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彩雲笑著作揖退下。
參湯熬好了,我端著在門口踟蹰著,最後還是彩雲看我不行動,主動替我敲的門。
我別扭地裝模作樣端著湯進去,彩雲在外面把門掩上了。
從門口到他案桌前,我的視線一直落在那搖籃中的安寧身上,竟連撞上了案桌都沒有發現,參湯一滴不剩地全潑他身上了。
完了,本來是想借送湯為借口來看孩子的,現在湯沒了,他還能讓我看孩子嗎?
他竟不惱,隻是抬眸看了我一眼,說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回來,就一個人離開房間了,留我跟安寧獨處。
安寧就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趴在搖籃邊一直看著她,小小的,對這個世界的探知才剛剛開始。
渾然不覺已經換好衣服的太子到了我的身後,有力的臂膀慢慢將我環抱。
我太熟悉這感覺了。
還沒有撕破臉之前,他就經常這樣同我演戲,扮演一對恩愛夫妻,如今我卻隻想推開他。
我也確實這麼做了。
明明被欺騙是我,受傷的也是我,他卻滿目星辰盡碎,燭光搖曳眸中一點流光墜落,好似失魂落魄,無處所依的旅人。
孤冷在無聲蔓延,浸透人心。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過不去的鴻溝。
「孩子睡了,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離開,他卻一把拉扯住我的手腕,「沈卿卿,你就這麼不想待在這裡嗎?」
「我為什麼想待在這裡?」
「好,既然你這麼不在乎,以後就別來這裡了。」
「求之不得。」
我甩開他的手,奔赴在月下。
7
安寧被送去謝良娣那兒了,就在第二天。
他還下了命令,說我身子骨弱,不適合接近小郡主,莫傳染了病氣。
這是鐵了心要讓我們母女分離。
我那宰相府的親娘來看過我,得知安寧如今被謝良娣養著,十分惱怒,
「這可是太子嫡長女,怎麼能由一個妾撫養!你跟太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將來可是皇後,怎麼能輸給一個妾?」
我漫不經意地品茶,
「阿娘,你信我沒有S沈昭昭嗎?」
她沉默了。
「看吧,連你都不信,太子又怎麼會信呢。」
她震驚地問道,
「太子知道是你是做的?!不可能,消息我們都封鎖了啊!」
「偏見,從來都不需要證據不是嗎?」
就像現在這樣,她跟太子又有何區別。
她有些焦慮,
「這可不行,太子卻對你心存芥蒂,以後又如何支持我們沈家。你試著去討好太子,或許事情還有轉機,太子以前就最喜歡昭昭聽話這一點了。」
我打斷她,
「阿娘你可知,太子為了替沈昭昭報仇,對我下了慢性毒,想讓我變成一個瘋子。被我揭穿後,現在與我相看兩生厭,我又怎麼可能去討好一個想讓我變成瘋子的人?」
一般做娘的聽到這種話,應該先關心女兒怎麼樣。
但是我的娘不一樣,她竟先怪起了我,
「也怪不得太子,他與昭昭兩情相悅,若非你……」
多可笑。
我好像跟她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偏見,從來都不可能被三言兩語改變。
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她眼裡永遠隻有自己的那一套想法。
不為所動。
「彩雲,送客。」
這宮裡真讓人窒息啊,我好像等不到太子休了我的那天了,我想走了,安寧畢竟是他的女兒,留在宮裡才能過得更好。
找個機會詐S出宮吧,去當回我以前的乞丐也好,總好過在這裡被內耗耗S。
聽聞太子也總是留宿謝良娣那裡,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
謝良娣還需要安寧來吸引太子目光,她也不會害安寧。
可是,安寧卻S了。
謝良娣就將孩子放在房內,她與太子纏綿悱惻的時候,我的孩子就趴在旁邊的小床上,窒息而S。
本來那晚孩子應該被乳娘帶走的,可是謝良娣說想讓太子多看看孩子,就把孩子留下來了。
這對狗男女在做那些惡心的事的時候,我的安寧就趴在那裡,悄無聲息地走了。
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亮,安寧冰冷的小身體才被那個S千刀的發現!
都說這是意外,小月齡的孩子久趴容易窒息,但是沒人敢怪太子照顧不周,那晚與他同床共眠的謝良娣自然也無罪。
他內疚地抱著安寧來到我的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我心中早已心如S灰,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謝良娣卻及時公布了一個好消息,她懷孕了。
還讓太子不要太傷心,孩子還會有的。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她做的很聰明,沒有一點證據能證明是她故意的,因為她整晚都跟太子在一起,如果她有罪,那太子也有罪。
太子又怎麼會有罪呢?
