你的人格怎麼能如此不穩定?」


 


網友【城北徐公沒我美】逆天評論道:「高端的獵手,往往以老六的身份出現。」


 


「閉嘴!!!」莫名其妙,王琅瞪大眼睛,暴怒。


 


他結束直播,掏出斷匕首抵住我的喉嚨。


 


我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我喉嚨處往胸口滑下。


 


「你們,」王琅朝我冷哼一聲,「都是蠢貨。」


 


他起身,再次走回窗邊,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賀晝遷,你知道『蟲像』的另一個名字叫什麼嗎?」


 


我咳了咳,皺眉問:「叫什麼?」


 


王琅回首微笑,緩緩吐出四個字:「人造智能。」


 


人造智能?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詞,

它讓我感覺陌生、無法理解。


 


「三天前,吾夢周公旦,他帶我去了一個新世界,那裡跟我們不一樣,『人造智能』便是那裡的詞。」


 


「你不會——想把京城變成你夢裡的那個新世界吧?」


 


「沒錯,我的計劃是把你們的意識轉移到我構造的新世界裡,然後把京城搬進新世界,最後讓所有人都獲得永生。」


 


你那麼喜歡新世界,讓那個周公旦把你帶走啊。


 


折騰京城幹嘛???


 


「王琅,你知道多少無辜的人因你而S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顏道乘突然開口:


 


「王琅,你的意思是,讓全京城的人生活在你意識構造的世界裡?」


 


「確實如此,怎麼,你感興趣?」


 


「噗嗤,

」顏道乘低頭笑了,「王琅,你不怕麼?」


 


「怕什麼?」


 


「若此計可行,則證明人可以活在別人的意識裡……請問,王琅,你正活在誰的意識裡?」


 


王琅一愣:「你什麼意思?」


 


「你說莊周夢蝶,不知是自己變成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自己。王琅,你想把我們裝進你自己的意識裡,必然導致我們本身與你的意識融合在一起……那麼,是我們構成了你的意識,還是你的意識構成了我們?你究竟是你,還是我們?」


 


「我當然還是我!」


 


「不,王琅,你和我都將不存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你我我從此將再無區別!」


 


王琅眼中閃過一抹驚慌:「我想要做自己。」


 


「如果你真的想要做自己,

首先要允許別人做別人!」


 


「夠了!」王琅大步走到顏道乘面前,踹倒顏道乘,「你說得輕松!我根本回不了頭!我早已向化蝶者許下承諾,要帶他們變成蝴蝶!」


 


「化蝶者數量有多少?」


 


「一千零八十。」


 


顏道乘冷哼一聲:「才一千零八十。」


 


13


 


「你有辦法?」


 


「我袖中便有兩全其美、包你滿意的錦囊妙計。」


 


顏道乘說完,便努力嘗試從帶刺的捆繩中抽出雙手。


 


尖刺劃破他的衣袖,刺進皮膚,鮮血透過衣服滲了出來。


 


他抿了抿嘴,表情有些痛苦。


 


「讓我幫你!」王琅開始為顏道乘松綁。


 


與此同時,顏道乘看了我一眼。


 


我大概明白顏道乘要做什麼了。


 


於是我站起身,急忙往窗邊跑去,毫不猶豫往樓下跳去。


 


二樓有擋板,地面有貨物堆積,我跳下去S不了,也逃不掉。


 


當然,我的目的不是逃跑。


 


我掉到地面後,果然,衛天命追了出來。


 


「賀大人,何苦白費力氣?」


 


衛天命居高臨下,冷眼看著我。


 


我勾起嘴角,難掩笑意。


 


「賀大人,笑什麼?」


 


我沒有回答。


 


王琅終歸還是王琅。


 


他思想的維度有了,智商的高度還差點。


 


顏道乘可是萬年的老狐狸成精。


 


吳旭梁聽到動靜後跑出酒樓。


 


「大人,你們在這幹嘛?!」


 


見到吳旭梁,衛天命立刻拔劍揮去。


 


「什麼情況?

