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前離婚太倉促,財產分割的事情沒處理好。」


「萬澤是你的心血,我不要股份,直接給我三千萬現金,還有房產、基金、B險,這些我都要一半。」


 


顧霄頭也不抬地翻看著文件,雙手漸漸顫抖起來。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處理的這些?」


 


我無聲笑笑:


 


「在你帶專屬小助理四處見世面,陪她『備孕』的時候。」


 


顧霄皺起眉頭,匆忙解釋道:


 


「如果是因為那個賬號,我已經讓小陳去找了公關,消息會被封鎖,賬號也會馬上注銷,不會有太大影響。」


 


「橙橙她……」


 


他頓了頓。


 


「陸橙橙會被調去外地的分公司,不再擔任我的助理。」


 


「她說自媒體是副業,

自己隻是一時鬼迷心竅,為了流量才寫的那些東西。」


 


「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真的。」


 


顧霄語速越來越快。


 


他痛苦地看著我,顫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我的小腹。


 


「簡寧,七年了,我們何必鬧成這樣?」


 


何必?


 


我冷冷揮開他的手。


 


「事已至此,你還是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什麼,對嗎?」


 


11.


 


顧霄愣了愣,壓抑著怒氣低吼道:


 


「我做錯什麼了?」


 


「我和陸橙橙之間除了工作,從未越界,更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噗嗤。


 


我捂著肚子,笑得幾乎要流出眼淚。


 


「原來記得助理的生理期,給她送一百多萬的項鏈當生日禮物,出差期間和她形影不離,

甚至喝同一杯酒,這些都是工作啊?」


 


「我們顧總真是太有人情味了。」


 


我輕輕鼓掌,誠心誇贊道。


 


顧霄的臉色由青轉白。


 


他抿了抿唇,過了許久才開口解釋:


 


「我隻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你不懂,當年我也是這樣,家境不好被人排斥,找工作也是四處碰壁,什麼事情都是自己咬牙撐過來……」


 


「我懂。」


 


我打斷他,閉了閉眼。


 


終究還是沒出息地顫抖了嗓音。


 


「是我陪著你走過來的啊,你忘了嗎?顧霄。」


 


那些自卑、苦澀、迷茫的青蔥歲月,我小心翼翼呵護著少年的自尊。


 


雨天騎電動車摔得滿身泥濘,沒關系。


 


辛辛苦苦存錢給他買到打折的西服,

比自己買一百條裙子都開心。


 


紀念日隻能吃路邊攤,他愧疚得紅了眼,說以後一定補償我,我笑著對路邊的小狗舉杯,大喊我們要發財啦。


 


是我陪他從出租屋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而他卻迫不及待地摘下成果,去呵護另一個女孩。


 


「你知道為什麼我不願意一個人過生日嗎?」


 


顧霄怔了怔,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轉移話題。


 


「因為每年生日,我都會夢到我媽自S那天的場景。」


 


「她被我爸出軌那些爛事逼瘋了,寧願拋下我去S。」


 


我摩挲著潔白的被單,輕聲說。


 


「而今年生日,你也拋下我,隻因為要陪陸橙橙去修她的破電腦。」


 


「我……」


 


顧霄還想解釋。


 


我搖了搖頭,

直視他的眼睛:


 


「你說過的,感情裡對另一方保持忠誠是底線。」


 


七年前的子彈正中眉心,顧霄痛苦地揪住頭發。


 


「我不可能再重蹈覆轍。」


 


「這段婚姻已經結束了,你走吧。」


 


12.