有罪的是我,我不該如此讓他們得寸進尺。
我獨自走上了護城河城牆上,
沒多久太子跟謝良娣來了。
「沈卿卿你要做什麼?!你給我下來!」
「姐姐你不可以糊塗啊,孩子沒了還會再有的!你萬萬不可尋短見啊!」
謝良娣故作擔憂的模樣看得令人生厭。
太子,太子就算了吧。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還挺準的,太蠢了,蠢也是一種原罪。
他們都有罪,我會再回來,將他們審判。
城牆上的風很狂,吹得我身形搖搖欲墜,在墜落前,我朝他們輕蔑地笑著,
「祝你們,早生貴子,不得好S。」
8
冰冷的水灌入我的喉間,我褪去身上的華服,減少重量才得以衝出水面。
太子一定會派人來打撈,但在那之前我早已爬上了岸,就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一般。
我失魂落魄地走著,
滿心滿腹都是報仇。
讓那些加諸於我身上的痛苦,通通歸還!
聽聞太上山有人擅長易容之術,卻至今未有衣缽傳承,我一步步跪上太上山,風雪中跪於門前。
那人見我執念太深,不惜以命相搏,便收下了我。
我花了一年時間,在臉上慢慢動刀子,苦學琴藝和書畫,把自己一點一點變成沈昭昭。
看著鏡子裡那張跟沈昭昭一模一樣的臉,我笑了。
不過這才剛剛開始。
太子不是喜歡沈昭昭嗎,不是把沈昭昭當成白月光嗎,我倒要看看他對著這張臉,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第一步,並不能急著去見太子,我還需要一層更穩固的身份。
我下了山,來到了宰相府門前,等著我曾經的親爹下朝回來,再故意撞上他的馬車,
等他下馬車時,
頂著一張沈昭昭的臉柔弱可憐地望向他。
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帶著我進了府,
我的親娘第一次對我流露出真切的關愛,哪怕她明知道我隻是一個和沈昭昭長得一樣的陌生人。
我說家中遭了水災,就剩我一人,她立馬留我在宰相府住下,還說要收我為養女,給我取名沈如昭。
如昭,如同昭昭。
當真是好名字。
「如昭,想必你一個人生活也辛苦,你看你瘦的,待會我讓人給你燉點雞湯補補,以後你叫我阿娘好不好?」
我故作羞捻輕聲喚了她一句,「阿娘。」
她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我就知道她喜歡乖巧的沈昭昭,隻要我頂著這張臉跟沈昭昭一樣乖巧,那我就是她心目中的沈昭昭。
我的阿爹也樂得抹著胡子笑個不停,
一個勁地讓我多吃一點。
在府中待了一段時日,我日日順著他們的心意,乖巧聽話地演著一朵人畜無害的小白蓮,但我知道時機很快就會來。
我的好爹娘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和太子之間的穩固關系,需要一個樞紐,這個樞紐非我莫屬。
果然,某天阿娘讓我換上了一襲白衣,這是沈昭昭以前最喜歡穿的顏色,讓我坐在前院的涼亭撫琴奏曲。
沒多久就看見我爹跟太子共商著什麼事,朝我這邊走過來。
琴音誘人側目,我與他時隔一年,終於再會。
我按耐住自己的恨意,朝他淺淺一笑,他便向是被我勾了魂一般慌亂朝我跑來,停在我的琴前。
他滿含情意地喚我,「昭昭……」
我假裝受驚一般起身低著頭退後,
把表演的空間給了我爹。
他也不負眾望地小跑過來,
「太子殿下,這是臣前陣子收養的女兒如昭,不是昭昭。」
他不信,指著我質問,
「她怎麼可能不是昭昭!」
我爹一抹眼淚,
「臣也是思女心切,昭昭S了,卿卿也沒了,見這孩子與昭昭十分相似,便想著收養這孤苦無依的孩子做女兒,臣這就讓她退下,免得讓太子再想起那些傷心往事。」
好演技。
明明就是他讓我在這裡故意吸引太子注意力的。
太子直接忽略他,走到我的面前,
「你叫如昭?」
我學著沈昭昭柔情萬種的模樣,
「回太子,臣女得父親賜名沈如昭。」
而我回來,就是來接你一起下地獄的。
9
一切都順水推舟。
我又回到了東宮,太子將此前許給沈昭昭的側妃之位許給了我,而謝良娣卻還是那個謝良娣。
哪怕她生下了皇長孫。
聽說先太子妃因為痛失安寧郡主,一時想不開跳護城河自盡了。
太子因為內心有愧,所以一看到謝良娣就會想起那晚的事。
想起安寧郡主的S,想起太子妃的自盡。
所以對謝良娣愛答不理,哪怕她生下了皇長孫,也沒想著把她的位分抬一抬。
新來的宮女青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像是對我在表忠心。
也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太子對我可是十分在意,不僅給了我整個東宮最好的院子,連布置都是用過心的,每一樣,都是沈昭昭曾經住過地方的布置。
這是想把我完全當成沈昭昭來看待了。
那我也就如他所願。
每日焚香彈琴,素雅清明,他喝醉了把我當成沈昭昭,說要是我沒S就好了,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事了。
又一直對我說對不起。
到最後我也沒明白,他到底在對不起什麼,他為沈昭昭做的已經夠好了,他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我安撫著他,「你累了,今日先歇下吧。」
他卻抬眸盯著我看,眼波流轉。
那一晚,不同於以前的暴力發泄,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