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想要舍身為我求得一線生機。


 


我不做掙扎了,等褚醉的身影愈來愈遠。


 


小六帶著哭腔問我,「公主,我們該怎麼辦?」


 


杜布依舊SS箍住我的手臂,鄭重道:「屬下找尋一處隱蔽之地,委屈公主先藏起來,待山匪們走後,屬下便護送公主回鄠城。」


 


我一臉凝重看向杜布,「杜布,你既然是褚醉的人,便該知道,他這一去,兇多吉少。他們想抓的人是本宮,即便信了褚醉的說辭不搜山,難保那些悍匪不會拿褚醉泄憤。」


杜布面無表情垂頭,「公主莫要為難屬下。」


 


我氣結,我拗不過褚醉還拗不過一個侍衛嗎?


 


我決心賭一把,摸索著掏出那枚梅花狀的玄鐵符,在杜布眼前一晃。


 


杜布神色一凜,忽然單膝跪地,頷首抱拳,「公主怎會有此物?」


 


這古人吶,

S板也有S板的好處。杜布是褚醉的人,褚醉給我的信物,既然能調動皇室諸處的暗衛,杜布也該識得。


 


我居高臨下道:「本宮命你,和小六留在此處,尋找機會去找衛將軍稟明這裡的情況。」


 


有什麼比我本人前去更能阻止他們搜山呢?


 


杜布眼裡的神色有些復雜,半晌才頷首道:「屬下遵命。」


 


他們一定有這個機會,畢竟這伙兒山匪的意圖在我。


 


小六追趕上我的腳步,捏著衣角萬分扭捏,「公主出行,怎會少了小六?」


 


我心頭一熱,沒想到這樣險要的關頭,還有小六這樣的忠義之士。


 


我攜小六下山時,瞧見那群人停在一處,帶頭的人竟然是被我男扮女裝送去玉白河的沈酌。


 


鄠城雖冷,可五月的天,山中樹木蓊鬱。


 


我和小六出現得太過突兀,

那些人皆是一驚。


 


一個頭小面銳,身材卻頗為魁梧的大漢揚了揚手中的鋤頭,「若非沈公子提前通報……可憐二當家被那衛將軍抓了,還不知要受什麼樣的罪。」


 


他們神色怪異看著我,這身打扮倒不像是山匪。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果不其然,魏筱也在此處。


 


沈酌還未開口,一旁的魏筱便眉眼帶笑,聲柔語輕,「芙安長公主,自作孽不可活,你如今可後悔?」


 


沈酌臉上的脂粉未消,身上的裝扮已經更換了,按時辰去看,去玉白河的人根本不會是他,多半中途已經被他將計就計換了人,否則他不會先於衛雲揚趕來。


 


我瞧見褚醉背倚著樹箕坐著,漆黑的長發散亂,襯著肩胛的一片血漬,十分刺目,人已經陷入了昏迷。


 


小六痛心疾首,

指著沈酌,「沈公子竟和這些山匪沆瀣一氣?」


 


沈酌冷嗤一聲,再不復公主府裡那般曲意逢迎,上前幾步,語氣悠然,「再說一遍。」


 


小六自然不肯服輸,然而不待開口,他手臂上就箍上了一隻手,沈酌修長的指骨稍一用力,衣袖翻轉間,小六就痛得半跪下去。


 


小六抬頭,左手拳頭還沒揮出去,便被沈酌側肘橫過,那力道生生扭轉,將小六的手砸向地面。


 


他錦靴碾上地上的五指,空氣靜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小六的哭嚎。


 


我目露不忍,「沈酌,S人不過頭點地,你做個人吧。」


 


他側首,若有所思看我,「公主不妨試試求我。」


 


他話音一落,我便沒骨氣抬眼道:「求你!」


 


他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不給公主些苦頭吃吃,你是學不會乖的。」


 


他足下用力,

小六圓臉上冷汗淋漓,卻不肯求饒。


 


沈酌笑看著我,「便勞煩公主委屈幾日,跟著這些山匪回去,沈某會稟報祁皇,芙安公主是為岑國所劫。」


 


他好整以暇挪開鞋履,「公主大可猜猜,你那位寵你的父皇會不會因此與岑國開戰?」


 


我沉默一瞬,好家伙,打得一手好算盤,倘若岑國與祁國開戰,沈酌的兆國便可坐收漁利。


 


我眸光一閃,瞥見不遠處杜布藏於側柏後的身影,不動聲色搖了搖頭,為今隻有他能夠將這裡的真實情況傳遞給衛雲揚。


 


想到衛雲揚,我默了默,我不該把從地上撿的傷藥送他。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但願衛雲揚不會像沈酌這般小肚雞腸。


 


沈酌注意到我的動作,蹙眉向後看去。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急中生智道:「其實,沈公子應該早便對本宮心生傾慕,

這才不肯直接S了本宮吧。」


 


我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沈酌大可直接S了我,再嫁禍於岑國不是更好,而非將我留在鄠城,徒增變數。


 


魏筱被我這語不驚人S不休的話驚得後退半步,瞥了一眼怔住的沈酌,輕笑出聲,「公主這話未免自視甚高,沈公子潔身自好,怎會傾慕你這等毒婦。」


 


沈酌這才斜眼瞟我一眼,「S了你?」


 


他眼神灼灼逼近我,我捕捉到一旁的魏筱神色一變。


 


沈酌眉眼寧和,拂開我的手,「太便宜公主了,階下囚的滋味,沈某想讓公主也嘗一嘗。」


 


我心裡已經聯想到《長樂搖》書中林蘇蘇被凌遲的慘相,那時我還拍手叫過好。


 


「本宮是缺你吃了還是短你穿了?需要你這樣以怨報德?」


 


