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般涯寺,我砸吧著這個名字。


 


心中雖對沈酌萬分同情,但也不由說一句,小六,幹得漂亮!


 


日防夜防,南風館沒了,又來一出般涯寺,那魏筱不會在那兒候著美救英雄吧。


 


「不行。」


 


我下意識出聲道。


 


沈酌面色愈發蒼白,猛地咳嗽起來,那架勢似要將心肝脾肺一氣兒咳出來。


 


他不顧身體有恙,膝行上前,頷首垂目,「公主,錯在沈酌,是沈酌不識好歹,支使松煙去詢問的,還請公主責罰沈酌一人。」


 


「剝皮拆骨,你也願意?」我低頭問他。


 


沈酌斂眉薄笑,「沈酌甘之如飴。」


 


我哈哈大笑,轉頭問那嚇愣在原地的小童,「會寫字嗎?」


 


那小童大言不慚,「松煙雖不才,也非和某人一樣胸無點墨。


 


那就好,我點點頭,「小六,把這口出狂言的小童送到柴房去,給他準備筆墨,什麼時候寫夠五千字的悔過書,什麼時候放他出來吃飯。」


 


話音一落。


 


沈酌與那小童皆是一怔。


 


「要聲情並茂、要催人淚下。」我殷切叮囑,終於體驗了一把人民教師懲治熊孩子的快感。


 


11


 


我心情大好,不顧傻愣的小六和神色復雜的沈酌,闊步向外走去,正與那請大夫過來的侍衛碰上。


 


那闊臉方鼻的侍衛朝我身後看了一眼,似乎見沒人從裡面跟出來,他向屋中走時,側肘卻向我撞來,我向後打了個趔趄。


 


那侍衛立時頷首抱拳,「杜布罪該萬S,衝撞了公主。」


 


我站定身子,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囑咐道:「叫賬房支些賞錢給大夫走的時候帶上。


 


「是,杜布這就去辦。」他領命離開。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這侍衛的行徑是有意碰瓷,而被他撞後,我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張折好的字條。


 


這個叫杜布的侍衛是什麼來頭?他趁無人時塞給我字條,是在防著誰?小六?抑或熙苑的沈酌?


 


12


 


我往外走去,小六亦步亦趨跟過來著,突然一拍腦袋,


 


「小六差點兒忘了,右相大人回朝的日子定了,陛下命陳貴妃操辦未央宮晚宴,朝中各重臣的女眷都要參宴。太傅的長孫女兒柳輕輕今日給公主府遞了帖子,詢問公主是否會去此次未央宮晚宴。」


 


趁著夜色掩映,我將字條塞入袖口。


 


「柳輕輕?」就是那個被林蘇蘇賜婚,嫁給瘸腿乞丐的柳輕輕?


 


我頓感莫名其妙,「她要去就去,問本宮做什麼?


 


小六嘆了口氣兒,


 


「那幫子酸儒在昭林宴上稱贊柳輕輕,而無視公主您。您當時不是派小六去太傅府知會柳輕輕,以後,但凡您出席的宴會,不許柳輕輕參宴,是以她專程遞了帖子來問。」


 


按理,這柳輕輕不該不清楚,林蘇蘇與她有過節,最好能避則避。


 


如今為了這未央宮宴,還這麼病急亂投醫,特意遞帖子來問。她是有多想去?


 


而這未央宮晚宴,則是為了那右相褚醉求神藥歸來設下的,那位右相自然是這場宴席的重要角色。


 


已嫁為人婦的柳輕輕和那右相之間……有意思。


 


據說褚醉求來的那神藥能讓人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看來這未央宮宴,要熱鬧了。


 


在我看來,那右相能求來神藥就鬼了,妄想長生不S的始皇帝都把自己埋汰進去了,

就憑林蘇蘇那個荒淫無度的父皇,上蒼是有多眼瞎,讓他延年益壽?


 


13


 


話說,我倒是不記得《長樂搖》裡的林蘇蘇還會作詩,不由來了興致,問小六,「本宮去年在昭林宴上所作的詩,你還記得嗎?」


 


小六鄭重點頭,「公主在昭林宴上的詩作振聾發聩,群臣驚豔,鴉雀無聲,小六萬不敢忘。」


 


我眼瞧著小六負手而立,在我面前踱步來回,激昂高聲:


 


「一隻雞、兩隻雞、三隻雞,


 


四隻雞、五隻雞、六隻雞,


 


數一數,一共六隻雞。」


 


我:???


 


「我作的?昭林宴上還有雞嗎?」


 


「公主當日面前的確擺了六盤雞,什麼蘆花雞、板慄焖雞、紅燒雞翅膀……奴才敢保證,不會有人再作出這般質樸無華,

而又胸懷天下的詩作來。」


 


我頭皮發麻,哀莫大於心S,擺了擺手知會小六,「你回了柳輕輕,讓她去、讓她作。另外,本宮明早想吃雞腿。」


 


我泄憤似的惡狠狠道。


 


小六打了個寒噤,回主苑的路上再不敢吱聲。


 


進屋的時候,小六終於硬著頭Ŧũ̂₍皮問道:「公主可要招哪位公子服侍?」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揍人的衝動,和顏悅色告訴他:「你下去吧,本宮今夜想靜靜。」


 


屋內,小六走之前熄滅了六盞燈,隻餘下兩盞,燭光幽暗。


 


我坐在軟凳上,掏出今日那叫杜布的侍衛遞給我的字條,是從信箋上撕下來的一角,上面有一段小字,自右向左、自上而下排列。


 


其上書:右相大人送來口信,約公主明日午時,在華庭一敘。


 


褚相?

