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著一份文件,說:「雲總,您約的客戶剛剛到了,在會議室等您。」


「好的。」


 


臨走時,我在手機屏幕上打字,拿在應沉面前:


 


不要亂說話,不要欺負人,趕緊滾。


 


他看完眯眼笑了笑,點了點頭。


 


接著我拍了拍江默的肩,說:「你可以到處轉轉,我助理就在門外,你找她帶你。我去忙會兒。」


 


江默聽話道:「好的。」


 


我便起身了。


 


畢竟,應沉再不濟也算半個君子。


 


欺負江默這種殘疾人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我最後透著玻璃看了他們一眼。


 


兩人面對面坐著,好像在說些什麼。


 


「雲總。」助理催我。


 


於是我被迫放心,轉身走了。


 


直到會議結束。


 


我悄悄跟江默的醫生通了電話。


 


「江默的眼睛,今年有沒有變好,或者恢復的可能?」


 


醫生說沒有。


 


非常確定地回答:「您先生眼睛受的傷幾乎不可逆,很難,除非奇跡發生。」


 


奇跡。


 


奇跡是愛嗎?


 


我早就過了那種年紀了。


 


但聯想到昨晚江默的模樣,那雙映了燈光的眸子,我還是讓醫生給我發了最近的檢查報告。


 


是的,沒有一點恢復。


 


我的辦公桌上還擺著江默的照片。


 


那是他遭遇那場意外之前,作為國內最年輕那一批頂尖醫生發表演講的照片。


 


青年神採奕奕,身穿白大褂的模樣清冷出塵。


 


暗戀他的師姐師妹數不勝數。


 


「雲總。」


 


助理突然敲門,臉色尷尬:「先生那邊似乎出了點狀況……您去看看吧。


 


10


 


「應沉!」


 


我大步衝進休息室。


 


卻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愣住。


 


隻見我一向沉默溫潤的老公,正端坐在沙發上,雙眸通紅,眼角垂淚,活生生一副被欺負的樣子。


 


反觀應沉。


 


「七七,你老公有病吧!」


 


他急得像快跳起來了:「我真什麼都沒做啊,我就說了幾句話,自己就開始了。」


 


「應沉!」


 


我語氣很重:「你什麼德行我不知道嗎?你又亂說了什麼?你能不能積點嘴德!」


 


「不是,你!」


 


「沒事七七,怪我。」江默開口了,「確實……他隻是說了幾句你們以前的事情,我眼睛又看不見,確實拖後腿,不能陪你到處玩,做想做的事情……」


 


聽完我更炸了。


 


一把把應沉拉過去,聲音又輕又厲:「你有病啊!你跟他都亂說什麼!」


 


「就我們高中啊,以前啊,怎麼的,他不知道我是你老情人嗎?」


 


應沉氣不過:「而且他眼瞎不是事實嗎?我又不是他老婆我哄他幹什麼?」


 


完了。


 


我氣炸了,還不敢轉頭看江默。


 


隻能狠狠掐了一下應沉,說:「你給我滾,滾遠點,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偏偏,江默這時候抓住我的手。


 


輕輕把我的手拿開了。


 


低聲說:「沒事,七七,他確實說得對,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他無神的眼底好像映出了寬慰的笑。


 


接著,輕輕起身:「我在這給你添麻煩了,我該回去了,聽話一點是好的。別因為我跟你朋友吵起來,七七。


 


我終於懂了古代帝王看妃子爭寵是什麼感覺。


 


江默就像那清冷的皇後,不爭不搶高高在上。


 


就算被冒犯也隻會理解和原諒。


 


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你!」


 


應沉指著江默,「你」了半天。


 


最終甩了手,轉身氣洶洶地走了,隻丟下一句:


 


「你好自為之!」


 


我沒管他,連忙把我的可憐皇後抱進懷裡,一邊忐忑著,一邊心疼著。


 


「江默,你不用這麼懂事的,你有點脾氣才不會被欺負。」我嘆氣道。


 


「七七,你說你喜歡聽話的。」


 


江默輕輕辯駁:「而且,一個初戀而已,我不是那種狹隘的人,我知道你現在是愛我的。」


 


我更是內疚S了。


 


哄著他道:「抱歉,

我不該騙你。」


 


於是他繼續:「如果有一天我不乖了,你會不會丟掉我?」


 