他的好脾氣似乎因著我這句話頃刻間消失殆盡,

「公主將沈某扮作女子,這樣大的羞辱,可願給同公主在鄠城別院私會的褚相?」


 


真是人活久了,什麼話都能聽說,「你把這叫羞辱?」


 


我抬眼看他,心裡腹誹,在我們那兒穿女裝的都是可都是大佬。


 


私會?那天除了小六,沈酌竟也在回廊之處。


 


他將小六的後領拎起,迫使他站起來,滿意地看著我皺眉的神情,「公主便和你的情郎在此處,等著祁國破國的那天,沈某的後院也可為公主留一個位置。」


 


「沈酌,強扭的瓜又酸又澀。」


 


我眼一閉、心一橫,正準備說出那句經典臺詞,「你就是得到本宮的人,也決不會得到本宮的心。」


 


脫口而出的前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不行,得換一句。電視劇裡往往這句話一出口,對方都會惱羞成怒,事態變得無法挽回。


 


我吸了一口涼氣,

決心採用迂回政策,「但你要真想扭,本宮也攔不住,就是你身後這位魏小姐未必樂見其成。」


 


魏筱嗤笑一聲,「沈公子允諾我尊位,我又何必同一個亡國奴計較。」


 


這就給自個兒把後宮之主的地位奠定了?


 


魏筱為了讓我S個明白,將這一路上她與沈酌如何聯絡,又如何心有靈犀,兩相配合取信於我,盡數說了個通徹。


 


我這才知道,自我出了帝都,魏筱便女扮男裝入去往鄠城的商隊。


 


中途為了不與我同乘一騎,那輛散發著異香的馬車竟還是沈酌知會她,賣與小六的。


 


我就尋思著不對勁兒,邊城那個環境,誰家能把馬車裝飾得那般矯情。魏筱走之前叮囑那位大當家的,說是不能白吃白喝,讓我幹最重的活。


 


人真的能改變既定的結局嗎?在我同褚醉被山匪的牛車拉往匪窩的路上,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小六被沈酌帶走了,說若我不安分,他便從小六的身上剜下一塊肉。


 


他娘的,夠狠。


 


褚醉依舊在昏迷中,他倒是睡得好了,我這頭餓得心慌意亂。


 


到了地方,我看見幾排坐落於茂密山林的土坯房。


 


這裡民風淳樸,淳樸到腳下縛我的鏈子還是從土狗脖子上借的。


 


我不由懷疑,這些人真的有能力滋擾鄠城邊境嗎?


 


「你們這兒也太貧窮了。」我喟嘆出聲。


 


「瞧不起誰呢?」那魁梧大漢遞給我一柄禿了的木頭板斧,指著地上那堆比他那身板還要壯實的木樁子,讓我劈柴。


 


忽然,人群呼啦啦一片都竄出來,叫嚷著「大當家回來了」。


 


老少婦孺們圍著我嘮起嗑來,「這就是芙安公主?」


 


有人一拍大腿,

「活的公主!」


 


男丁們說有要事稟報大當家,從王二家跑丟了一頭牛,山頭哪畝地種下去的東西S活不見長,最後歸結到「蒼天不佑,S了林蘇蘇,為民除害!」


 


???


 


蒼天不佑,你倒是怨天啊。


 


這時候,品相最為規整的房子裡,走出個長相秀氣的女人。


 


她這一出來,剛還威脅我的魁梧男人一臉羞澀,「媳婦兒,沈公子說了,這回事成了,就給我們落戶籍、分田畝,我們再不用窩在這山溝溝裡了。」


 


那女人聞言柳眉一豎,上前拽著他的耳朵,「我阿弟呢?聽王二稟報,說是被衛將軍抓了?」


 


人群騷動起來,那魁梧漢子撓撓頭,支支吾吾。


 


「大哥,聽我說一句。」我大喝一聲。


 


「呸,少亂攀親戚,誰是你大哥?」


 


剛還一臉歉疚的魁梧漢子,

立馬轉頭橫眉對我。


 


那荊釵布裙的女人若有所思看我一眼,言簡意赅道:「閉嘴!」


 


「聽見沒有,叫你閉嘴。」那大漢重復一句。


 


「老娘叫你閉嘴。」那女人剜他一眼。


 


我默默放下手中的板斧,環視一圈,


 


「諸位好漢,衛將軍那人三頭六臂,一頓能吃八桶米,入千軍萬馬中,直取敵軍首級。更要緊的,他有御林軍五千,你們就這幾百個老弱病殘,等不來沈酌的田,極有可能先等來衛雲揚的刀。」


 


「老弱病殘」一詞方出,男女老少皆憤憤看我。


 


我立即轉移話題,看向那個看起來拿事的女人,


 


「那沈酌,小白臉一個。兆國彈丸小國,他們國家都得把皇子送來祁國為質,你覺得他能給你們承諾什麼?我保證,你放了我,衛雲揚也會放了你阿弟。」


 


我語重心長道:「這做人吶,

不能光顧眼下。」


 


她冷笑一聲,「狗屁,沈公子不可信,為禍一國的長公主說的話,我們便更不能信了,妖言惑眾!」


 


她走上前來,在我的面上兜上一圈,皮笑肉不笑,「公主還是好生幹活吧,至於我阿弟,有你在,還怕那衛將軍不放人嗎?」


 


我訕訕一笑,重新舉起那板斧,「柴火,我劈就是了。」


 


褚醉被他們安置在一間連風都遮擋不住的茅屋裡,他已經開始發熱了。


 


沈酌不知道給這伙兒山匪交代了什麼,他們很防著他,甚至用鎖鏈穿了褚醉的琵琶骨。


 


傍晚時候,我吹著劈柴時候磨破的手指,問門口的看守,「我們兩個人,就一張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