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浪漫的華爾茲舞曲下,周遭都是對才子佳人的感嘆贊美。


 


鏡頭下姜萌和周斯越眼神裡,似乎也隻映著對方的身影。


一曲舞閉。


 


姜萌踮起腳尖,大膽吻上了周斯越的唇。


 


眾人的起哄聲險些掀翻屋頂。


 


周斯越隻是愣了下,並沒生氣,甚至還笑了笑。


 


我關掉視頻,再看不下去。


 


饒是不喜歡姜萌這個人,也忍不住覺得,他們真般配啊。


 


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哪怕已經決定放棄周斯越,原來心還是會疼。


 


SS掐著手心,身體痛了,可能心就不會痛了吧。


 


我故作不在意,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讓自己累起來。


 


忙到深夜有些餓了,從柴火灶裡扒拉出一個外婆幫我放進去的烤紅薯。


 


獨自抱著紅薯,

在堂屋門檻上坐著吃。


 


不知怎麼吃著吃著,紅薯開始變得很鹹。


 


一點也不好吃。


 


鄉下沒住多久,外婆又催我回北京了。


 


我也想去打工掙學費,便又帶著外婆匆匆返京。


 


15


 


接下來的日子,像上了發條一樣,按部就班但過得飛快。


 


兼職打工,錄取結果公布,幫媽媽出攤……每天忙碌到無暇顧及其他。


 


連學校給考上名校的同學開的表彰會,我都請假沒有出席。


 


班級群裡我也屏蔽了。


 


強迫自己不去想起不開心的人和事。


 


偶爾會收到莫名其妙的短信,我也直接刪除,並沒細看。


 


收到通知書那天,外婆和媽媽又哭了好久。


 


我根本不敢再提不去讀書的事。


 


因為外婆回家那次,偷偷賣了老屋。


 


錢不算多,但全部都塞給了我去讀大學。


 


可我還是不放心,她們倆獨自在北京。


 


媽媽看出來了,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退了這邊的廉租房,全家搬到深圳去。


 


她們離我近一些,節假日就可以跟我團聚


 


我再無後顧之憂,開開心心準備開學報道和搬家的事。


 


等我們處理好一切,舉家搬去深圳那天。


 


上飛機前,我竟然意外接到了一個陌生號電話。


 


對面一開口,我就發現是周斯越。


 


「寧舒,冷靜這麼久,你總該想清楚了吧?


 


「升學宴你也沒來,同學聚會你一個都沒參加,我都去國外旅遊了一圈回來,你還在賭氣呢?」


 


將近一個多月了,

我沒想到他還會找我,一時忘了掛斷。


 


對面無奈嘆了口氣,又沒轍似的接著道:


 


「行吧,聽班主任說你已經確定去港大報道了,我也放心了。


 


「雖然上次你拒絕了我媽送的錢,但別為了賭氣跟自己過不去。


 


「那邊花費高,我給你準備了五十萬,卡寄給你家信箱了,密碼是你生日。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那記得自己取一下。


 


「我們也很快要開學了,國慶節我去香港看你,四年很快的,放心,我會遵守承諾。」


 


我沒回答他。


 


沒有告訴他,我們已經搬家了,那個地址已經失效了。


 


扔掉原來的電話卡換上新的。


 


舊的不打算再用了。


 


或許青春就像這張單程機票。


 


從今往後,我也不打算再回北京了。


 


16


 


安頓好外婆和媽媽後,我便放心去了港大報道。


 


廣東這邊氣候雖然熱了點,但冬天不冷,反而更適合外婆。


 


媽媽在這裡重新開始擺攤,夜生活更豐富的城市,生意也比在北京好太多了。


 


我在大學的生活也漸漸走上正軌。


 


從一開始什麼都聽不太懂,慢慢也開始能說幾句粵語。


 


這邊課業非常繁忙,我花了很多時間去適應這個節奏。


 


課餘時間除了回深圳看望外婆和媽媽,我全都用來兼職打工賺錢。


 


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時間有其他心思。


 


緩過勁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國慶節。


 


心裡突然想起,離開北京時機場的那個電話,轉身就在校門口看見了周斯越。


 


他依舊是那個清潤的少年,

隻是增加了點成熟。


 


似乎也沒多久不見,卻恍如隔世。


 


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了。


 


