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她不是在為顧霄開脫,而是怕我會後悔,會傷心。


畢竟我愛了顧霄七年,他早已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


 


我看著不遠處手牽氣球的小女孩,陷入了沉思。


 


這些天我也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直到剛剛唐薇說的一句話,突然點醒了我。


 


她說,我對付顧霄身邊那些鶯鶯燕燕手到擒來。


 


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厲害的人,連跟室友吵架都會哭鼻子,更不擅長處理這些扯頭花搶男人的事情。


 


一直以來,我隻需要告訴顧霄我吃醋了。


 


他便會主動和那些纏上來的女孩劃清界限。


 


從來沒有鬧得像今天這麼難看過。


 


這次他寧願在離婚協議上籤字,也不肯調走陸橙橙。


 


我就知道,這段感情已經回不去了。


 


6.


 


第一次見到顧霄時,場面挺戲劇化的。


 


我的室友和他的室友是一對,結果男方腳踏兩條船被發現了。


 


事發第二天,室友拉著我們陪她一起去找渣男對質,碰巧顧霄也在。


 


渣男支支吾吾,想找顧霄幫他證明自己前一晚在宿舍哪都沒去。


 


可顧霄在聽清原委後,瞬間冷了臉:


 


「我不能幫你,感情裡對另一方保持忠誠是底線。」


 


少年嗓音冷清,身穿一件洗得泛白的格子襯衫,面對室友的諷刺和威脅,眼神堅定得像在維護什麼寶貴的真理。


 


那一刻,我的心微微一顫。


 


是的,我的擇偶標準很簡單,不過忠誠二字。


 


最基礎,卻也最難得。


 


從我記事起,父母就圍繞這個話題爭吵不斷。


 


我爸長相風流,

是那個年代的花花公子。


 


他常常泡在歌舞廳徹夜不歸,回來時衣領邊還沾著鮮紅的唇印。


 


媽媽愛他,也恨他。


 


甚至拿刀橫在脖子上逼他不準再和那些女人來往。


 


可每次爸爸隻是甜言蜜語哄她個幾天,扭頭又跑去夜夜笙歌。


 


最後,媽媽心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冬至那天,她塗了豔麗的口紅,穿上自己最愛的連衣裙,抱著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寧寧,以後不要找像爸爸那樣的男人。」


 


然後頭也不回地從歌舞廳樓頂一躍而下,在雪地裡摔成了一朵絢麗的花。


 


我在無數個深夜夢到這一幕,拒絕了一個又一個追我的男生。


 


直到這一年遇到顧霄。


 


我想,他和爸爸是不一樣的。


 


一開始顧霄對我絲毫不感興趣,

旁人也勸我說這是物理系出了名的大冰山,從沒見他和誰曖昧過。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堅定了我要拿下顧霄的決心。


 


他胃不好,我天不亮就等在男生宿舍樓下送早餐。


 


他愛讀哲學,我就去圖書館借他看過的書,時不時在朋友圈發一些僅他可見的書評。


 


他愛聽小眾樂隊,我就跨越大半個城市淘來已經停產的唱片,再「不經意」地送給他當生日禮物。


 


……


 


就這樣到了大二那年冬天。


 


我一如往常在男生宿舍樓下揣著熱乎乎的包子,等顧霄一起去上課。


 


他走上前,看到我被凍紅的鼻尖和耳朵,突然輕嘆了口氣,摘下圍巾裹住我:


 


「簡寧,先愛自己,再愛別人。」


 


我將臉埋在他的圍巾裡,

笑得眉眼彎彎。


 


我當然愛自己呀,所以給自己精心挑選了一個伴侶。


 


從那以後,顧霄也真的七年如一日,眼裡心裡都隻有我。


 


直到陸橙橙出現。


 


7.


 


七月的一天,顧霄下班很晚才到家,說是車子剐蹭了送去保養。


 


我問他怎麼回事,人有沒有受傷。


 


他搖搖頭,摟過我說今天發生了件有趣的事情。


 


原來人事那邊招聘時刷掉了一個應屆生,是個小姑娘。


 


結果這小姑娘不服氣,拿著簡歷去地下停車場攔他的車爭取機會,差點撞上。


 


我聽得直皺眉,剛想說這也太危險了。


 


卻看見顧霄沉浸在回憶裡,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我突然莫名的心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也確實驗證了這一點。


 


是因為他聊天時突然蹦出來的卡通表情包?


