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平靜地睜開眼,深呼吸。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依舊是 11:17。
我反復回想S前年澄說的那些話。
又說母親面色慘白,又說皮包骨,顯然是生了病。
年澄說,她母親非要買一件東西。
為什麼要買?難道對她的病情有幫助?
又說是被洗腦,但我也沒當過那種傳銷頭子啊。
等等,年澄說了她母親S的那天的日期,是幾月幾日來著?!
4 月 17 日!
我忽然想到什麼,趕緊拿出年澄的手機,輸入數字:0417。
【解鎖成功。】
!!!
點開她的社交軟件,置頂的就是她和她媽媽的聊天記錄。
一切忽然都解開了,
所有真相向我走來。
剛開始,隻是年澄單方面的消息。
她發的都是:
【媽,我想你了。
【媽媽,我好累啊……
【媽,我其實有點恨你。】
……
顯然這一段,都是年澄在母親S後,對她的單方面思念行為。
再往上翻,翻到四年前 4 月 17 日之前的消息,就開始是兩個人的互動了。
她們母女倆的聊天中,總是反復提到一個詞,「膠原蛋白肽」。
她母親堅持說,這個東西可以治好她的絕症。
年澄則篤定這藥是騙人的,堅持讓媽媽在醫院配合醫生治療。
兩人一直在爭執。
直到年澄問母親為何相信這個產品。
媽媽說:
【那個直播間寫著,膠原蛋白肽是懷卿大大都推薦的好藥。】
我算了算時間,那會兒正是我事業上升期,確實接了不少廣告。
但我對這個「膠原蛋白肽」幾乎沒什麼印象。
再說了,如果廣告商告訴我這藥能治絕症,我也不可能信啊。
世上哪有這種神藥?
我再接著往上翻聊天記錄,翻到更早以前的。
那時年澄媽媽剛得病,年澄大學畢業就進入奧陸地產上班。
她一直在安慰媽媽:
【媽,沒事,你女兒有本事,能賺到錢,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那時的母親還並未把希望寄託在「膠原蛋白肽」上,天天給年澄加油打氣,叮囑她不要太累。
阿姨甚至還提到了,我的小說?!
【澄寶,媽媽看好你!】
【你現在不就和你最喜歡的作者,她書裡寫的女主一模一樣?堅韌勇敢,還正好也是從銷售做起。】
年澄:【是啊媽媽,當初高中的時候,陳琳那群人辱罵我毆打我,在我書桌上刻「賤人」,往我桌肚裡塞老鼠,我都忍下來了。
【就是因為懷卿大大的那本《耀蝶》,讓我心裡永遠保留一絲希望。】
母親:【那時書還沒上架,你天天晚上躲在被窩裡追連載,媽媽記得呢。】
15
面對S了自己三次的年澄,在這個瞬間我忽然有點想哭。
我沒想到我的作品會帶給她那麼大的能量,並陪她度過那些黑暗時光。
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女兒因為家裡窮一直被同學欺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大學畢業,當媽的又得了絕症。
那個賣膠原蛋白肽的人真是太過分,竟然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想到這,我給好閨蜜程香枚撥通電話,她是學醫的,或許可以找她問問這方面的情況。
電話通了,我開門見山:「你聽說過膠原蛋白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是一種美容產品,咋了老於,突然問這個?」
我又問:「應該沒有治療絕症的作用吧?」
程香枚:「這是不可能的哦,親。」
我想了想,又問:「那你知道吳玲嗎?」
吳玲就是年澄的母親。
「知道,四年前我們醫院的一名病人,她的隱私我沒法透露給你。但是她在醫院去世那天,她的女兒在醫院哭得撕心裂肺。」
竟然如此精準地定位到這個人,
都不管有沒有重名的嗎?
「她女兒說了什麼嗎?」
「她說,她好不容易攢了二十多萬給她媽媽治病的錢,被她媽全買了騙子推薦的藥,據說能治好絕症。」
得到回復後,我失魂落魄地掛了電話。
可我怎麼會知道,電話那頭的女人在通話結束後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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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假冒偽劣產品都敢誇大營銷?!
而且更氣人的是,竟然打著我的旗號,去殘害我的書粉?!洗腦騙走人家的救命錢!
而我,還為此S了三次!
真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絕對饒不了他。
腦子很亂,我躺在沙發上眯了片刻。
睡了大概一個小時,被助理張青的電話叫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問:「是不是讓我見網友要注意安全?
」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平得可怕:
「不是哦,我是要告訴你,明天你去見小說女主,我會到場給你打氣!」
「啊?不會有危險吧?」我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
「怎麼會,和自己的小說女主見面,多有意義的事啊!」
這不對吧。
掛了電話,我毛骨悚然。
他這一次,說辭怎麼變了……
瞥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此前每一世張青給我打電話,都是在我重生後十幾分鍾。
而根據單一變量原則,從每一次我重生到他打電話給我的這個時間段,唯一改變的,隻有我給程香枚打的那通電話。
一個是我的閨蜜,一個是我的助理,他們有聯系並不奇怪。
而這次張青忽然改口,
證明我和程香枚的電話內容被他知道了。
程香枚在和我通過電話後,馬上通知了張青?!!
