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開眼的第一刻,我看見身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容貌清雋的男子。
他長眉入鬢、面若冠玉,隻是骨節分明的雙手,被鎖鏈緊縛在榻上。
是哪個畜牲幹出來的事?我從驚為天人到一臉震驚再到憤慨不已。
我摸上他那浸染了大片血跡的胸膛,艱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偏過臉去,黑眸裡恨意掩藏得極好:
「公主不是說要讓沈酌求生不得、求S不能,這麼快就把沈某拋諸腦後了?」
好家伙,他就是沈酌?那個兆國送來的質子?
那他口中的公主我,不會就是書裡那個胸無點墨,文不成、武不就的祁國長公主林蘇蘇?
1
我穿書了?昨晚熬夜看的那一本《長樂搖》,
還是個響當當的第一炮灰女配。
身下,沈酌的耳垂泛著微紅,「公主,您這樣綁著我,沈酌沒辦法好好服侍您。」
記憶裡,書裡的林蘇蘇當時聽了沈酌這話,滿心愉悅,當即給他解開了束縛。
畢竟沈酌一向傲骨,能向她低頭,著實不易。
結果當夜,林蘇蘇便被沈酌用早早藏於床榻暗格中的匕首刺S。
雖未傷及要害,卻傷了右臂,以至於此後一月內的飯,都是府裡的面首給喂著吃的。
當然,這個林蘇蘇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俯身靠近他,為了S我,這個一向清冷的男子,倒是學會了曲意逢迎。
身下的男子長睫微斂,漆黑細密的睫毛在眼睑處篆下一片陰影,眼裡的情緒意味不明,將方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公主,您這樣綁著我,
沈酌沒辦法好好服侍您。」
我冷笑,探出右手去,將那把刺S用的匕首從床側暗格裡翻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瞧見匕首的那一剎那,沈酌面如S灰。
按照故事的走向,男主沈酌今晚刺S長公主林蘇蘇未遂,林蘇蘇一怒之下,將他穿了琵琶骨,並奏請父皇,送他去京都最骯髒的南風館。
沈酌就是在那裡邂逅了女扮男裝的左相府嫡女魏筱,二人一見鍾情。
這位魏小姐為了這沈酌,當真肯下本,小意溫柔、進而寬衣解帶,我祁國大將軍衛雲揚城,便成了她的裙下臣。
二人一番謀劃下,祁國大亂,沈酌聯合兆國,裡應外合,覆了我祁國江山,而我林蘇蘇也成了沈酌的階下囚。
沈酌登基後,挽著魏愛妃的手,笑看我被送上刑場,凌遲處S。
凌遲。三千六百刀,
刀刀見血剜肉,奪筍吶。
新朝建立以後,有關於前朝長公主林蘇蘇,史書上隻有一句記載,卒於天祁四十六年秋。
而後,沈酌登基為帝,一統宇內,四海昌平。
2
「看來公主早有防備,要S要剐任憑公主處置。」沈酌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
「沈酌,我自認待你不薄。」我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為何如此對我?」
「沈某身上二十六道刀傷、兩處箭傷、六處簪子戳傷,都是拜公主所賜。」他頓了頓,「公主的確對沈某寵愛有加。」
他加重了「寵愛有加」那四個字,黑眸裡盡是諷意。
我:「……」
這沒辦法交流了,我朝外頭大喊一聲,「小六,把人拖到後院關著,好生伺候。
」
小六是書裡林蘇蘇的侍衛,對原主忠心不二。
小六從合閘門外探進一張圓臉,小心翼翼問:「公主,是棍棒伺候還是按公主府三十六道刑罰挨個試過?」
我一愣,差點兒閃了腰,「咳咳,本宮的意思是……好吃好喝供著。」
小六忙不迭點頭,並狗腿稱贊:「公主,您真是菩薩心腸。」
小六將沈酌帶走了。
我和衣躺在榻上,思考人生大事。
書裡,沈酌刺S林蘇蘇到在祁國登基,所距不過一年時間。
裡應外合之時,更隻用了三天即破了國,祁國百姓甚至拍手稱快。
這祁國皇室,不得民心啊。
得出這一結論時,我愣了。
因為我發現,這民心背馳的原因,除過我那荒淫無度的父皇,
首當其衝就是我。
原主林蘇蘇母後走得早,祁國皇室就她這一個公主,出生即得封號,賜:芙安長公主。
我這便宜父皇雖然行徑荒誕,但是心中的白月光就是我那過世的母後,是以,底下人對長公主林蘇蘇再有不滿,也被祁國皇帝一力壓下。
林蘇蘇六歲,以用箭射人為樂。
林蘇蘇八歲,打殘了二皇子的腿。
林蘇蘇十歲,強搶尚書府小公子不成,怒S尚書府家丁十餘人。
林蘇蘇十五歲,醉酒當街鞭打平民,被御史參了本,反誣那是暴民動亂,她一力鎮壓。
林蘇蘇十七歲,強闖質子府,調戲沈酌不成,將人綁走,帶回公主府,視作面首豢養。
細數過往,我這個草包公主,淨幹的不是些人事。
強搶民男、據為面首也便罷了,因為嫉妒帝京第一才女——太傅家的長孫女兒柳輕輕,
給人柳輕輕賜婚,命她嫁給一個瘸腿乞丐。
還有,因為比箭輸給大將軍衛雲揚,連夜燒了人家的府宅。
衛家人倒是沒出事,衛雲揚那老母親卻被滾滾濃煙一嗆,自此患了咳疾、害了肺病,常年纏綿病榻。
我從榻上爬起來,對鏡自顧,這小臉長得倒是不俗,杏眼修眉,怎麼年紀輕輕就這般心狠手辣呢?