 


還是因為他在我生日那天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又或者是明明我的生理期還沒到,他卻會吩咐阿姨煮各種滋補糖水,裝在保溫盒裡帶去公司。


 


還有那條項鏈,明明是送我的紀念日禮物,他卻給陸橙橙也訂了一條。


 


……


 


太多了。


 


這三個月,我和他因為陸橙橙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


 


他說陸橙橙和當年的他很像,雖然家境不好,但身上有一股韌勁。


 


說起她洗舊泛白的帆布鞋,他眼裡會流露出心疼。


 


他說隻把她當後輩提攜,卻又一次次越界,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踐踏。


 


就在前天的一次大吵中。


 


我砸碎了陸橙橙送的小豬擺件。


 


顧霄冷了臉色,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我大哭一場,去鏡子前洗漱,突然驚悚地發現自己的神情竟然和媽媽當年一模一樣。


 


那張臉上交織著不甘和怨恨,醜陋不堪。


 


那一瞬間,我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8.


 


我訂了和唐薇一起去連城的機票,回家準備收拾行李。


 


打開門,卻發現陸橙橙也在。


 


她看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瑟縮。


 


隨後又立刻挺直了腰板。


 


「簡寧姐,我來幫顧總收拾行李。」


 


「顧總要帶我去東城出差。」


 


說完這些,陸橙橙警惕地觀察著我的動作,似乎是被唐薇那一巴掌打怕了。


 


我視她如空氣,徑直走向了臥室。


 


顧霄正在裡面找衣服,

領帶和襯衫散了一床。


 


看到我進來,他抿了抿唇,狀若無意地開口問:


 


「你昨天身體不舒服?是生理期提前了嗎?」


 


我諷刺地笑笑:


 


「我們已經離婚了,不勞煩你關心。」


 


繞過地上的雜物,我打開抽屜開始收拾東西。


 


顧霄抱起胳膊,目光探究地跟著我。


 


觀察了一會兒我的動作後,他突然輕笑出聲:


 


「你知道我要去東城出差了?」


 


「這麼不放心?」


 


「說吧,打算什麼時候偷偷跟過去,我讓橙橙改籤機票,一起走算了。」


 


我沒理他,踮起腳去夠衣櫃頂上的行李箱。


 


顧霄走過來幫我,我想保持距離,卻被他拉進了懷裡。


 


「別鬧了,人你也打了,還沒出夠氣?」


 


他在耳邊輕聲哄著我。


 


這是顧霄慣用的招數。


 


我皺眉,正要把他推開。


 


門外突然響起陸橙橙的聲音:


 


「顧總,我有點口渴,能讓我下樓去買瓶水嗎?」


 


顧霄頓了頓,看向她:


 


「冰箱裡有水,你自己去拿就行了。」


 


陸橙橙卻慌忙搖頭,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嫂子肯定不喜歡我亂動東西,我還是去樓下便利店買吧。」


 


我笑了:


 


「既然知道我不喜歡,那你跟過來幹什麼?故意來給我添堵?」


 


察覺到我話裡的火藥味,陸橙橙眼圈一紅,縮回了扶在門框上的手。


 


顧霄沉下嗓音:


 


「是我讓她來的,待會兒一起去機場方便。」


 


他扭頭對陸橙橙溫聲說:「這附近你不熟,

別亂跑了,就去冰箱裡拿水沒關系。」


 


陸橙橙點點頭,委委屈屈地離開了。


 


她一走,顧霄就看著我的眼睛,嚴肅道:


 


「我不懂,你明明對餐廳那個服務員都能那麼包容和貼心,為什麼要針對橙橙?她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有做錯的地方很正常。」


 


我勾了勾嘴角。


 


「因為我是個刻薄善妒的女人,看到丈夫身邊有女助理就嫉妒得發狂,不惜用離婚來威脅他。」


 


「這樣說你理解嗎?滿意嗎?」


 


顧霄向後退了半步,眉頭深深皺起,像是對我十分失望:


 


「你要是這樣,就不要和我一起去東城了。」


 


「誰說我要和你一起去了。」


 


我冷笑。


 


