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郅爸媽顯然也被我媽提的條件驚到了,他們家條件不錯,但他們是有錢,又不是有病。
誰會願意當這種冤大頭?
兩人對視一眼,江郅媽媽笑著說道,
「我大你兩歲,就叫你一聲妹子了。妹子,彩禮沒問題,房車我們也會提前準備好,到時寫兩個孩子的名字……」
話沒說完,便被我媽打斷,
「不行,房和車必須寫我兒子的名,彩禮一分不能帶回去,當然,嫁妝我們也會陪送的。」
江郅媽媽脾氣好,到了這會還撐著笑意問道:「那,咱們陪嫁是什麼呢?」
我媽看了她一眼,以為她是有所松口,這才有了些笑模樣,
「按我們這邊的習俗,陪嫁就是幾床被子,梳子洗臉盆之類的。放心,我到時都會挑最貴的。」
氣氛瞬間沉寂下來。
我忍無可忍,拽著我媽出了門。
「媽,結婚是我一輩子的事,你們能不能認真對待?」
我媽倒是正色了幾分,但話卻依舊咬的很S,
「我們很認真啊,曾瑜啊,你也別怪媽,你弟都二十了,還沒有工作,你爸整天喝酒打牌,你都知道的。反正媽看江郅對你S心塌地的,有求必應,他家又有錢,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給你弟把房車都弄好了,他以後結婚也有著落了。」
說著,她又開始了那套說教:
「曾瑜啊,那是你親弟弟,血濃於水啊,你不幫他誰幫他?」
我看著面前不斷試圖洗腦我的女人,這套說辭,我已經聽了二十多年了。
從小到大,我爸喝多了回家,挨打的人永遠是我,因為她會拼S把弟弟護在懷裡,然後慫恿我爸那個醉鬼打我撒氣。
弟弟每年生日都有小蛋糕,
有禮物,還有一桌子豐盛的菜餚。
可我在遇見江郅之前,甚至從沒過過生日。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源源不斷地說教。
「媽,如果這彩禮和房車,我不讓他們給呢?」
我媽愣了兩秒,「你要是真這麼不孝,就再也別叫我媽了!」
我不知她是不是氣話,總之,我當真了。
我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進門時,看見江郅正和他爸媽在說些什麼,我走過去,正想帶他們離開,卻忽然聽見江郅媽媽正色道:
「妹子,你們提的條件……我們答應了。既然是談條件,我們便把話說明白一些。從來沒有夫妻倆結婚,給弟弟買房買車的道理,我們家不是什麼冤大頭,肯掏這個錢,是因為江郅愛她,我們也很重視曾瑜,所以……」
話說到一半,
便被我媽打斷,
「親家,你看這話不就說遠了嗎,其實我和他爸就是試探一下你們的態度,你們對曾瑜好,我們就放心了。」
說著,她不動聲色地又把話題挑了回去,
「那既然說定了的話,咱們就定個日子吧,然後哪天買房,我帶我兒子過去找你們。」
自始至終,我都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會,我忽然握住江郅的手,起身,「叔叔阿姨,咱們走吧。」
江郅爸媽愣住,「去哪?」
「去找我真正的家長。」
兩位父母被我說得徹底愣住,連帶著江郅都一臉蒙地被我帶走了。
我帶她們去了我姑姑家。
姑姑今年六十歲了,在我印象中,我的童年隻有過幾年的快樂時光。
那時候,我爸媽剛生了二胎,無從照顧我,
便把我扔給我姑姑——
我爸的親姐姐。
在姑姑身邊,有人關心我,有人疼我,飯菜永遠是熱的,被褥永遠是軟的。
直到,我十一歲那年,姑姑出了一場車禍,車禍後,她身體越來越差,隻能勉強自理,沒辦法再照顧我,我爸媽便隻能將我接回去。
自此,我的童年一片黑暗。
我帶著江郅和他父母去了姑姑家,姑姑性子溫和,說話講條理,和江郅父母相談甚歡。
但江郅父母又犯了難,「姐姐,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兩個孩子的婚事,但是現在……」
姑姑笑了笑,從抽屜裡掏出一個戶口本,放在了桌上。
江郅媽媽拿起戶口本,打開。
戶主是我姑姑,而我,在姑姑的戶口上。
當年,
我爸媽是直接把我過繼給了沒有子女的姑姑,而後來,姑姑出車禍後,她們隻是把我接了回去,卻並未牽走戶口。
姑姑笑著打量我和江郅,然後轉頭看向江郅媽媽,
「那兩人糊塗,這門婚事,我替他們做主了。嫁妝我來出,彩禮曾瑜還會原封不動地帶回去,但是不能沒有。」
江郅媽媽連忙應道,
「您放心,談好的彩禮我們一分不會少,也會在結婚前給他們買好車房,都寫他們倆的名字。」
姑姑點頭,欣慰的笑了笑,眼睛卻紅了幾分。
「謝謝你們了,曾瑜這丫頭命苦,遇見你們,是她的福氣。」
姑姑說這話時,江郅便站在我身邊,聞言,他握緊了我的手,聲音略微喑啞:
「姑姑,遇見曾瑜,是我的福氣。」
27
婚事提上議程,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中。
我爸媽也來鬧了幾次,都被我攔回去了,甚至,最後一次她們在我家門口哭喊撒潑時,我還報了警。
雖然最後警察隻是調節了一下,並未拘留他們,但經此一事,他們似乎也明白了我心意已決,再不是當年學校外小巷裡那個會跪著求她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後來,直到我婚禮前夕,他們也沒再來找過我麻煩,隻是放話說,再也不認我這個女兒。