他不是還在回朝的路上,據小六說是還要幾天功夫,這麼快就已經到帝都了?


 


這一路長途跋涉的,一不回府好好歇著,二不稟告我那便宜父皇,回來了,卻要跟林蘇蘇這個草包公主敘舊?著實詭異。


 


我把字條就著燭火燒了。


 


沉思良久,想不出來個所以然,索性打了一套太極,待渾身舒暢,這才逼自己入睡。


 


翌日用早膳時候,我盯著面前十盤有七盤都與雞腿相關的菜色,放下了筷子,「小六啊,下回早膳不必這麼鋪張浪費。」


 


小六一張圓臉頗為委屈。


 


我想起昨晚的事,覺得應該知己知彼後,再決定要不要赴約。


 


14


 


我敲了敲桌角,「我朝右相,你覺得他人怎麼樣?」


 


「公主,您別嚇奴才,這個咱……咱實在弄不來。

」小六忐忑看向我,大著膽子勸道:「公主,人家褚相有私兵呢,陛下欽賜的。褚相還掌管著皇室諸處的暗衛,咱們惹不起。」


 


小六打量我一眼,見我似乎並未動怒,接著道:


 


「公主,這麼多年過去了,您紅箋寫了一封又一封,皆被褚相無情退回。依小六看,天下好男兒千千萬,公主何必在這一棵樹上吊S?」


 


好家伙,林蘇蘇還給當朝右相寫過情書?


 


我按捺下心頭對八卦的熱忱,顫著聲問小六,「那除此之外,本宮與那右相的關系如何?」


 


我不信,褚醉要是一點兒都不動容,怎麼會才到帝都,就約林蘇蘇一見?


 


小六咳嗽兩聲,似看傻子一樣看向我,


 


「小六可說真話了啊。您和褚相自小就不太對付,褚相還不是我朝右相時候,您還把他推入到宮中荷塘裡,一夜不準他上來,

那褚相自此便染了寒疾。您未及笄時,就給陛下說,褚醉生得美,要娶人家。」


 


小六頓了頓,「您一介女子要娶男子,多大的羞辱啊,當夜右相就假稱墜馬,毀了容。」


 


「行了,你別說了。」我抬手制止。


 


我大概曉得了,什麼華庭一敘,我興奮了大半夜,以為這長公主林蘇蘇多少有點兒用,能拉攏那右相為盟。


 


經小六這麼三言兩語一概述,無非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沉吟良久,「那左相府嫡女魏筱,那位魏小姐也會參宴嗎?」


 


「公主您多慮了。」小六不明我意,隨意揣度,「右相雖對公主無意,和魏小姐……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魏小姐才不出眾、貌不驚人,也就一手刺繡堪堪能入眼罷了。」


 


無知!刺繡能幹的事多了去了,

那話本子裡,花前月下繡個荷包也是有的。


 


「華庭是什麼地方?」我最後問了一句。


 


小六面部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小六還是請太醫來為公主診治一番吧,公主往日雖心大,但不至於連華庭是何地都忘了,那是褚相的宅邸。」


 


小六忽然疑神疑鬼看向我,「公主,您不會又打了什麼歪主意吧?」


 


我笑而不語。


 


褚醉的約是一定要去的,不過距離赴約的時辰尚早,我還需要去辦一件事。


 


我要去一趟方墨亭說的十芳閣。


 


15


 


我命小六為我取來一套男裝,聲譽要緊,要樹立良好的公主形象,怎麼能用長公主的名號頂風作案?


 


十芳閣不愧是被方墨亭稱贊過的青樓,各式古色的陳設,雅致而富有格調,還未入門,脂粉香氣便撲鼻而來。


 


那老鸨看上去約莫有四十了,

但面上塗脂抹粉、風韻猶存。


 


我吩咐她,「把你這十芳閣裡,嬌柔的、溫婉的、火辣的、嫵媚的各樣都來一些帶過來,要女子!」


 


那老鸨不明就裡,卻還是點頭稱是。


 


小六一副沒眼看的樣子杵在原地。


 


為了不讓他誤解,我故作哀嘆,「這沈酌一天天的老想著出府,本宮尋思著,美色或許能夠留下他的心。」


 


小六驚異看著我,喉頭哽咽,「公主,您如此也太委屈自個兒了。」


 


「小六你不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美女誘之、美色惑之,待他色迷心竅,欲罷不能,方能給其致命一擊。」


 


少時,一群女子抱著各式的樂器魚貫而入。


 


排在最前頭的那位,正是十芳閣的香娘,桃羞杏讓,甚是楚楚動人,她屈身行禮,「奴家擅琵琶。」


 


我見她懷抱著琵琶,

十指纖纖如玉。


 


「好好,琵琶好。」我示意小六,這個留下。


 


緊跟著的第二位亦對我盈盈一拜。


 


我見這第二位女子蛾眉宛轉、甚是美豔,不由問她:「你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