「不會。」我想也沒想就答。


 


渾然不覺,江默輕輕勾起的唇角。


 


他揉了揉眼睛,把差點滑出的黑色美瞳帶好。


 


不過隻那麼一瞬間。


 


他眼底,已然滿是勝利者的得意,與更深的陰霾。


 


11


 


我中學時很愛玩。


 


跟應沉早戀那幾年,我們一到假期就玩遍天南地北。


 


雖然照片我早就全部刪除,現在的心也沉了下來,但免不了江默知道,會因為自己的眼睛而感覺自卑。


 


應沉的解釋就是這樣的:


 


「我沒說什麼,我隻說了以前我們經常出去玩。」


 


「你老公玻璃心,能不能身殘志堅一點。」


 


「而且我是你初戀,

難道他就沒有初戀嗎?裝什麼?」


 


我給他拉黑了。


 


可他的話也讓我想起了什麼。


 


是了,跟我結婚時江默都二十六歲了,肯定也有初戀的。


 


所以,他不會對應沉記恨什麼。


 


可想到這,我心底卻有點酸。


 


「七七。」


 


江默端著水果,敲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


 


我挑眉:「正好今天月黑風高,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做什麼壞事?」


 


江默笑了:「是指對你嗎?七七。」


 


我的眼神落到盤子裡的葡萄上。


 


臉一下子紅了:「變態!」


 


他把水果放下。


 


「你忙吧,七七。我該做今天的眼保健操了。」


 


我電腦上還放著工作相關。


 


江默卻隻能做做端水果這種事。


 


我心下又一軟,叫住他:


 


「你不用這麼聽話的,我不該騙你應沉的事,抱歉。」


 


「哪天我有空,會跟你細說,你也跟我聊聊你的初戀。」


 


江默好像詫異了一下。


 


接著點了點頭:「好。」


 


他走了。


 


我卻更不是滋味了。


 


原來江默真的有初戀。


 


還從未向我提起過。


 


那是不是說明,她是一個讓他珍重到,提都不會輕易提的人?


 


12


 


晚上江默遲遲沒進房間。


 


我敲書房的門,沒人應。


 


於是,推門進去。


 


裡面空無一人,隻有敞開的窗戶和飛揚的紗窗。


 


桌上擺放著一沓文件。


 


我走過去,指尖緩緩劃過,

想要翻開。


 


正看見眼科兩個字,就聽見一個聲音。


 


「七七。」


 


江默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扶著門,還穿著那身黑衣服:「你怎麼在這?」


 


我皺眉:「該我問你吧?你去哪了?你又一個人亂跑。」


 


「我……出去走走。」


 


他慢慢走近我。


 


現在已經天黑了。


 


月亮高懸在外,灑下銀白月光。


 


隨著他的靠近一步步明朗。


 


「七七。」


 


我愣住了。


 


是月光嗎?


 


江默眼中映著的神採。


 


直勾勾,又沉沉地盯著我。


 


讓我一時僵住,竟然不知道手該怎麼放,隻是從那沓文件上移開了。


 


「你在翻什麼?


 


江默輕輕勾出一個笑,歪了歪頭:「在等我睡覺嗎?我確實來晚了。」


 


「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


 


用手在他眼前劃了劃。


 


眼神一下都沒有動。


 


我便松了一口氣,像對待不聽話的小孩一樣說:「你為什麼又不聽話,趁我工作,一個人偷偷出去?」


 


江默乖乖地低著頭:「我錯了。」


 


他又在「盯」著我。


 


但莫名的,感覺他這會兒心情很好。


 


嘴角勾著,一直放不下來。


 


我疑惑道:「發生什麼了?心情這麼好。」


 


沒長眼睛的小狗開始賣關子:「秘密。」


 


床上。


 


我問出了那個心底的問題:


 


「你初戀是怎麼樣的?