住手!刀下留人!我是友軍!」


 


眼看衛天命的劍就要劈到吳旭梁腦門了。


 


千鈞一發之際,衛天命卻眨眼間,突然在我們眼前消失不見。


 


看來顏道乘已經得手。


 


「好啊!哈哈!快!吳旭梁,快幫我松綁!」我大叫。


 


恢復自由後,我往樓上跑去。


 


顏道乘正坐在樓梯口處,他腳邊躺著已經斷氣的王琅。


 


化蝶者的虛擬大廈隨王琅的生命一同如煙飄散。


 


蓬萊酒店恢復正常。


 


正如我所料,顏道乘欺騙了王琅。


 


他袖中並沒有錦囊妙計,隻有一把鋒利、藏毒的匕首。


 


顏道乘從來沒在任何人展現出攻擊力,總是一副笑而不語的模樣。


 


他身為謀士,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看上去弱不禁風的,

沒有人能預料到他的武力其實與衛天命不相上下。


 


我知道,顏道乘為人極其嚴謹。


 


他在我身邊多年,從來沒說錯過一句話,他是個披著羊皮的刺蝟。


 


連我都不敢說自己可以完全摸透顏道乘。


 


正如王琅所言,人都是會偽裝的。


 


偽裝的目的,就是在關鍵時刻,出人意料的逆轉局面。


 


當顏道乘看向我時,我就知道,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除掉王琅。


 


畢竟,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14


 


對於王琅,我有些痛心。


 


好好的兒郎,一步走錯,竟落得如此下場。


 


「大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我點點頭,伸手拉起顏道乘:「回去休息吧。」


 


這時,站在門口的吳旭梁指著外面喊道:「大人!

你快看!」


 


我和顏道乘朝門外望去,看見數以萬計的蝴蝶出現在空中,它們緩緩拍翅,像晨星般閃爍溫柔的亮光。


 


蝴蝶往圓月飛去,輕輕拍翅的過程中,它們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不久,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我走出酒樓,去牽我的馬。


 


馬正站在街邊安靜地吃草。


 


我緩緩摸著白馬的額頭:「馬兒馬兒,跟著我,你受苦了。」


 


看著白馬,我突然又想去S去的王琅。


 


或許王琅說的沒錯,京城有些地方確實不完美,比不上王琅口中的新世界。


 


但世上有什麼是完美的呢?那新世界就絕對沒有瑕疵嗎?


 


既然京城不夠完美,那就要努力建設,讓京城能更接近完美啊。


 


「對了,吳旭梁,祁留春去哪了?」我問。


 


「祁公子早走了,往南邊去的!」


 


「哦,你幫我把馬牽回府,我去看看祁留春。」


 


「行!」


 


我沿河向南走去,在垂柳河畔碰上了祁留春。


 


祁留春正站在橋上,眺望遠方客舟,手裡握著一支玉簪。


 


「別太難過了。」我不知道說什麼,隻能這樣安慰她。


 


「沒事。」


 


「都怪我……」


 


「跟你沒關系。」祁留春頓了一會兒,接著說,「賀晝遷,我接下來打算在京城找個工作。」


 


「你打算留在京城,不走了?」


 


「嗯,」祁留春嘆氣道,「阿璃在京城,我要留下來陪她。」


 


我點點頭,轉過身,與祁留春並肩而立。


 


15


 


「電子蝴蝶」的案子已經順利解決,

事實被公之於眾。


 


關於此案的熱度居高不下。


 


京城王氏對家族中出了王琅這種敗類很是氣憤。


 


王琅的親身父親對於小兒子的S沒有任何悲傷,反而松了口氣。


 


他說:「逆子王琅不學無術,留著也沒用!S了倒好!」


 


或許,王琅走到這一步絕非偶然。


 


京城危機總算告一段落。


 


「卯時已到——」


 


遠處廣場上的巨大虛擬投影日晷發出報時聲。


 


地平線泛起紅光,太陽即將升起。


 


一聲雞鳴破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