那膠原蛋白肽的廣告,或許就是張青幫我接下的?!
是了!他是我的助理,事業繁忙期我把一切事情都交給他安排,廣告費也是由他直接打我卡上的。
幹這樣的勾當,他在其中究竟抽了多少分成!
也怪我,太習慣當一個甩手掌櫃了。
想到這,我給年澄發去信息。
想了很久,信息編輯又刪除,最終提煉成精簡的幾句話。
【我知道你想S我。明天見面別急著動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也讓我們還給彼此一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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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對面都並未回復。
我翻開我五年前的小說《耀蝶》,看著看著睡著了。
夢裡,
我看到年澄頂著一張稚嫩又髒兮兮的臉,她倔強地告訴每一個欺負她的人: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片黑暗的地方,變成一隻閃耀的蝴蝶。」
然後,她好像真的化為蝴蝶,向夢裡那片最強的光源飛去。
光源的盡頭,是她健康美麗的媽媽。
從夢裡醒來,我才發覺枕頭湿了。
看了眼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 8:59。
我迅速起床,鄭重地梳洗打扮,無論結果如何,我會以幹淨體面的形象出現在年澄面前,並最後一次帶給她希望。
出門前,我再一次查看與年澄的聊天框,她仍然未有回復。
我準時等在海市國際購物大廈門口,圍觀的粉絲越發激動。
社交媒體上,我獨自一人等待的照片在社交媒體被瘋狂刷屏,粉絲配文並轉發:
【懷卿大大的小說女主,
你在哪呢?】
這一瞬間,我感覺到有千千萬萬的人,正在等待年澄的出現。
所有人,都在找她。
周圍的粉絲群體中,我看到了張青熟悉的臉,他朝我慌亂地笑了笑,他旁邊站著程香枚。
我想,我永遠不會問,他們來到現場,是想看到什麼場面。
他們知道我會有危險的吧?
萬眾矚目之下,年澄沒有出現,到來的是警察。
出門前我提前報了警,他們以「詐騙罪」當場將張青銬走,情節嚴重,涉嫌洗腦傳銷。
警察驅散了粉絲,一場盛大的會面不歡而散。
年澄,始終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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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裡,照常打開電腦更新我的小說。
忽然想到什麼,又新建一個文檔,寫起了給年澄的一封信。
信中感謝了她少年時對《耀蝶》的喜愛,對她母親的離開表示惋惜,也對整件事的真相進行說明,並檢討了我自己的失職。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勸她永遠不要喪失希望。
這封信被我打印出來,寄去了陳叔的店裡,因為我感覺他們關系不錯。
這封信杳無音信。
一年以後,我在一個普通的碼字之夜收到了年澄突然發來的消息:
【懷卿大大,有空見一面嗎?明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我看了眼日歷,4 月 17 日。
很快回復了她:【我知道的,是你母親的忌日,很期待與你明天相見。】
第二天,年澄開著一輛面包車,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裝等在我家門口。
這一年來,她看上去改變了很多,穿衣風格變了,臉上也沒了厚重精致的妝容。
我問起她一年來的生活:
「是都在陪女兒嗎?」
她輕笑:「沒有女兒,照片都是 P 的。」
我也笑笑,早該想到,她沒有和什麼所謂的地產老總結婚,當然也就沒有女兒。
她載著我開到鄉下,她的母親被埋在這裡。
一個小小的土堆前,年澄劃開火柴,點燃幾張紙錢。
濃煙嗆人,她眼睛忽然紅了。
我從塑料袋裡取走一沓紙錢,和她一起燒起來。
「懷卿,其實我欠你一個道歉的。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眼睛緊盯著她手腕上的蝴蝶胎記,聽她繼續說:
「我懷疑你說的話是否真實,那天購物大廈門口,我也去了,我藏在人群中。
「當警察帶走你的助理,我才敢勉強相信你。
「一年來,
我一直在關注這個詐騙案,我甚至懷疑是你故意和你的助理說好的。
「也許,你許了他難以拒絕的好處,讓他幫你頂罪。
「可我其實打心眼裡,更希望你是個好人。
「所以今天,當著我母親的面,我想聽您親口說,詐騙案您有參與嗎?」
女人哭得身子直抖,她含著淚望向我。
我鄭重地搖了搖頭:「我並未參與,且對一切不知情。」
女人松了口氣,眼中的淚這才落下,她聲音輕輕地說:「那就好……」
我又問起她的蝴蝶胎記,她說是高中被同學燙傷,留下的疤。
「當時她們知道我愛看《耀蝶》,就很惡趣味地也想給我整一個『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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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開著她的面包車帶我在郊外兜風。
她說:「明明隻見過一面,我卻感覺您對我異常了解。
「你知道我母親的忌日,也知道我和陳叔交情好,也知道我這些年在恨什麼。
「您特別像開了上帝視角的人。」
我笑笑不說話,心想,你不知道吧,其實你丫都S了我三次了。
後來,她又問起關於我最近在寫的新書。
「大大,你怎麼開始寫懸疑小說了,對了,新書書名叫啥?」
我:「《小說女主S人事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