 


江默動作沒停。


 


我能感覺到,他又在平靜地「看」我。


 


關著燈,其他感官都那麼靈敏。


 


「問這個做什麼?」


 


他俯下身,輕輕咬了下我的脖頸:「七七,這種時候問點別的。」


 


我捏住他的肩,我們鼻尖相對,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什麼都看不見。


 


一如我對江默這個人。


 


結婚三年,他安分守己,溫柔賢惠,極少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查不了手機,不吃醋不吵架,不關心我的去向。


 


好像對我沒有一點佔有欲一樣。


 


完美到像假的,像不愛。


 


於是我沒有再問,隻是默默咬了他一口。


 


13


 


大約過了半個月。


 


再次收到應沉的消息,

是通過老友。


 


「應沉被打了。」


 


她給我發來了幾張照片,語氣匪夷所思:「剛回國就得罪狠人了,哎,我就說他這麼多年沒變的行事作風要被社會制裁,嘖嘖嘖,可惜了。」


 


我點開照片。


 


病床上,應沉臉上包了紗布,一條腿還打了石膏。


 


應該是嘴角裂了,說不了話,看得出來被打的很慘。


 


「像下S手打的。」


 


老友低聲道:「而且住院半個月了,他回國好像幹過的招搖事隻有追你吧?難道是你老公?」


 


話說完,她又自己否認了:「不現實,就你家那個窩囊的小瞎子,上次不是還被應沉氣哭了,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


 


我點頭附和。


 


江默這麼溫良,怎麼可能是他。


 


我腦子裡卻一閃而過了,半個月前他遲遲沒回來的那個晚上。


 


他很急地親吻我,抬手先脫掉了衣服。


 


丟在地板上,第二天就不見了。


 


於是我陷入了沉思。


 


「你好女士,這是隔壁那桌的男士請你們喝的。」


 


服務生端上來兩杯調酒。


 


我抬頭,隻見隔壁桌的兩個小年輕男生,正對著我致意。


 


老友見狀又說:


 


「哎,話說你這魅力不減當年的,現在都這麼惹火,你的瞎子老公又配不上你,真不擔心嗎?」


 


「而且在家當賢惠老公,公司家產都給你,也不怕你把他買了或者跑了。這心可真大。」


 


我不知道。


 


隻是搖了搖頭,說:「我不是那種人,而且,我覺得他不愛我。」


 


「哎,那我開個玩笑。你要不故意找個年輕男人氣他,這不就知道了。」


 


很蠢。


 


但是,應該是酒精作用下。


 


我接受了那兩杯酒,給了聯系方式。


 


「我手機放著了,去個廁所。」


 


我離開了桌子。


 


這家店稍微有點大,找廁所時我繞了繞,等再出來,已經過去有一會兒了。


 


「嘭——」


 


有什麼門摔上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這裡靠近消防門,沒什麼人。


 


我靠近,看見了門上的一扇小窗。


 


接著,我看見了那兩個搭訕我的小男生。


 


自己,江默挺拔的背影,和冷得嚇人的側臉。


 


14


 


回到家。


 


我匆匆反鎖了書房門,想做賊一樣瘋狂翻找著那一疊文件。


 


全然不顧家大門關上,玄關換鞋的聲音。


 


「啪塔啪嗒……」


 


走路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翻遍了每一個櫃子,終於在瞄到一本書時把它拿了出來,攤開,文件就夾在裡面。


 


隻是與此同時,掉出來的還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七七。」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江默在叫我。


 


而我已經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


 


看著像二十出頭的年紀,機場,女孩裹著貴重的圍巾站在人群中,清純漂亮。


 


我愣了愣。


 


「哐哐哐——」


 


江默敲門了。


 


「七七,是我。」


 


我的視線轉移到那疊散落的文件紙張上。


 


一張張,一句句,全是同一個結果。


 


我捏著紙,江默推門進來,跟我對視著。


 


他的眼睛無比清明。


 


早該想到的。


 


「七七。」


 


江默走進來,我盯著他,揮手將紙張丟在地上。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月光,同樣的開場。


 


隻是這次從黑暗裡出現的他,不再是那個好欺負的小瞎子。


 


「七七,我不聽話了,」他捏住我的下巴,眼神貪婪而直白,「你說過的,不會換掉我。」


 


書房的櫃子裡,除了寫有江默已經康復的醫院證明。


 


還有數不清的黑色美瞳。


 


「第一次吃飯,隔壁包廂的男人是你。」


 


「是。」


 


「應沉也是你打的。」


 


「嗯。」


 


「你有跟蹤我的習慣。」


 


「對。


 


江默太坦誠。


 


我說一句,他答應一句。


 


「七七,」他輕聲問,「我不聽話,怎麼辦?你會怎麼做?你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討厭我嗎?」


 