「那你要收拾東西去哪裡?」


 


我沒理他,轉身繼續找衣服,

可一打開衣櫃,撲鼻的橙花香氣就迎面而來。


 


我忍不住一陣幹嘔。


 


衣櫃裡的香薰被換成了我最討厭的橙花。


 


和陸橙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顧霄沒反應過來,上前看到我蒼白的臉色,語氣軟了幾分:


 


「你是真的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我搖搖頭:「腸胃炎而已。」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還想說些什麼。


 


陸橙橙再次敲門:


 


「顧總,我們該出發了,不然會趕不上飛機的。」


 


顧霄看了看時間,猶豫片刻,將我扶到床上坐好,輕聲叮囑道:


 


「這幾天在家讓阿姨給你煮點清淡的東西吃。」


 


「等我回來,給你帶東城的蝴蝶酥。」


 


他輕輕吻了吻我的發頂,

和從前一樣。


 


就像是剛才的爭執已經一筆勾銷,而我也會一如既往,乖乖在家等他回來。


 


9.


 


到達東城後,顧霄似乎有意求和。


 


每天都會準時發來行程向我報備,詢問我的身體情況。


 


和以前一樣。


 


我沒有回復,甚至有些想笑。


 


其實他沒必要告訴我這些。


 


陸橙橙的筆記更新得很頻繁。


 


高爾夫俱樂部、私人滑雪場、遊艇會、拍賣會……


 


顧霄去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工作行程涉及保密,她就發吃喝玩樂。


 


那些精致的上流社會日常,為陸橙橙帶來了潑天的流量和關注。


 


甚至有高贊評論問她什麼時候和總裁備孕,自己好準備投胎。


 


陸橙橙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置頂了那條評論。


 


筆記很快被圈內人刷到,照片中顧霄模糊的側臉也被人認出。


 


評論區開始出現不一樣的聲音:


 


「這是萬澤科技的顧總,我記得他太太是大學同學,兩人一畢業就結婚了。」


 


「我靠,那博主是 2+1?我還磕了這麼久,嘔。」


 


「取關了,髒了我的列表。」


 


「怎麼都在罵女的啊,那我來罵兩句男的,出軌男都是爛黃瓜!」


 


……


 


類似的留言越來越多。


 


陸橙橙刪不過來,隻好隱藏筆記,將賬號設置成了私密狀態。


 


可話題已經傳開。


 


有人專門開貼分析「顧總專屬小助理」是否知三當三。


 


我本打算直接滑走,可想了想,又退回去給那條筆記買了推流。


 


鬧大一點也無妨。


 


我這人挺喜歡看熱鬧的。


 


小腹有些隱隱作痛,我放下手機,喝了一口唐薇送來的當歸烏雞湯。


 


飛到連城第二天,我就去私立醫院動了手術。


 


醫生說我有些貧血,建議住院休養幾天,我便索性躺了一個星期。


 


沒有想象中的傷心欲絕。


 


從手術中醒來後,我平靜得自己都有些害怕。


 


孩子還很小,四十多天,隻是個胚胎。


 


我慶幸自己沒有把他帶到這個世上。


 


父母不相愛的孩子,就像曬不到陽光的植物,總會比別人成長得更艱難些。


 


嘴裡泛開清苦的藥香,唐家阿姨手藝很不錯,我一口氣將湯喝完,看起了股權轉讓意向書。


 


不出意外,顧霄很快就要聯系我了。


 


10.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找過來。


 


剛接完唐薇通風報信的電話。


 


病房門外就出現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


 


顧霄臉色鐵青,愣愣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


 


許久,他才蠕動嘴唇,聲音艱澀地問出一句:


 


「你,為什麼會在婦產科?」


 


「動了個小手術。」我平靜回答。


 


「就是你想象的那樣。」


 


他身形一晃,幾乎要倒下。


 


路過的小護士紛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我嘆了口氣:


 


「你進來吧,把門關上,我有話要跟你說。」


 


顧霄渾渾噩噩地走到病床前。


 


湊近一看,我才發現他下巴上全是胡茬,眼圈也是淡淡的青黑色。


 


襯衫沒熨,領口皺巴巴的。


 


看樣子是坐凌晨的航班趕過來的。


 


我移開目光,遞給他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