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特地給我們點了夜宵。
不料她就是當晚的第一道年夜菜。
炭烤兩腳羊。
外賣單子上還有一連串的規則：
【1.除夕夜禁止加班。】
【2.如果不幸在公司滯留，請等到晚上 12 點熄燈時準時離開。】
……
01
【淦！不知道哪的傻叉磚家今年定的除夕上班！操！】
我們小組私下建了個群。
擱群裡已經罵了快一整天了，從老板到磚家，都是被問候的對象，沒一個人的媽能在此保住。
我靜靜地看著微信提示聲一條接著一條，實在是沒心情加入他們。
從早上進公Ṫṻ₇司到現在，我盯著電腦和手機已經發了很久的呆。
主管一來，就把手機一蓋，雙手放在鍵盤上隨便敲出幾個字。
主管一走，雙眼立馬渙散。
【老板可真對得起她周扒皮的外號！】
【我他媽都看過了，我們這棟樓和對面那棟寫字樓的其他公司，就沒幾個人今天還出來上班的。】
我低眼看了下手機，群裡的謾罵依然沒停，老婆此時也發來一長串的消息。
【我受不了你媽了！我在你媽家裡被指使著幹了一天的活了，連你媽的馬桶都是故意攢著一個月不刷等著我！就你那小破公司，一年到頭也沒見你掙倆錢兒！你要是再不回來，咱倆初八民政局見！】
一個頭，兩個大！
她倆關系本來就不好，這麼多年也沒緩和下來！
平常過年兩家跑，我夾在中間還能緩和一下。
今年輪到去我媽那過年，
但偏偏今年除夕還是個法定工作日！
我躲進廁所，趕忙給老婆去了多條消息ṱŭ̀₀安慰她，並保證一下班就趕回去！
【一會下班就回去，今年年夜飯等我來燒，你最喜歡的那道香菇釀肉我回去就燒給你先吃！】
【別，那道菜你最後燒吧！我要是先吃，你媽肯定又要陰陽怪氣，數落我貪嘴沒家教！】
我在廁所隔間裡苦笑兩聲，算是暫時哄住了。
但事與願違！
老板親自在公司群裡發了通知：
【今晚全部加班到 10 點，不願意留下的年終獎暫緩發放，且視為自動請辭！】
02
【操！今天除夕，人家公司早特麼下班了，扒皮周可真是離譜他媽給給離譜開門，還想要我們今晚加班！】
公司裡此刻人聲鼎沸，似乎都不滿老板加班的要求。
我有點開始後悔入職這家公司。
公司裡除了老板和人事，其餘員工，包括主管都是男的。
公司也不大，架構也很簡單，1 個主管，1 位人事，14 位員工，沒設其他職位。
入職後互相一打聽，除了主管，底下的員工都是今年新入職的。
我懷疑老板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故意全招的男的，平常還沒事老加班。
入職調查時還非得要求未婚，覬覦這裡的高薪，我謊稱自己未婚。
人事的妹子當時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便沒再多問什麼。
入職後我再沒見過人事妹子。
我聽說過其他公司的這種手段，故意提點不合理的要求，就像老板此刻非要我們年末加班，逼你自己請辭，好省下一筆賠償。
怪不得公司的員工全是新來的。
【留下的人年終獎直接發，還有額外的 5000 獎金加夜宵！夜宵已經在路上！】
老板又在群裡補充了這麼一句，還附帶發了一張老板的黑絲全身照。
照片一發出來，公司裡邊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公司大群裡主管率先發出一條消息。
【誓S效忠老板！老板局氣！】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接龍消息。
我點擊「……展開……」按鈕，已有 14 人接上了，僅剩我一人還未出聲。
我往垃圾桶淬出一口唾沫：
「有這麼誇張嗎？一張黑絲照而已！就妥協啦？」
我從來不覺得老板有什麼魅力，隻覺得公司裡這班未婚男沒見過世面。
但說實話，
對這筆當晚就發的年終獎很是心動。
年中時老婆看上款包，但身上背著車貸、房貸、裝修貸，每個月的工資基本全搭裡頭了，日子過得很緊湊，為了討好老婆，咬牙借了一筆。
如果拿到這筆年終獎，還有額外的獎金，就能狠狠回一波血。
猶豫半晌，最終決定跟了這條接龍，留在公司加班。
與其空手回家被指責賺不到錢，不如今晚拿到現錢，不僅能還了錢，還能買點禮物好好哄哄老婆。
【年底考核開始！】
03
隻覺得「嗡」的一聲，這句話憑空進入了我的腦子。
我還以為隔壁隔間的哪位同事跟我在開玩笑。
離開隔間一看，廁所僅有我一人。
我看了眼窗外，暮色已經完全籠罩，城市中本應亮起的霓虹竟然一絲光亮都沒發出。
公司仿佛成了暗黑孤島中的唯一一座燈塔。
而辦公區再次恢復了吵鬧聲。
主管正生拉硬拽著好幾人，阻止他們靠近放在地上的足有一人高的餐盒。
盒蓋上貼著「炭烤兩腳羊」字樣的標籤。
