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紀念日那天,他忽然官宣了前女友。
問起理由,他笑得散漫:「因為她的腰……比你細吧。」
1
我的男朋友又有女朋友了。
他在朋友圈官宣新女友的前一分鍾,才給我發了分手短信。
我還沒回過神,便看見了他新發的朋友圈:
「三年,對你隻增不減。」
配圖是他和一個女生的合照,女生側頭看向鏡頭外,隻留下一個側臉;而他看著她,微微抿著唇。
這是他緊張時的微動作。
下方的第一條評論,是他自己留的,挺非主流的:
「隨時歡迎你靠岸。」
時延的朋友圈炸開了鍋,可他一條都沒回復過。
我胸口發悶,
有點惡心,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電話。
其實,我一直以為,自己對這段感情並沒有那麼在意。
可是……
撥通電話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雙手顫抖得厲害。
電話響了一聲,被迅速掛斷。
很快,時延的微信發了過來,語氣冷漠得仿佛換了個人:「不太方便,有事打字說。」
我打了一大段字,最後又一一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話:「分手可以,面對面和我說。」
對面沉默了很久,然後恩賜般發來一個字:
「好。」
約好了時間地點,我有點恍神。
這段戀愛裡,始終都是時延主動的,他主動追我,表白弄得轟轟烈烈,全校皆知。
我不同意,他就在我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
抽了一包煙,寒冬的天,任誰的心都會融化幾分吧。
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吃家鄉的特色菜,他連夜坐火車硬座去我老家買了回來,雖然,送到我手上時,菜已經涼了。
學校裡有人在網上內涵我,他掘地三尺,將那人挖出來教訓了一頓。
一樁樁,一件件,我被他打動,我們在一起了,學校裡提起我們,都戲稱時延是我的舔狗。
可我從沒想過,我們的分開會是這麼輕描淡寫。
2
學校後門,咖啡廳。
我坐在窗邊,桌上的咖啡從熱等到涼,時延終於來了。
他今天穿的很奇怪。
平日裡,他酷愛休闲風,永遠愛穿淺色休闲套裝,永遠愛黑短發,永遠像個少年。
可今天……
他穿了一身黑,
黑色帽衫,黑色工裝褲,頭發也染了顏色。
甚至,一向怕疼的他,還在左耳打了個耳洞,戴了一個小銀圈耳釘。
我怔住,我們也不過兩天沒見面而已,他竟整個人都換了模樣。
見我一臉詫異,他笑笑,「她喜歡。」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我才知道,我這一年輸得有多徹底。
時延是一個很自我的人,戀愛期間,他待我特別好,卻很少會聽我的話。
從前,我想讓他換一個發型,他卻隻是笑著揉揉我的頭發,告訴我:「曾瑜,我不喜歡。」
然後便沒了下文。
我怔了很久,然後直奔主題:「給我個分手理由。」
玻璃窗裡隱約折射出我的身影,那張臉,神色冷淡。
可實際上,我在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以為時延會找一些借口,
或者對我心懷愧疚,然而都沒有。
他身子朝後倚了幾分,笑得散漫,「因為她的腰……比你細吧。」
我愣住。
對面,他勾著唇笑,「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先回了,出來久了,她會不開心的。」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揚手將杯裡的咖啡潑了出去。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真可惜,咖啡都涼了。
3
時延走了。
被我潑了咖啡後,他隻愣了兩秒,然後淡定地抹了下臉,扔下兩個字:
「走了。」
不過,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我,
「曾瑜,這一年我也對你很好吧,咱們就當是好聚好散,以後見面也不用打招呼。」
他沒給我反應的時間,
說完便走了。
我沉默幾秒,起身拿起鄰桌男生的溫熱咖啡,說了聲抱歉後追了出去。
然後,迎頭澆在了時延頭上。
咖啡溫熱,但還燙不壞人,隻不過顯得頗為狼狽。
可時延隻是停下了腳步,他挺直著背脊,甚至都沒回頭看我。
我盯著他被咖啡淋湿的衣服,「時延,這才算是好聚好散。」
說完,我拎著咖啡杯回去了。
把咖啡杯還回去,又給那桌小情侶重新點了兩杯咖啡。
女孩子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反而朝我豎豎大拇指,「姐妹,你太颯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一直是個特沉悶的人,內向,敏感,沉默又無趣。
空有一張還算看得過眼的皮囊,追求者也不少,可都是那種廣撒網的男生。
我前一秒拒絕,他後一秒就能找到別人說情話。
所以,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那樣炙熱地喜歡。
偏偏,一年前,時延出現了。
他大張旗鼓的喜歡,轟轟烈烈的追求,面面俱到的體貼,輕而易舉地讓我陷入他的溫柔陷阱。
在一起一年,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我也在學著怎樣去喜歡一個人,學著如何對他好。
可我剛學會,他轉頭就去給前女友當停靠的港灣了。
出了門,我朝學校走去。
說是結束了,其實還是有些失魂落魄。
於是,剛走到校門口,失魂落魄的我,便撞上了一個人。
險些摔倒的那一刻,有人扶住了我的腰,又很快燙了手般松開。
然後,我摔得很結實。
那人又連忙來扶我,
「曾瑜,你……沒事吧?」
聲音隱約有點耳熟,我被他扶起,抬頭去看。
是學長,江郅。
也是時延的同學。
「沒事。」
被他扶起,我本想道謝,但想想剛才結結實實摔的那一下,也就沒有開口。
他蹙著眉,「時延的朋友圈?」
我笑,「官宣了,他分手三年的前女友。」
聽人提起,我沒忍住多說了一句,
「我這個女朋友,直到他官宣前一分鍾才收到他的分手通知,好笑不?」
江郅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暗罵自己多嘴。
也是,就是個不算特別熟悉的學長,我何必給人家講自己的狼狽事。
估計,是聽的煩了吧。
我收回目光,
轉身回了宿舍。
一路上,我更加沉默了,甚至偶爾身邊有路過的熟人,我都會故意偏開目光,加快腳步離開。
生怕人家問一句,
「曾瑜,你和時延什麼時候分手的?前幾天還看見你們一起吃飯呢,怎麼他忽然就換女朋友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被人昭告天下地甩了,我隻覺著丟臉。
加快腳步回了宿舍,換了衣服上床,我將自己裹進被子裡。
有點想哭,更多的,其實是想發泄。
恨不得把時延揪過來打一通,我又有點後悔,早知道,剛才潑兩杯咖啡了。
不久後,手機響起,室友阿花打來電話:「曾曾,你在哪呢?」
我扯開被子,應得有氣無力,「宿舍,怎麼了?」
「時延被打了!」
我瞬間來了精神。
堵在胸口那股惡氣,瞬間散了幾分。
沉默了兩秒,我才想起來問,「他得罪誰了?」
阿花似乎是在現場,周圍聲音有些嘈雜,隔了幾秒,我才聽見她的回應:
「是江郅學長。」
「啊我S了,他真的好帥!」
4
江郅?