 


顧霄不肯離開。


 


唐薇用了很多難聽的話罵他,還甩過他兩個耳光。


 


可第二天,他又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病房外,送來更多昂貴的補品,還有我喜歡的蝴蝶酥和鳶尾花。


 


我沒有碰,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就這樣一直到了出院前一天。


 


老徐突然打來電話。


 


他說陸橙橙那件事被競爭對手利用,輿論愈演愈烈,萬澤的股價跌得很厲害。


 


我擔心自己手裡的股份會貶值太多,便喊來顧霄,

讓他先回去處理公司的事情。


 


「我也會回去一趟。」


 


顧霄的眼睛亮了亮。


 


「但我不出席新聞發布會,更不會幫你澄清。」


 


「你自己鬧出來的醜事,自己解決。」


 


剛剛老徐打來電話,除了想讓我勸顧霄回來,還提了一個要求。


 


股東們希望我能和顧霄一起召開發布會,澄清婚內出軌的醜聞。


 


「畢竟也沒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關系,你好歹給顧霄一個機會。」


 


「你倆在一起這麼多年,他為你拒絕了多少人?」


 


「真想有什麼早有了。」


 


「這次是陸助理年紀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和她計較,萬澤就認你一個老板娘,行不行?」


 


我笑了一聲:


 


「徐總,我不識大體,還是個上了年紀的母老虎,

您這忙我幫不了。」


 


「還有,我跟顧霄已經離婚了。」


 


「這萬澤的老板娘,誰愛當誰當去。」


 


老徐更沉默了。


 


我利落地掛斷電話。


 


深呼吸。


 


最後再回去一次。


 


我還有件事必須要做。


 


13.


 


我本打算和顧霄分開走,可他查了航班,像幽靈一樣默默跟著我到了機場。


 


我懶得理他,全程戴上墨鏡睡覺。


 


他也很自覺地遠遠跟著,沒有來打擾我。


 


一路無話。


 


就這樣到了家門口。


 


陸橙橙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竟在那裡等著我們。


 


幾日不見,她瘦了很多,一身學生模樣的打扮,也沒化妝,和上次穿著高定小洋裝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看到顧霄,她便委屈得紅了眼眶:


 


「顧總,人事部給我停職了,她們還把我的東西都扔了出來。」


 


顧霄冷著臉:


 


「是我安排的,你下個月去分公司報道吧。」


 


「可我是您的助理……」


 


陸橙橙還想掙扎。


 


「你應該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停職調崗,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


 


顧霄語氣冷硬,徑直繞開她,想帶我進家門。


 


陸橙橙紅著眼,緊追不舍:


 


「可我隻是發了幾條筆記!」


 


「哪個女孩子沒有幻想過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情節?」


 


她泣不成聲:


 


「我承認裡面有虛構的內容,可做自媒體有話題才有流量。」


 


「顧總你知道的,

我爸媽都是殘疾人,家裡還有個弟弟在讀書,他們都等著我寄生活費回去。」


 


「我身上壓力太重了,才會想用這種辦法增加收入。」


 


「顧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陸橙橙伸手拉住顧霄的袖口,哭得梨花帶雨。


 


好一出賣慘大戲。


 


我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


 


算上那條項鏈,陸橙橙入職這幾個月,至少從顧霄那裡拿到了價值兩百多萬的禮物和獎金。


 


更不要說各種出席晚宴的高定禮服,私人會所的 vip 卡等等。


 


我調查過,她父母身體情況的確不好,但都是在勤勤懇懇工作的老實人,並不是那種會吸女兒血的家庭。


 


陸橙橙這麼著急,不過是舍不得現在的生活罷了。


 


顧霄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厭惡地甩開陸橙橙的手:


 


「夠了!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陸橙橙還在哭著辯解:


 


「我也沒想到那條筆記會有那麼大的流量,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似乎找到了突破口,紅著眼睛看向我:


 


「嫂子,嫂子是你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萬澤是顧總的心血啊,你怎麼能為了一時泄憤這樣做?」


 


「你閉嘴!」


 


顧霄怒吼一聲。


 


「少往簡寧身上潑髒水,她對萬澤怎麼樣還輪不到你來說!」


 


陸橙橙含著眼淚笑了:


 


「顧總,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


 


「你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除了向你索取情緒價值,花你的錢吸你的血,她關心過你的身體嗎?知道你白手起家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嗎?


