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將噴霧的噴嘴從車窗縫隙處伸出去,大著膽子用手敲了敲車窗。


 


藏馬熊果然低頭朝車內看了過來。


 


就是這個時候,我快速按下防熊噴霧的按鍵。


 


如此近距離被防熊噴霧噴射。


 


藏馬熊受到巨大的衝擊,熊掌胡亂拍了幾下車窗,就飛快地朝遠處的黑暗中跑去。


 


另外兩頭正在分食嫂子的藏馬熊聽到動靜,聞到防熊噴霧殘餘的刺激味道後也被嚇跑了。


 


看到一熊掌就被拍變形的車後窗,我必須想辦法離開。


 


10


 


營地的篝火還沒徹底熄滅,距離我最近一次給救援隊打電話隻過了十幾分鍾。


 


此刻,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下車找鑰匙。


 


賭多吉身上那把鑰匙可能被藏馬熊留在這附近。


 


救援隊距離這裡還有一兩百公裡,

且道路復雜,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再快也要兩三個小時。


 


不能指望他們,誰也不能保證這期間那些藏馬熊是否會回來。


 


隻要一想到哥嫂在公路邊投喂的那頭藏馬熊,我就不寒而慄。


 


尤其是嫂子的屍體沒有被帶走。


 


這些藏馬熊肯定還會回來。


 


所以,我的速度必須要快。


 


「咔嗒!」


 


輕輕開了車門一條縫。


 


車外靜悄悄的,除了風什麼聲音都沒有。


 


我壯著膽子拿著防熊噴霧輕手輕腳地下了車。


 


拿著手機圍著車附近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看了眼不遠處的帳篷,嫂子殘缺的屍體就橫擋在我們中間,可我卻不敢踏出一步。


 


我想立刻上車繼續躲著,但直覺告訴我,躲在車裡最終逃不過一S。


 


淡淡的腥臭從身後傳來。


 


我來不及思索,躺倒在地往車底滾去。


 


巨大的熊掌緊跟著我伸了進來。


 


我掏出在藏民手上買的開刃匕首狠狠扎去。


 


熊掌這才退了出去。


 


我將身子縮在正中間,隨著外面藏馬熊的軌跡轉移著身體。


 


在被扎了幾次熊掌後,藏馬熊趴在地上探頭看向車底的我。


 


黑豆般的小眼睛湿漉漉地,流露出對食物的渴望,就像是乞食的小狗。


 


我可不會被它看似無害的模樣蒙騙。


 


舉起手上的防熊噴霧對著它就是狠狠一噴。


 


在藏馬熊逃跑的同時我也快速從車底鑽了出來。


 


拉開車門就準備上車。


 


車前方銀光一閃,一個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車鑰匙!


 


沒細想車鑰匙為什麼突然出現,我幾步過去蹲下就撿。


 


剛蹲下,身前的地上就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黑影。


 


有東西在我身後。


 


抓住鑰匙,我再次躲在車底,看清對方的腳才發現,剛剛在我身後的不是藏馬熊而是人。


 


11


 


鞋子很眼熟,這人是向導多吉。


 


他竟然沒S。


 


多吉趴下身子,探頭看向一臉驚恐的我。


 


憨厚的臉上掛著殘忍的笑。


 


「沒想到,你倒是個機靈的。」


 


我拿著藏刀緊張地看著他。


 


「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這些藏馬熊也是你引過來的對不對?」


 


多吉呵呵一笑。


 


「是又如何,反正你也活不過明天。」


 


我說已經報了警,

救援隊就在過來的路上。


 


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多吉哈哈大笑了好一會兒才道:


 


「等他們來的時候,你們已經被熊吃得差不多了。」


 


「沒有人知道真相。」


 


說完他臉色一變,「識趣的,就出來把錢轉給我,不然我就讓你試試被熊活吃是什麼滋味。」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些熊是你養的!」


 


「還算不笨,快點出來,我可不是那些蠢熊,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我假意讓他保證給了錢就不會傷害我。


 


聽到對方敷衍地回應,我知道他在撒謊。


 


我讓他必須看著我的眼睛向我保證不會害我性命,多吉隻能不耐煩地再次趴下來看我。


 


隻是這次面對他的是防熊噴霧的噴嘴。


 


「啊!」


 


多吉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慘叫。


 


「你這個賤人,我要你被藏馬熊分屍,親眼看著自己被熊一口一口吃掉。」


 


為了以防萬一,我除了手上拿著那瓶,身上還揣了一瓶防熊噴霧。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我沒理會哀號的多吉,快速地上車鎖車,然後啟動車輛,按照導航往最近的城鎮開去。


 


通過後視鏡,我看見幾個黑影緩慢地朝地上打滾的多吉靠近。


 


12


 


這裡的路很難走,四周是淡淡的迷霧,前擋風玻璃都是裂痕,我不敢開太快,怕一不小心撞上路邊的石塊,或是掉進溝裡。


 


按照導航,我和救援隊此刻隻有一百公裡,但車程卻需要兩個半小時。


 


剛剛的情形讓我渾身被汗水湿透,此刻突然放松下來,從玻璃縫隙穿進來的風隻是輕輕一吹,我就冷得打顫。


 


我隻能停下車,

喝一口保溫杯的熱水,把浸湿的裡衣換掉,然後裡三層外三層地把自己裹起來。


 


不能開熱風,油箱裡的油必須節約著用,四周沒有安全的能讓我加油的地方,我必須堅持到和救援隊匯合。


 


剛做好這一切。


 


燈光照射的前方,我看到一個人影朝我跌跌撞撞朝我的跑來。


 


