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上回與本將比箭,燒了本將的府邸,這氣還沒撒完?」
我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們下去,花廳內隻剩下我和衛雲揚兩個人,「你想多了,本宮隻是想請你喝酒。」
「公主何必惺惺作態?」衛雲揚轉過臉來,漆黑的劍眉微擰。
我搭上他的胳膊,衛雲揚身子一僵,面色愈發冷毅,「還請公主自重。」
我面色訕訕,忘了自己那臭名聲了。
正要與衛雲揚把酒暢談,那廂便傳來小六慌亂的聲音,「公主,大事不好了,沈公子投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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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井?
擱這兒等我呢?我的第一反應是,沈酌投井的目的絕對不單純。
莫不是知道我在這兒會見衛雲揚,才出此下策。
原諒我沒辦法把那男子和自S這件事聯系在一起。
笑話,沈酌要是投井了,劇情還怎麼往下走?
但小六的慌亂又不似作假,我沉吟片刻,對他道:「你讓侍從先把人攔下來,本宮隨後和你過去。」
小六叫身邊侍從先去熙苑照看,自己則在一旁候著。
衛雲揚霍地起身告辭,似乎一時半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衛將軍!」我喚住他。
「公主還有何吩咐?」衛雲揚眉目一凜,禮數卻做得極為周全恭敬。
「衛將軍可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能信。本宮夜觀天象……」
衛雲揚抬眼,語氣隱有不屑,「公主何時學會觀天象了?」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我訕笑著擺了擺手,「總之,本宮瞧你這印堂發黑、臉色發紫、嘴唇發青,三月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
衛雲揚陰鬱的眼裡戾氣驟現,「公主要S便S,何故危言聳聽。」
我無語至極,但無怪乎這衛雲揚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以前的林蘇蘇是個暴虐弑S的主兒,一時間他不肯信也在理解範疇內。
我故作深沉,一字一頓道:
「本宮的話隻說一遍,衛將軍,如要破除這血光之災,需得將軍每日沐浴焚香、虔誠禮佛,一日不可懈怠。」
「最後,這重中之重,就是千萬不能與任何魏姓女子有所牽扯,要知道這瓜田李下、不清不楚,實非大丈夫行徑。」
衛雲揚聞言,眼裡從不解轉至狐疑,衛?本姓?
「衛?公主多慮了,微臣沒有ŧũ₌這樣的嗜好。」
聽他這麼說,我心滿意足,讓侍衛駕馬車送衛雲揚離開。
豈料衛雲揚這廝壓根沒給我這個長公主面子,
拒絕公主府的馬車相送,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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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實在的,我還挺欣慰的,就憑衛雲揚這倔脾氣,他就不是個做奸臣的料。
我的話雖然刻意誇大,危言聳聽了些,但雁過留痕,往後他遇到魏筱,想起我今日說的隻言片語,多少心裡能警醒些。
愁啊,今晚天上的月亮圓潤了幾分,距離我的S期又近了一天。
「小六,本宮很愁。」
「奴才明白。」小六提著燈在前面引路,路越走越偏僻。
「你又懂了?」我狐疑看著小六的背影,在林蘇蘇手底下討生活,也是難為他了。
小六目光一深,「衛將軍九歲曾在天雲臺立誓:要收復被岑國佔去的失地,替祁國徵戰沙場、馬革裹屍,讓百姓和睦、天下歸心。」
果然是有著恢弘志向的三好少年,我一拍大腿,
良將難尋,祁國有這樣的人才,何愁被滅國。
小六接著道:
「公主說讓他沐浴焚香,實則是嫌棄這衛將軍皮膚不夠細膩,摸著不夠順滑;您說讓他虔誠禮佛,不就是嫌他手刃敵將過多,不夠安分守己;這沙場摸爬實在艱辛,公主不忍他刀口舔血。」
「您又暗示日後將納這衛將軍為面首,將他送給魏嬤嬤調教。又怕他心猿意馬,與那魏嬤嬤日日相處,難免生情,又不著痕跡提點他不得與魏姓女子多有牽扯……」
我:???
小六神秘一笑,
「依奴才看,公主您實在多慮了。雖說經了魏嬤嬤的手,後院裡那十一個公子,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但是咱們府上的魏嬤嬤已然六十有七,那衛將軍但凡眼睛沒瞎,也不會和那魏嬤嬤有所瓜葛,公主大可放心。」
「……」
我沉默良久,
感嘆,「小六,你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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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後走我越覺得不對勁,這裡四處雜草叢生,一點兒也不符合公主府的恢宏氣勢。
「這就是沈酌住的熙苑?」
我摸著下巴,瞧著上面潦倒如狗爬的牌匾,上書「熙苑」。
沈酌這字不怎麼樣嘛。
小六見我盯著那塊匾,無不驕傲道:「這還是沈公子入公主府第一日,公主親自賜字,以示恩寵。」
我寫的?
