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他上朝前,還在我唇上輕輕落下一吻,輕柔含蓄。
我回以同樣的吻,含怯地替他穿好衣物,送他出門。
待他走後,我使勁將嘴擦幹淨,心中隻覺得惡心無比。
是時候去見見謝良娣了。
我換好衣服,去了謝良娣的院子,一進院子就看到她正在逗弄著一個嬰兒,嬰兒肥嘟嘟地笑著。
卻讓我想起了我的安寧,她甚至,還沒有長到這麼大。
見到我登門,謝良娣立馬笑著迎了過來,「妾該叫你一聲沈姐姐吧。」
我同樣笑著,
「這聲姐姐我可受不起,畢竟我入府比謝良娣晚,又不似謝良娣為太子添丁,若不是有幾分像二姐沈昭昭,哪能一入府便做了側妃。」
話裡有話,話裡藏刀,她再蠢也該聽明白我的挑釁了。
隻有激怒對方,對方才會行動起來,我才有機會抓到她的破綻。
她倒也不惱,隻是低頭哄著孩子,
「沈姐姐是個有福氣的人,遲早也能為太子生下孩子,妾的宸兒也盼著將來能有幾個兄弟姐妹作伴呢。」
「聽說太子曾經有個女兒叫安寧郡主,不知謝良娣可還有印象?」
「自然是有的,那苦命的孩子,也怪妾一時疏忽,才釀成如此慘劇,夜半入夢,總能夢見那孩子,妾恨不得以命換命,隻求她平安。」
一年未見,謝良娣的演技又精湛了不少。
如此精湛的演技,不去搭臺唱戲真是可惜了。
「謝良娣真是有心了,可否讓我看看宸兒這孩子?」
她遲疑著,將孩子默默抱緊了,
「這孩子生人懷裡愛哭鬧,莫驚擾了沈姐姐。
」
這是在懷疑我會對這孩子下黑手?
我雖然想報仇,但絕不會像她一樣加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那我去求太子把宸兒放我那養一陣子,正好我也與他熟悉熟悉,興許以後就不那麼認生了。」
讓你也嘗嘗骨肉分離的苦。
10
謝良娣當即花容失色,臉色蒼白,跪在我面前,
「妾不知何處得罪了沈姐姐,請沈姐姐明言,妾一定會改的,隻是宸兒還小,離不開妾,還請姐姐莫要分離我們母子二人!」
我俯身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笑著說道,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才知道痛嗎?」
她跪坐在地上,失神的看著我,
「沈姐姐你這話何意?」
「沒什麼,今日我乏了,告辭。」
太子回來後第一時間就來了我這,
聽說我去找了謝良娣,臉上明顯有些憂慮,
「今日,你怎麼想起去謝良娣那兒了?」
我溫柔地替他換著外衣,嬌聲道,
「我畢竟剛入府不久,還不熟悉,想著先去拜見一下比我先入府的謝良娣,畢竟她也為殿下誕下了皇長孫,我也理應先去見見皇長孫的。」
他皺著眉,
「你是側妃,她是良娣,理應她先來見過你才是。」
「可謝良娣畢竟是皇長孫的生母……」
「那又如何,如昭你是側妃,你可以態度強硬一點的,不必如此謙讓。」
這家伙抽什麼風?
他不就喜歡沈昭昭以前這朵風吹就倒的小白花嗎?
現在說什麼要態度強硬,不必謙讓?
口味變了?
我附和著笑笑,
「我有殿下的寵愛,就算讓著點別人也無妨。」
他回過身來,眉目如畫還添幾分繾綣,身形挺立,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不,你誰都不需要讓。」
這話像是對眼前的我說的,又不像對我說的。
不過一年,他怎麼像變了個人?
我借機提出喜歡孩子,與謝良娣的宸兒十分有眼緣,他便毫不猶豫地將那孩子抱給我撫養。
看著懷裡酣睡的孩子,我心頭一酸,如果我的安寧還活著,也該是這般天真無憂吧。
太子依舊每日上朝,下了朝就來我這,濃情蜜意。
我在等,等謝良娣坐不住的那天。
與孩子分離的苦,一定會促使她做出些不合時宜的事來。
她說要來看看孩子,都被我攔在門外,終於她忍不住鬧了起來,
在我院子外試圖強闖。
這次我沒讓人攔著她,任由她衝了進來,從我懷裡搶過她的孩子,事後估計覺得失態,她跪在地上求我原諒,還說隻是思念孩子心切。
我屏退左右,緩緩走向她,
「宸兒是殿下交付與我撫養,若謝良娣不放心,大可讓殿下將孩子再交還與你。」
「妹妹不敢,隻是還請姐姐看在我與宸兒母子難分的份上,高抬貴手讓我們母子團聚吧。」
「你這麼擔心,是怕我像你謀害安寧一樣,謀害你的兒子吧?」
她面色一顫,
「沈姐姐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會謀害安寧!那不過是一場意外!」
「是意外,還是人為謝良娣心裡有數。」
「此事與沈姐姐又有何關系,沈姐姐與沈家又並無血緣關系,總不至於替一個素未謀面的姐姐打抱不平吧?