是我哥。


 


此刻他滿身是傷,腿也瘸了一條,蛋蛋也不在身邊。


 


很難想象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麼。


 


在看清他劫後餘生的表情後,我轉動方向盤,果斷地一腳油門,從他旁邊開了過去。


 


我哥的表情由驚喜到錯愕再到憤怒。


 


然後瘋了似的在車後追跑,我能想到他肯定是在用這世上最惡毒的話咒罵我。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但我不能停下來。


 


後視鏡裡,

我哥的身後,一個黑影突然竄出來將他撲倒在地。


 


就在我以為逃過一劫的時候,車猛地一晃,巨大的聲響從車後傳來。


 


我胸口猛地碰到方向盤上,疼得喘不過氣來。


 


是藏馬熊。


 


再也顧不上其他,我一狠心油門踩到底,往前衝去。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終於開上了國道。


 


掏出手機看導航的時候才發現有無數條未接。


 


全是救援隊的電話。


 


回撥過去,他們告訴我,附近正好有幾名警察從附近村子辦完事路過,讓我先聯系他們。


 


坐上警車,我的心終於稍稍安。


 


警察按照我的指引前往露營地,正巧遇到被一頭藏馬熊噬咬的我哥。


 


看到閃著彩燈的警車,藏馬熊快速地躲進黑暗中。


 


我抱著一瓶防熊噴霧,

警惕地觀察四周。


 


下車的警察說我哥還有一口氣,把他扶上了車。


 


然後我們又去了星空露營的地方。


 


篝火已經熄滅,嫂子和多吉的屍體不知所蹤。


 


按照我的描述,嫂子、多吉還有蛋蛋估計沒有生還的可能,我哥的傷勢又等不及,警車隻能先去醫院。


 


13


 


等我們趕到醫院已經是凌晨 7 點。


 


我哥被推進了搶救室。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懸吊了一天的心終於放下。


 


就在我沉下心,準備踏實地睡一覺時,爪子刮在玻璃上的聲音將我驚醒。


 


我猛地坐起身,瘋狂地按護士鈴。


 


「有熊,有熊,熊來了!」


 


護士跑進來安撫我說沒有熊,這裡是醫院二樓很安全。


 


我不信,

我拔掉手上的針頭,我要走,我聽見了熊爪摩擦玻璃的聲音。


 


護士控制不住我,叫來醫生給我打了一針安定,我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在明亮的病房中醒來,一個滿面風霜的老警察候在一旁。


 


「夏月女士,我能問一下,為什麼此次進藏,你會攜帶這麼多的防熊噴霧嗎?據我所知,這些噴霧國內買不到,必須要國外購買。」


 


我低聲道:「進藏前,我看網上說這裡有很多藏馬熊,哥嫂來之前就說要和藏馬熊合影,我擔心出事,就多買了一些以備萬一。」


 


「那為什麼你哥嫂還有多吉的帳篷裡沒有防熊噴霧,你身邊卻有這麼多?」


 


我抬起頭,眼角微紅:「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是我故意害我哥嫂?」


 


「這次自駕,所有的錢都是我付的,但行程全是哥嫂和多吉一手敲定的,

我就算想害他們也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


 


「我要是知道這次出來會這樣,說什麼我也不會選擇來這裡。」


 


說完我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


 


護士聽到動靜,進來不滿地對老警察吼道:「病人需要安靜,若是要做筆錄請等病人情緒穩定的時候再來。」


 


14


 


一周後,我回到了渝市。


 


哥哥因為傷勢過重一直昏迷不醒,要等穩定了才能轉回來。


 


我爸因為此事刺激得心髒病發住進了醫院。


 


嫂子的家人得知嫂子和蛋蛋S了,一堆親戚天天上家裡吵著要分遺產。


 


悲痛欲絕的媽媽難以應付,在我的勸說下被我接到了渝市。


 


擔心嫂子家搞事情騷擾,我將爸爸也轉進了渝市最好的醫院。


 


得知哥哥醒來的可能性很小,

媽媽擔心哥哥去世後,嫂子家裡人來爭家產,便主動把家裡的老房子都過戶給了我,並將他和爸爸的大部分存款轉給我,讓我一定要想辦法把哥哥轉進最好的醫院。


 


我不負她所託,把我哥轉進了北京最好的醫院,請了最好的護工照顧。


 


老媽剛開始還每天看著病房裡的哥哥以淚洗面,慢慢地就在我和孩子的陪伴下釋懷了。


 


這天我剛從醫院出來,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是一個來自西藏的陌生手機號。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點了接通。


 


老藏警索朗在電話那頭沉聲道:「我有些不明白,你和哥嫂進藏前正為了家裡幾套要拆遷的老房子鬧不愉快,為什麼還能一起旅遊?」


 


沉默半晌,我輕聲道:「因為我爸媽,他們一輩子就渴望子女和睦。我孩子生病了,需要錢,所以他們想分我一套房子給孩子治病,

哥嫂不同意,我為了讓爸媽安心,就主動低頭請他們出去玩。」


 


這些都是很容易就查到的事情,我沒必要隱瞞。


 


「可我查到最近你背著你父母,給了你嫂子弟弟一筆錢,能解釋一下嗎?」


 


「我爸的病受不得刺激,我媽身體也不好,什麼叫息事寧人不用我解釋吧。」


 


從那以後,藏警索朗再沒給我打過電話。


 


我孩子換了腎源,老家房子幾千萬的賠償金到手,生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天我在公司上班,醫院突然給我電話:「你哥的狀態不太好,是否繼續用藥。」


 


我輕聲道:「那就停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