我撫額,這長公主林蘇蘇,果真是自信得理直氣壯。
我和小六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圍了一群人,都是方才的侍衛。
其中一個闊臉方鼻的見到我率先行禮,「公主,屬下等已經將沈公子救了上來。」
我往床榻上瞥了一眼,沈酌眉目緊閉,渾身湿漉漉的,整個人荏弱不勝衣得緊。
守在榻邊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童,見此反唇相譏,「公主何必惺惺作態?不是您吩咐下去,我家公子不管受了什麼傷,都不許人來醫治。」
我皺了皺眉,走前幾步。
「放肆,哪有你說話的份。」小六頤指氣使,叫人把那小童拖出去。
那小童打了個哆嗦。
「算了。」我制止住那些侍衛的舉動。
床榻上,男子薄唇緊抿著,漆黑的眉無意識蹙著。
我伸出手去,他鼻息微弱,看來真是不想活了。
那小童盯著我,雙手SS抓著床榻,防著豺狼虎豹一般看著我。
我對身後的侍衛們吩咐,「去請大夫。」
「是。」侍衛們這才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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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了攥手指,沈酌嗆水過多,要不趕緊做些緊急措施,
不等大夫來了,沈酌就該一命嗚呼了。
我看向小六,為他解釋了一番人工呼吸的原理,微笑道:「小六,你去,人工呼吸!」
那小童大呼無恥,小六伸手,準確無誤堵上那小童的嘴,大義凜然道:「公主,還是您請吧。」
我再次打量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心中陡然生出惡念。
如果我放任不管,任沈酌S掉,那自此便可以高枕無憂,不再懼怕那魏筱和沈酌最後整出什麼幺蛾子。
那兆國即便是來追查要人,他也是自己投的井,與人無尤。
床榻上的沈酌則闔著目,長睫垂落在眼睑。
罷了,我若見S不救,實在辜負了曾接受過的九年義務教育。
心一橫,我捏住他的鼻梁,俯身貼上他的唇。他唇齒冰涼,整個人冷得不像話。
我俯身手撐著床榻,
呼吸幾次,按壓沈酌胸膛,反復幾次,他終於咳嗽幾聲,頭向一側偏過去,把嗆進去的水吐了大半。
他倏然張開眼,下顎無意識抬高一些,正對上我的眼。
我正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氣氛曖昧而尷尬,男子漆黑的長發鋪陳在背,我這才發現他眉眼如墨畫,一筆一帧,寫意極了。
四目相對,沈酌霍地移開眼,羊脂玉般的面容透出點點胭色。
他嗓音微啞,「在下失儀,公主勿怪。」
「公子,她輕薄於你,你為何要道歉?」那小童掙脫開小六的桎梏,高聲道。
我眉一橫,起身整了整衣襟,不識好人心,我輕薄他?
我饒有興味看向沈酌,「你家小童把臉皮捐給貧民窟了嗎?」
沈酌一怔,抬手制止,「松煙,不可無禮。」
又頷首對我道:「沈某今日隻是失足落井,
關乎兩國相交,沈某怎敢尋S。還請公主寬仁,莫要降罪於松煙。」
熊孩子不打不長記性,我冷笑,「沒有照顧好沈公子,就是他失職,小六!」
小六不懷好意看了眼那叫松煙的小童,
「公主,以往這種狀況一般杖斃了事,但S雞儆猴,這要是府中面首們有樣學樣,趕明兒一個個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還不亂了套了。依奴才看,不如請府中人來觀刑,剝皮示眾。」
我咽了口唾沫,不愧是林蘇蘇的人,倆人一個模子的心狠手辣。
那小童眼一閉,心一橫,咬肌繃得SS的,
「松煙今日就算是S了,也要把話說明白。公子不遠萬裡來祁國為質,就是為了兩國和睦,公主不顧天下人非議,將我家公子強搶至公主府,還不允許公子出府祭奠母妃,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我板起面孔,
心裡揣測,這孩子身無二兩肉,衣裳穿在身上跟套了個麻袋似的,想必平素伙食不太好。
等等,我捕捉到他話裡的「祭奠母妃」四字,看向小六,「什麼祭奠?他娘……沈公子的母妃仙去了?小六,本宮怎麼不記得沈公子說過什麼祭奠。」
沈酌面色一白,不顧儀態地從床榻上起來,屈膝跪下,「松煙年紀尚小,公主但有責罰,沈酌願一力承擔。」
《長樂搖》書裡,沈酌祭奠生母時,恰逢祁國的右相為我那父皇求神藥回朝,舉國同慶。
不允許大張旗鼓辦喪儀,尋常百姓家中但有親人離世,慣例停棺三日,也要延一日下葬。
魏筱卻冒著風險,替沈酌置辦東西祭奠,兩人就是那個時候互訴衷腸、海誓山盟。
我居高臨下看著跪著的沈酌,嘖嘖,魏筱這時機抓得很是時候。
小六眉心一沉,小心翼翼道:
「公主,前兩日松煙那豎子來找過奴才,說是再過七日,便是沈公子母妃離世的日子。奴才心裡一想,咱們公主府好吃好喝給他們供著,多少世家公子求之不得的待遇,他們主僕二人不乖乖像隻金絲雀待著,還妄想出府去城郊的般涯寺,奴才就替您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