聽見這些時,我也隻是笑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因為,做他們的女兒,實在是太累了。
如果不是江郅的出現,那些陰影,我恐怕要用一生去慢慢消化。
然而,就在我以為可以安心地嫁給江郅時。
結婚前一夜,有人找到了我。
時延的那位女朋友。
也不對,
準確一點來講,似乎是他的前女友。
時延在實習期就沒了動靜,同學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有知情人提起過,他和他那位等候多年的白月光,似乎是分手了。
至於真假,沒人知道。
她給我打了電話,問了我地址,約我在我家樓下見面。
樓下涼亭內,我們面對面坐著,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打量她。
其實……
仔細看去,我們長得也並不是特別像,尤其是各自化了妝的情況下。
她似乎喝了酒,周遭酒味濃鬱。
我不知道她找到究竟為了什麼,但是一見面,她就哭了。
她說,「其實有件事,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說了。」
「我不是時延的初戀,也不是什麼前女友。我就是受他之託,
幫他演一場戲而已。」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安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她深吸一口氣,「其實,是時延不讓我告訴你,但是我忍了好多年了,我再不說出來,你就要結婚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
沉默的那幾秒鍾裡,我腦中飛快地閃過了很多電視劇的劇情,當初分手另有內幕,他患了絕症?他家破產負債累累?他要照顧痴傻弟妹?
然而,都不是。
對面的姑娘雙眼紅的厲害,語氣哽咽:
「時延父親患有精神病,但是是某次事情刺激過後,才患上的。所以,所有人都沒想到,他的精神病……會遺傳。」
我愣住。
「你還記得,你們分手前,那個暑假他很久沒有聯系嗎?
」
我緩緩點頭,我記得。
那個暑假,有段日子,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電話打不通,信息不回。
她聲音很輕,「那是他第一次病發。因為和家裡親戚的一些衝突,他犯了病,家裡人覺著他不對勁,把他送去醫院檢查後才知道,他也患有同樣的病症,遺傳的。」
「時延的症狀不算嚴重,但是,隨時可能會復發。」
她輕聲細語地,講述了一切。
其實很簡單,就是時延偶然認識了這個和我長的有幾分像的姑娘,然後拜託她幫忙,扮演一個他憑空杜撰出的白月光,以此來和我分手。
為的,就是把我推開。
她說,時延當初紅著眼對她說:「我一個隨時可能病發的瘋子,總不能耽誤她一輩子吧。」
他還說:「她喜歡小孩子,做夢都希望以後結婚要一個聰明可愛的寶寶,
可是我……可能給不了她。」
說到這,面前這姑娘忽然落了淚。
「時延已經很苦了,這些年,他很想你……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了,你和他和好吧,好不好?」
提起時延,她忽然情緒崩潰,雙手緊緊捂著臉,小聲啜泣:
「其實,他很喜歡你的,這幾年,我經常陪在他身邊,卻總是看他會因為你的事紅了眼。還有,那次你去旅遊,其實他得知消息後也跟去了,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他陪你看了海。」
「那次,我不放心他,所以陪他一起去的。你知道嗎?那天晚上,他醉倒在飯店裡,紅著眼和我說,他和你見過同一片海,踩過同一片沙灘,也算是完成了當初的約定。」
許是她說得太過動情,我聽得有些心酸,眼眶也泛酸。
良久,她放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和一張紙條,隨手把煙扔在桌上,她把那張紙條遞給了我。
「這是時延現在的住址和電話,如果你後悔了,就去找他吧,他一直很想見見你……」
我緩緩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
對面,她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期冀。
過了一會,我攥緊了紙條,然後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煙,抽出一根。
「借個火。」
她一怔,還是掏出打火機來遞給我。
我點了一根煙,可是,點煙時指尖卻顫抖的厲害,試了幾次才點燃。
吸了一口煙,我抬頭看她。
眼眶澀得厲害。
「我明天就結婚了。」
她愣了一下,「我知道,可是……」
「沒有可是。
」
我打斷她的話,紅著眼看她,「對於時延的病,我也很難過,對於那段感情,我也覺著很遺憾,但是——」