「但是,你討厭我了,能真的擺脫我嗎?」


 


15


 


我很江默第一次見面就是相親。


 


我再三推辭下不得不去敷衍一下的相親。


 


我清楚地記得,初次見面他身上的木質香氣。


 


「你好,我叫江默。」


 


他是個瞎子。


 


衣著得體,優雅紳士的瞎子。


 


「我的眼睛是意外,不過我會積極治療。」


 


「家產房產公司等等,在婚後都歸你打理,我也會全心全意幫助你。」


 


「除了我的缺陷,你能得到很大幫助,足夠做成你的事業。


 


應沉的父母看不起我。


 


高考完,安排了他出國,將我們分開。


 


於是,擁有自己的事業就成了我的執念,我變成了一個工作狂,夢想就是做出自己的事業。


 


江默是個巨大的助力。


 


我承認跟他結婚,一開始是為了利益。


 


可後來,我漸漸接受了,愛上了這個小瞎子。


 


「七七,我知道你喜歡我聽話,乖,好掌控,」江默用手描摹著我的臉,「我好怕你不要我,所以我治好了眼睛,也一直偽裝。」


 


「可是你好像愛上我了。」


 


江默露出一個笑。


 


輕輕捏住我的肩,一副得逞的樣子:「愛上我了,我就不用再裝了,而且,就算你不愛我。」


 


他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聲:「你也跑不掉了。」


 


真是個混蛋。


 


一張這樣的面具,江默戴了三年。


 


現在,他可以本性畢露。


 


「關燈。」


 


「不關。」


 


臥室裡所有的燈都被這個混蛋打開。


 


他的眼睛不再是漆黑無神,而是含著得逞的笑意,與濃重情欲。


 


白瞎一張清冷的臉。


 


雙手被他鎖在頭頂,我掙脫不得,江默已經和往常完全不一樣,SS鉗制住我。


 


「這麼大勁,難怪把應沉打成那樣。」我咬牙。


 


「是,」江默輕輕掐住我的腰,「我力氣很大的,雖然眼瞎了兩年,但不是不認路。」


 


這個認路顯然不是正常意思。


 


「一開始我很怕,我眼睛不好,這種事上,姐姐會不滿意。」


 


他輕輕笑了笑,好像想到了什麼:「不過我好像想多了,

因為我看不見的時候,姐姐比我想象的更……」


 


我隻覺得耳朵要燒起來了。


 


從前,仗著他看不見。


 


我做過多少蹬鼻子上臉的事。


 


現在,都要被討回來了。


 


「那張照片,」喘息中,我回過神,「你個混蛋,什麼時候開始惦記我的。」


 


江默眯著眼,吐出兩個字:「你猜。」


 


「猜到獎勵一次,沒猜到懲罰一次。」


 


「我去你……」


 


後半句被他的唇堵住。


 


二十六歲結婚,結婚三年,江默終於用完全的面目對上了喜歡的女孩。


 


從機場的一見鍾情。


 


到暗自努力,一步步算計、布局,讓自己成為對她有用的助力。


 


先使利益,再裝乖賣慘讓她愛上自己。


 


或許真的有點卑鄙。


 


但江默甘之如飴。


 


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在雲七的人生裡沉澱了六年,才悶聲成大事,等到了這一刻。


 


「如果,那天我沒撞見你的真面目,你怎麼辦?」


 


停歇後。


 


多餘的精力讓我好奇起別的事。


 


江默笑了笑,說:「笨,我為什麼會把康復證明直接放在桌上,門都不鎖?」


 


我惱羞成怒了。


 


嬉笑打鬧間,江默的手機響了。


 


幾條輕描淡寫的信息。


 


「應沉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滾回國外了。」


 


他頓時笑了出來。


 


就算雲七問他也一輩子都不會說的。


 


他嫉妒,嫉妒得發瘋。


 


在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時他就恨不得S了他。


 


憑什麼,讓他佔有了她的青春?


 


他憑什麼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他不大度,他是個小人,就算已經得到了她的身心,也要以絕後患。


 


「江默。」


 


我戳了戳他的臉,嘆氣道:「其實你還是挺乖,挺溫柔的。」


 


「姐姐喜歡就好。」


 


江默眯著眼睛笑。


 


她喜歡,他就是溫柔純良的。


 


她如果不喜歡了。


 


那他就不保證自己是怎樣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