」
我平復好情緒,長嘆一口氣,
「你說得對,我不是那種會替別人打抱不平的人,我隻是在替我自己抱不平罷了。」
我凜冽的目光掃向她,房間內安靜的連針落下的聲音都能聽到。
她終於慌了,面白如紙,聲音顫抖著,
「你……你,你到底是誰?!」
我俯身向下,雙眸SS地盯著她,
「我不是說過嗎,祝你們,不得好S。」
11
謝良娣瘋了。
其實也不是瘋,隻不過沒人再相信她說的話罷了。
先是硬闖我這裡帶走了孩子,又一邊哭一邊大喊著逃跑,嘴裡還喊著太子妃回來找她報仇了。
誰都知道太子妃沈卿卿早就已經沒了,她卻說我是沈卿卿,
是我故意回來尋她報仇,要搶走她的孩子。
我假裝無辜地靠在太子身側,
「都怪我不好,害她們母子分離才讓謝良娣瘋了,隻是為何謝良娣說長姐沈卿卿回來找她尋仇,她們之間有什麼仇嗎?」
太子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看向謝良娣,讓人把謝良娣帶下去關押了起來,把宸兒交付給我,
「你看好宸兒,我先去審問一下謝良娣,待會回來。」
我是故意問他的。
為的就是引起他的懷疑。
如今謝良娣被嚇得不行,應該也撐不了多久就該說出真相了吧。
我逗弄著懷中的小嬰兒,不過才五個月大,粉雕玉镯的十分精致可愛,跟他爹十分相似。
希望他長大之後,不要像他爹那樣,愚蠢。
在晚膳前太子回來了,情緒十分低落,
一言不發地吃完了飯之後,提出要帶我陪他去給一個人上柱香。
我乖巧聽話地跟隨在他身側,來到了供奉著牌位的房間,牌位上竟然是我的名字。
他站在牌位前,點燃一炷香插上,
「我以前因為不信任,誤會了一個人,現在這個誤會再也沒法解開了。」
「我該喚她一聲長姐,長姐福薄,不慎跌落護城河屍骨無存,殿下莫要為此繼續傷心。」
「她不是不慎跌落,她是因為我,才會萬念俱灰才會跳下護城河尋S。」
我從他身後環住他,溫聲道,
「想必殿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她能像你一樣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呵,我一直都很明白呢。
誤會就算解開了,就一定能被原諒嗎?
我絕對,
絕對不會原諒你。
當夜他與我又是纏綿一夜,待他離開後,我慢條斯理地沐浴,一點一點地,洗幹淨,搓至皮膚都紅透,恨不得搓爛。
沒什麼不能忍的。
我安慰著自己。
下一步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目前朝中唯一與太子抗衡的就是二皇子,他母族強大,是太子都不可輕易撼動的人,多年來跟太子一直明爭暗鬥,他也一定會是除了我之外,最想看到太子落馬的人。
所以我暗中將太子的動向匯報給了他。
他不知道我是誰,因為我是匿名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借題發揮。
我等待著,二皇子遲早會行動。
終於在採購軍馬時,二皇子提前知曉了太子要前往哪裡採購,對那些馬匹做了手腳,導致馬匹中途全部S亡。
再借機營造出太子貪汙買病馬的假象,
證據他都提前備好了。
茲事體大,太子被貶,流放到滄州。
這也是二皇子斬草除根的最佳時機。
我收拾好東西,要跟著他前往滄州,謝良娣已經瘋了便被留下來。
他還滿臉歉意的對我說委屈我了,要跟著他受苦了。
我握住他的手,
「我不怕受苦,隻求陪伴殿下身側。」
你的悲慘結局,我必須親眼所見。
前往滄州的路並不好走,他已經消瘦了許多,哪還有曾經半分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懷疑過是自己身邊的人跟二皇子串通,但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懷疑過我。
二皇子安排的流寇來了。
他拔劍起身讓我別害怕,躲著別出來,轉身就S進了人群。
我隔著車簾向外張望。
這應該就是他與我的結局了。
曾經我也期望過,信任過,愛過他。
可是他太讓我失望了。
為什麼,就不能信我一次?
眼淚逐漸湿潤了眼眶,打著轉卻倔強的不肯流下。
我拿起防身的匕首,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如果有得選,我寧願一直是那個一無所有的乞丐,至少這樣,我什麼都不會失去。
我將匕首從他毫無防備的後背扎入心髒的位置。
他睜著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切,我加深了力度對他說,
「我說過,祝你,不得好S。」
他卻丟了劍用最後的力氣抱住我,將頭埋入我的肩膀,
「對不起。」
那一刻,我卸下了所有的力氣。
流寇向我砍來。
血光飛濺的剎那,我仿佛看見了那個冬天,
宰相府的人來接我,他們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們回去。
這次我非常堅定地說,「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