「明天,我要結婚了。」
話落,我捏起那張紙條,用火機點燃。
紙條不大,很快便落在石桌上,燒成一灘灰燼,風一吹,全部消散不見。
她瞪大了眼,「曾瑜,你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你輕飄飄一句要結婚了,就不管他了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但,其實夾著煙的手卻有著輕微的顫抖。
這些年,在我印象中,時延始終都是一個把我當替身,又在白月光回來後無情拋棄了我的渣男形象。
忽然反轉,我有些回不過神。
可是,我知道的是,明天,我要結婚了,和江郅。
是他將我拉出深淵,
是他用包容和溫和,一點一點地影響我,改變我。
無論過去如何反轉,我還是,要嫁給他。
可是,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就像對面這個明顯深愛著時延的姑娘,無法理解我的所作所為。
她情緒瞬間激動,嘶吼著罵我。
罵我把時延那麼珍視的過去都忘得一幹二淨,罵我薄情。
我靜靜地看著她,「我沒忘,和時延那些過去,我一直記得挺清楚的。但是——」
「對我而言,那些的確都已經過去了。早在當初我和時延分手的時候,就都成了過去式。」
得知了過去的一切,再提起時延,我也有點鼻酸,想起那個記憶中愛穿白色衣服的少年,再聯想到他可能得了那個病,我也有些哽咽。
「你怪我無情也好,說我寡義也罷,如果當年時延肯告訴我實話,
我一定會奮不顧身地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接受後半生他可能會發病這件事,也可以選擇不要寶寶,但是……」
「你現在告訴我,我隻能為過去掉兩滴眼淚,隻能覺著有些遺憾,除此之外,我什麼也做不了。」
她看了我很久,最後憤而起身,「曾瑜,我真的看錯你了,我沒想到你這麼冷漠!」
說著,她拿起桌上的煙準備離開。
我抬頭看她,「煙留下吧,謝謝。」
許是聽著我嗓音有些喑啞,她看我半晌,沒說話,扔下煙離開了。
我坐在樓下涼亭內,抽了幾根煙,然後,起身上樓,準備明天的婚禮。
尾聲
今天,是我和江郅的婚禮。
我穿著婚紗,妝容精致,挽著江郅的手臂站在酒店門口,
迎接來參加我們婚禮的賓客們。
可我沒想到,時延會是賓客中的一員。
沒有什麼「捧花的我盛裝出席」的場面,他穿了件簡單的白色 t 恤,頭發染回了黑色。
見面的那一刻,我有種恍惚感。
多年前的夏天,穿著白衣的少年拿著跑遍幾條街買來的我喜歡的草莓味冷飲,小心翼翼遞到我面前,「看看,喜歡吃嗎?」
再回神,時延笑著走到我們面前,目光真誠,「恭喜了,新婚快樂。」
眼眶發澀,有點想哭。
不是後悔,也不是發現自己還愛他,就是想起昨天聽見的真相,再想起往日種種,也會替當初的我們遺憾吧。
但是,也僅此而已。
他的身邊,依舊站著那個姑娘,她此刻儼然已經醒了酒,看向我時,目光略微躲閃,「不好意思,
我昨天喝醉了……」
「沒事。」
我笑著應聲,然後再度看向時延,他笑笑,神色坦蕩,
「昨天茵茵喝醉了,我不知道她去找你,抱歉,其實我原本沒打算過來的,但是想想她昨天和你說了那些話,最後還是決定過來一趟。」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扔給了江郅。
紅包目測很厚。
「給,雙份的份子錢。」
說著,他笑了笑,「過去的事,不論原因是什麼,過去就過去了,現在大家都很好,就說明,命運給我們的都是最好的安排,不用介懷。」
時延回頭看了茵茵一眼,而後握住了她的手。
「昨晚,我和茵茵在一起了,這次是真的。她陪了我很多年,了解我的一切,也不介意我的病和過去。」
對視一眼,
他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江郅,「紅包收好了,說不準哪天我們倆就辦婚禮了,到時要還回來的。」
江郅昨晚聽我說了事情始末,此刻笑著說了聲好,然後拍了拍他肩膀。
時延和茵茵進了宴廳。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氣。
其實,看見時延沒什麼變化,聽見他剛剛說的那番話,我也釋懷了些。
我看向身旁的江郅,他並未責備我剛剛為什麼眼眶紅紅,他隻是將我攬進懷裡,在我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告訴我。
「放心吧,大家都會幸福的。」
我點點頭。
希望如此。
婚禮現場。
我和江郅面對面,在司儀的煽情講說下,我們對視著,彼此紅了雙眼。
我們看著彼此,
溫柔而堅定地說著「我願意」。
然後臺下掌聲雷動,可是,臺下鼓掌最賣力的那個人,居然是我的前男友。
他坐在角落裡,笑著看向臺上,認真鼓掌。
然後摟過身邊的姑娘,不知說了些什麼,她笑了,他也輕聲笑了。
臺上。
江郅替我戴上婚戒,將我圈入懷中擁吻。
他低聲嘆謂,「終於娶到你了。」
我也終於嫁給江郅了。
就像時延說的那樣,一切,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