隻一眼，我就惡心地幹嘔。
這哪是什麼硬菜烤羊，這分明是一具烤得酥脆的屍體，手臂處還有一朵玫瑰文身。
「快……阻止他們，把他們拉去茶水室喂他們咖啡！」
「怎麼會……」還沒等我問出心中疑慮，主管就打斷我。
「他媽的！先照做！」
這群人雙眼失神，一個勁地往盒子靠攏。
我和主管兩人顯然阻止不了那麼多人，已經有 B 組的兩位同事蹲在盒子邊，
抓著「兩腳羊」的兩條大腿，大快朵頤。
「我在這頂著，你拉兩個人先去，能救一個是一個先！」
我拽著本組的阿裕和阿飛，連拖帶踹地把他倆拖進茶水室。
從咖啡機裡倒出兩杯滾燙的咖Ŧųₐ啡，一腳一肘摁住倆，灌進兩人嘴裡。
「你他媽想燙S我啊！」
阿裕罵出聲，他倆的眼裡逐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如主管所說，咖啡是有效的。
我叫上他倆，如法炮制，把還沒吃到「烤羊」的同事拉去灌下一口咖啡。
很不幸，有三位同事已經蹲在地上嘴吃手拿。
任憑我們幾人一同上前去拉，也不能拽動分毫。
「別試了，沒用的，他們已經被汙染了！」
主管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到驚訝，甚至有些熟悉。
「汙染是什麼意思？
他們剛剛都怎麼了？那餐盒裡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主管並不想回答，不知是太累了還是有意回避，隻是用手指了指外賣單子。
單子上是一連串的規則：
【1.除夕夜禁止加班。】
【2.如果不幸在Ťū́⁸公司滯留，請等到晚上 12 點熄燈準時離開。】
【3.不能拒絕公司股東下達的指令。】
【4.不要浪費食物。】
【5.咖啡能消食。】
單子上還有一大片留白，仿佛規則遠不止如此。
04
「你們剛剛是怎麼了？」
既然主管不願多說，我把問題拋給了同組的阿裕！
「不知道，隻記得看完群裡老板發的照片，眼前就出現了一隻肥美的烤羊，接著手腳就不聽使喚了！」
阿飛說：「我也一樣！
」
其餘人同樣附和。
阿飛反問：「那你和主管怎麼沒受影響？」
其實我自己也好奇，明明我也看過照片，但沒有這樣的反應，鬼使神差下，我撒了謊：
「我剛在廁所，沒看照片。」
主管說：「我剛在喝咖啡。」
我下意識看了眼主管的杯子，並沒有褐色的痕跡。
但我知道，這時候，我倆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有所不同。
「規則怪談。」
有人冷不丁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人群向兩邊讓開，是站在最外圍的一名同事小旭說的：
「所有人都必須遵守規則，否則下場就是那樣。」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蹲在地上的三名同事，這才沒幾分鍾，地上的兩腳羊已經被啃食殆盡。
三名同事的肚子被撐得渾圓，
衣服扣子因繃得太緊而被彈飛，露出孕婦般的肚子。
而肚皮因為緊繃逐漸透明，遍布血絲，裡面的腸胃幾乎肉眼可見。
「本次訂單已完成，祝您用餐愉快!」
05
一道機械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任誰也沒注意到，我身後居然還有個外賣員。
難道他把餐送來後就沒離開？居然沒一個人察覺！
越過我們，外賣員熟練打包好餐盒和垃圾，就要離開。
「哈哈哈，你們要笑S我嗎？什麼規則怪談！小孩子都不信的玩意！兇手不都自己跳出來了嗎？」
同事宋仁接受不了這種怪誕的說法，拿起手機報警。
「那我們的幻覺怎麼解釋？這三個人怎麼解釋？」
「致幻劑而已！」
宋仁一邊撥號，
一邊解釋，但他的報警電話始終撥不出去。
「老板都S了，班也不用加了。我把他扭送到派出所，早點搞定，早點回家吃年夜飯。」
宋仁並不打算放棄，示意其他人搭把手，一起將最有嫌疑的外賣員押走。
但誰心裡都沒底，不敢上前一步。
宋仁隻好獨自將外賣員綁住雙手，帶上了電梯。
外賣員也不反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任人擺布。隻是那笑容看得有些瘆人。
僅一眨眼，電梯就在眾人眼前合上了。
不是左右門關上了，是電梯的上頂和地板，並攏到一塊了。
宋仁和外賣員，宛如被一張巨嘴吞噬，濺出的紅白色汁液就淋在我臉上，空氣裡彌漫著一團血霧。
腥臭的鐵鏽味把我胃裡的東西一股腦給勾了出來。
沒等我吐完，
電梯又自己張開了。
一團披著外賣服的碎肉從電梯地板上慢慢撐坐起來，一點點往樓梯口爬去，每往前爬一點，身體就鼓起來一部分，直到消失在樓梯的視野盲區裡。