怎麼是他……
耳邊,阿花的聲音有些模糊,似乎信號不好,電話隨即被掛斷。
我坐在床上發呆,想起今天在校門口時,江郅轉身就走的樣子。
當時隻以為他是聽的煩了,卻沒想過,他是去替我打抱不平。
在我猶豫要不要去現場看一下時,寢室門開,阿花回來了。
她哼著小曲兒,似乎心情不錯。
不等我追問,
她將我從床邊拽下,一口氣講了個痛快。
江郅去打了時延。
準確一點來講,是兩人狠狠打了一架,各有負傷,誰都沒佔到太多便宜。
阿花攥著我的手,
「曾瑜,你不知道,江郅質問他憑什麼腳踏兩隻船,然後一拳砸過去的樣子,簡直帥爆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了跳。
指尖SS揪著衣角,我表現得很平靜,淡聲問道:「那,時延呢?」
提起時延,阿花卻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抬頭看我,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和江郅打起來了,而且……」
「他說,知道江郅惦記你好久了。」
5
我愣了很久,然後笑了。
「不可能,我和江郅學長沒什麼聯系。」
阿花顯然不信,
「沒什麼聯系怎麼可能幫你去打時延?」
「打抱不平吧。」
我輕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阿花抿抿唇,最後也沒反駁,江郅像是那種電視劇裡的完美學霸,正直優秀又善良,還因為見義勇為,被學校表彰過。
其實,我本想給江郅發個微信道聲謝,我們加微信一年多了,但沒怎麼說過話,隻算是個「點贊之交」。
躊躇半晌,實在不知發些什麼。
最後便則作罷了。
……
下午。
按著平時的習慣,我獨自去食堂吃晚飯,不想——
會在食堂遇見時延,和他的前女友。
我性子沉悶,走路時喜歡微微垂著目光,或者看向正前方,很少會東張西望。
所以,直到打了飯,坐在熟悉的角落,我才注意到,斜對面坐著時延和一個女生。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她的側臉。
和時延朋友圈裡的照片如出一轍。
兩人在吃飯,不知是不是為了迎合她的喜好,時延點了一碗他從不吃的麻辣燙,上面紅彤彤一片,盡管吃得滿頭大汗,他卻還抬頭朝她笑著。
實際上,時延是從不吃辣的。
他有胃病,吃辣會胃疼。
我看得出神,指尖不自覺地扣著鐵制的託盤,再然後……
時延忽然看了過來。
我毫無防備,與他對上了目光。
其實,我是有點緊張的,心虛地想要偏開頭,可實際上,有人快我一步。
目光隻對上了一瞬間,時延便輕描淡寫地轉過頭,
替他女朋友夾了一塊肉。
怔了幾秒,我輕聲笑了。
果然是被丟下的那個人最難抽身。
明明劈腿的人是他,怎麼心虛緊張的人反倒成了我。
正想收回目光,忽然,那女生剛巧起身,看樣子是去買水。
我也因此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刻,我腦中一片空白,隻映出兩個字:
替身。
對,就是那種電視劇裡常見的情節,男生因為忘不掉心頭白月光,所以找了一個和她外貌相像的女生在身旁。
而我,和他這位初戀女友,長得竟有七八分相像。
6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什麼狗屁的腰比我細,都是假的。
實際上,對他來說根本不需要什麼分手理由,因為當初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我這張與他白月光相像的臉。
多可笑。
我強迫自己低頭吃飯,可是,機械地塞了滿嘴的飯,卻連往日裡最愛的紅燒肉都沒了味道。
今天的飯有點噎。
我拍了拍胸口,正猶豫著要不要去買瓶水時,視線中忽然多了一瓶水。
農夫山泉。
視線再往上,是一張含笑的臉。
「一個人嗎?介不介意拼個桌。」
是江郅。
我笑笑,擺擺手想說不介意,那口飯卻堵在喉嚨,噎得慌。
江郅向來心細,當即便擰開瓶蓋,將水遞給我。
我沒客氣,接過水喝了兩大口。
胸口是不堵了,又被水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