我安慰自己,距離林蘇蘇的S期還有一年時間,一切都尚有補救的機會,基於此,我總結了扭轉乾坤最關鍵的三點。
其一:不給沈酌接觸左相府嫡女魏筱的機會。
其二:拉攏衛雲揚為我所用。
其三:在祁國樹立起一個擁有高潔偉岸情操品格的優秀公主人設。
3
翌日,小六喚我起床。
「公主,您難道忘了,祁國七日一朝,
今日您得去上早朝。」
「七天才上一次朝?」我心裡腹誹,上一休六?怪不得最後國破家亡呢?社畜們一個個工作都不積極。
等等,我一介女子為什麼要去上朝?
小六為我梳洗打扮,更換朝服,
「上次太子監國,岑國來犯,公主您扭轉乾坤、運籌帷幄,提出送太子去岑國為質。那時群臣反對,說祁國不可沒有儲君,您說往後您替太子擔了這重任,這上朝的辛勞可不就由您擔了。」
「父皇他同意了?岑國也願意?」書裡沒寫這一段啊,再者,向來不都是送公主去和親嗎?
「祁國雖乃上國,可岑國那群蠻子,咱打不過啊……岑國當然願意,再說您和岑國那小王子不是那種關系嘛……」小六扭曲著圓臉,萬分扭捏道。
我倒是忘了,
林蘇蘇和岑國那小王子有一腿。
書裡記載,那小王八羔子,自從得知沈酌登基,林蘇蘇被凌遲處S,屁顛顛送來降書,尊沈酌為帝,甘稱附屬國。
4
上朝時候,我本想給臣子們樹立一個兢兢業業的正面形象,豈料我那父皇壓根沒露面,叫身邊的吳公公前來宣讀口諭。
「有本下回再議,無本退朝。」
朝臣們唉聲嘆氣,出了朝陽殿。
我走得遲,出殿門時候,有人喊我:「芙安,蘇蘇,小甜甜……」
我回頭,見那人長身而立,玉帶風流,一時拿捏不準他是誰,可惜小六隻能在殿外階下候著。
「本侯今日瞧你有幾分不對勁兒?」
我心下一緊,他卻湊上前來,低聲道:
「飲酒乎?十芳閣,
我都安排好了,花魁香娘,琵琶堪稱一絕,又配有數名美男子,保準你在沈酌那兒受的氣統統舒展回來。」
原來是自小與我狼狽為奸的狐朋狗友——方墨亭。
這方小侯爺男生女相,長得比女人還要豔上三分,可憐他這花容月貌,最後卻淪落至被沈酌下旨凌遲處S的下場。
方墨亭倒是講義氣,書裡帝京大亂時,他本能逃走的,卻為了林蘇蘇留下來,勇S七十六人,放狠話要讓沈酌血濺未央宮,最後力竭被捉。
行刑時,方墨亭就綁在我旁邊的柱子上,三千二百刀,算下來也就堪堪比我少了四百刀。
一年後,這可是與我在刑場上執手相看淚眼的人。
我心頭一熱,痛定思痛,拍拍他的肩膀,「小方啊,咱倆今後可不能這麼憨了。」
我連連搖頭,
出了朝陽殿,走出殿外時,回頭看了一眼,方墨亭仍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著我話裡的意思。
5
下了石階。
小六已經捧來披風給我系上,「公主,您上朝辛苦了,可別染了風寒。」
我低頭,看著小六喜慶的圓臉,無意說了一句:「小六啊,你說,本宮若是約那衛將軍喝酒,他會賞臉嗎?」
等我回府補完一覺,小六已經捧了銅盆讓我盥洗,說是已經備好了宴,衛將軍正在花廳候著公主接見呢。
小六不愧是林蘇蘇肚子裡的蛔蟲。
我梳洗過後,迫不及待去了花廳,眼前的景象,令我瞠目結舌。
一個素衣銀甲的男人正背對著我坐在石凳上,十幾把劍架在他脖頸上,一旁桌上已布置好各色菜樣,山珍海味、葷素齊全。
我狐疑看向小六。
小六衝我擠眉弄眼,「公主放心,雖然下了軟筋散,可人鮮活著呢。」
我頓感頭疼,「本宮不是……不是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