 


「你為了公司起早貪黑,忙到連飯都沒時間吃的時候,她在家裡當闊太太,還動不動就發脾氣和你吵架,她又為你付出過什麼?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陸橙橙面容扭曲,看我的眼神裡滿是恨意。


 


我突然感到一陣輕松。


 


抬手狠狠甩了她一記耳光。


 


「看來上次你還沒嘗到教訓。」


 


「我陪顧霄吃苦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做著一步登天的白日夢呢。」


 


「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配不上他?蠢貨。」


 


聞訊而來的保安拖走了陸橙橙。


 


她一遍遍哭喊著顧霄的名字,卻再也沒有得到回應。


 


14.


 


顧霄獨自召開了發布會,向支持者們道歉,並宣布會短期內暫停職務,不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


 


由於態度誠懇,

又另外啟動了企業公益基金轉移視線,算是及時止住了損失。


 


陸橙橙那天鬧過之後,顧霄直接取消了她調職去分公司的機會。


 


她不S心,故技重施去地下車庫攔車。


 


結果那天開車的是老徐,一下沒剎住,給陸橙橙撞進了醫院。


 


陸橙橙在醫院哭著鬧著要顧霄來見她,被好事者拍下發到網上,又是引來一波群嘲。


 


刷到視頻時,我已經處理完了手上的股份轉讓和財產分割。


 


在回連城前一天,我去了媽媽那裡。


 


媽媽的墓前打理得很幹淨,擺著一束紫色的鳶尾,還有她最愛吃的綠豆糕。


 


我面無表情,把花和點心都扔進塑料袋,又重新擺上我買的那些。


 


「媽媽,以後他拿來的東西我不能幫你丟了,你就當沒看見哦。」


 


我撫著照片上含笑的眉眼,

輕聲說。


 


這些都是簡懷川送來的。


 


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當年媽媽跳樓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很快再婚。


 


可簡懷川卻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


 


辦完媽媽的葬禮,他在家裡枯坐三天三夜,剃光了自己的頭發。


 


從此不再去歌舞廳,不再和其他女人曖昧,成日裡喝得酩酊大醉,清醒時就抱著媽媽的照片痛哭。


 


鄰居家婆婆一提起他,便搖著頭嘆氣:


 


「人在的時候不好好過日子,現在哭又有什麼用哦。」


 


是啊。


 


有什麼用呢。


 


如果一定要用分開後的痛苦來判斷愛意的深淺,那這樣的關系,不過是互相折磨罷了。


 


15.


 


下山時突然下起了小雨。


 


馬上要入秋了,

空氣裡泛起絲絲涼意。


 


我遠遠看見顧霄撐著傘站在路牌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發現我出來了,連忙一路小跑過來,將傘傾斜向我這邊,又從懷裡掏出一包熱騰騰的慄子。


 


「看見路邊有賣的,就給你帶了一包,我記得每年秋天你都喊著要吃糖炒慄子。」


 


他獻寶般小心翼翼地將袋子遞到我跟前。


 


焦香的甜味氤氲開來。


 


我沒有去接,隻是盯著他漸漸被淋湿的半邊肩膀。


 


「顧霄。」我開口。


 


「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那天的早上嗎?」


 


他錯愕,又有些欣喜地點點頭。


 


「記得,那天下了大雪,你在宿舍樓下等著給我送包子,臉都凍得紅紅的。」


 


我把雨傘扶正,遮住他的肩膀。


 


「那時候你對我說,

要先愛自己,再愛別人。」


 


又低下頭,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另一把傘。


 


「如果要我忘掉這一切,重新和你在一起,那對我來說隻會是一種折磨。」


 


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所以我們都好好愛自己吧。」


 


顧霄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對不起。」


 


「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比如裝修房子。


 


比如養一隻小狗。


 


比如開一間自己的工作室。


 


我撐開自己的傘,轉身向遠方走去。


 


唐薇剛剛發來一張照片。


 


我看上的那套小房子有一個朝南的陽臺,下午陽光正好,就連地板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真好。


 


這場雨,

我就淋到這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