徒留一地的血色拖痕。
這下沒人再質疑規則了！
06
單子上緩緩浮現出一條新的規則。
【6.電梯年久失修，請勿搭乘。】
「媽的，我就說這不是全部規則！」
我們餘下的 11 人裡，不免有人爆了粗口：
「宋仁剛剛說老板已經S了，他怎麼知道的？」
我翻了翻群裡老板發的照片，卻ţū́₄離奇發現照片已經不見了，其他人的也是。
「老板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個玫瑰文身？」
在得到肯定答復後：
「我剛才拉你們時，
瞟了一眼屍體，手臂上就有這麼一個文身，恐怕宋仁就是看到這個了。」
阿裕說：「那老板是不是違反了第一條規則？」
阿飛說：「應該是的，我懷疑違反規則會被做成今晚的年夜菜！」
大家下意識地朝電梯看了眼，電梯裡宋仁的那攤碎肉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想到要被做成菜，大家不免一陣惡寒。
下一秒，機前憑空多出個人，正是剛剛才被壓成醬的宋仁。
「滴，成功！」
此刻他完好無損，隻是雙眼空洞，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跟另外三位被汙染的同事一樣，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做起了他們原先的工作。
「不是說不允許加班嗎？」
「你他媽癲啊，你看他們還是人嗎？」
「S了還這麼敬業，
6！」
07
沒一會，新的外賣就送到了。
送餐的仍是那個外賣員，他已經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
衣服上大片的血漬提醒我，剛剛被電梯壓爆的就是他，沒有換人！
這回還是一道硬菜，水煮牛肉。
一開蓋，撲鼻的肉香幾乎佔據了我的理智，恍惚中看見肉的紋理在燈光的映照下跳動，跳動的紋理構成節拍，那節拍告訴我：「來啊，來嘗一口啊！」
我給了自己一拳，吃痛後終於清醒。
其他人正朝著肉片靠近。
沒有猶豫，我跑去茶水室衝了咖啡。
孤掌難鳴，這回有兩人被汙染。
看著蹲在地上不斷往嘴裡送入肉片的 6 位同事，大家沉默著沒說話，仿佛在擔心下一次就會輪到自己。
最早的 3 位同事，
肚子又大了一圈，皮膚愈加透明。
「你說他們會不會吃爆了？」
「吃爆了會不會再S一回？」
「規則 4 說不能浪費食物，他們要是撐爆了，是不是就該輪到我們吃了？」
阿裕一句話又把我們幹沉默了！
08
規則不讓我們離開，必須要等到 12 點。
也不讓我們浪費食物，好在有被汙染的同事自動幫我們解決。
但萬一真如阿裕所說，他們撐爆了，是不是就得由我們頂上。
這些由人肉制成的食物，吃上一口就會被汙染。
規則說咖啡能夠消食，似乎隻對活著的我們有效。
但規則中說的服從股東的指令，沒人能理解。
公司是責任有限制，除了老板，沒聽說有其他股東。
當下最可怕的是未知的規則和送來的菜。
單子上的空缺還有一片，隻有觸發後才會顯現出新的規則，但那意味著一條命。
現在沒人敢做多餘的事！
外賣員看著 6 位同事吃完後才揣著滿足的神情離開。
意味著下一餐已經在路上。
主管提議：「為了不被蠱惑，咱一人手持一杯咖啡，餐一到我們就喝咖啡。」
於是我們 9 人在茶水室排起了隊。
排在我前邊的阿飛突然轉過身來：
「剛被你灌了兩杯咖啡，有點急，我先去趟廁所，你先幫我看著位置。」
輪到我時，阿飛卻遲遲沒回來。
我隻好先倒取一杯。
就在我身後的同事倒完咖啡走出門口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又將其給拽了回去。
來不及做掙扎，我們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逐漸幹癟，
一道道血液被注入了咖啡機。
下一秒，他像個 NPC 似的刷新在機前。
「滴，成功！」
09
【7.公司的咖啡無限暢飲。】
【8.咖啡機裡沒水後，由最後一位倒取咖啡液的員工用血補充。】
我一陣後怕，如果不是阿飛臨時去了趟廁所，剛被吸幹的就Ṫū²是我！
排在後面的同事，看著用血衝泡的咖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送餐的腳步聲一到，隻好硬著頭皮喝下了。
「剛才小七被咖啡機抽幹之前，咱們一共倒了多少杯咖啡。」
主管總能在關鍵時候捕捉有用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