我還愣在原地,周斯越幾步上前走到我面前。


 


「寧舒。」


 


他眼裡的驚喜掩蓋不住,嘴角也蕩漾著喜悅。


 


「等了你好久,終於遇見你。你換了電話,我都找不到你,還是輾轉問了朋友,才打聽到你的行蹤。」


 


我點點頭,淡淡回應:


 


「有事?」


 


周斯越見我理他,長出一口氣,小心翼翼試探:


 


「我答應了國慶節來看你的,你忘了?看你在這裡過得還不錯,看來也沒選錯。


 


「怎麼樣,賞臉一起吃頓飯?」


 


我搖了搖頭:「還有課,不去了。」


 


周斯越有些失望。


 


「诶,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道歉也道了,錢也彌補了,你還是氣。


 


「我實在沒辦法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才肯原諒呢?


 


「哦對了,我這次過來,姜萌還讓我幫她帶份禮物給你賠罪。」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愛馬仕絲巾,並沒有接。


 


也沒點破他的謊言。


 


剛剛他出現的不遠處大樹後,站著的那個戴著墨鏡草帽的女孩,如果我沒看錯,就是姜萌本人。


 


明明是一起來香港度假,何必騙我說是來看我呢。


 


我拒絕他後,立刻轉身要走。


 


周斯越上前抓住我:


 


「寧舒,你別仗著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就往S裡作,再深的感情,也會有作沒的那天,到時候你別哭。」


 


我贊同點頭:「嗯,隨你。」


 


周斯越氣極:「好,你好樣的。

有本事一輩子別回北京,一輩子別回頭找我!」


 


我再次點頭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隨他愛怎麼怎麼吧。


 


不過大數據時代,想躲的也不是那麼好逃避。


 


17


 


一連幾天,我都刷到了姜萌的小某書。


 


迪士尼城堡煙花下,海洋公園的纜車上,紅磡體育館的演唱會裡,還有五星級酒店落地窗外的維港燈火。


 


每一處都留下了周斯越和姜萌的合影。


 


盡管周斯越的臉都打了卡通碼,但我還是一眼認出。


 


我沒忍住,翻了下姜萌的小某書。


 


姜萌在互聯網上是北大的高知美女形象,所以評論區,也全是對白富美和高富帥的贊美之詞。


 


她和周斯越在北大新生裡,也的確是風雲人物。


 


連以前不熟的同學,

都時不時暗搓搓來向我打聽周斯越。


 


看著姜萌發的那些,未名湖畔她和周斯越留下的青春的合影,我有些悵然。


 


這些原本是我憧憬了很久的大學生活啊。


 


不過再看看自己大學階梯教室外,綠油油的闊葉樹,心情也不是那麼糟。


 


可能人總有偷窺欲吧,為了避免再刷到她的賬號,我直接卸載了小某書。


 


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


 


我重新獲得了安寧。


 


寒假時,我和外婆、媽媽,第一次在深圳過的年。


 


她們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盡管出租房不大,但我們都過得很開心。


 


除夕夜那天,我接到了周斯越的電話。


 


不知道他是跟誰打聽的,換了多少次,總能問到我的聯系方式。


 


「寧舒,

你沒回北京過年嗎?我去你家找你,可是家裡燈都沒開,是回老家了?」


 


「嗯。」我隨口回答,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已經沒太多起伏。


 


「噢,那你開學前還回北京嗎?」周斯越試探問道。


 


「不回了吧。」


 


「那個五十萬,我查到你沒動過,那你怎麼夠學費呢?」


 


「沒事的話,我要去陪外婆過年了。」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對面有些遺憾:


 


「哦好的,那你等明年開學了,我再去香港看你。」


 


我默了幾秒,還是決定把話說開。


 


「其實不必了。我們隻是普通同學,沒必要來看我。


 


周斯越立馬否認:


 


「寧舒,你不會還在生氣吧?我們可是多少年的感情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否認:


 


「從你選擇為了其他人欺騙我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經沒有把你當朋友。


 


「今後,你別來找我了,也別再聯系我了,這樣真的很打擾我的生活。」


 


周斯越急了:


 


「不是,寧舒,你是不是搞錯了。


 


「你隻是去外地讀大學,又不是去那邊定居了,你答應過我畢業就回來的啊??


 


「我也答應你在北京等你了,你可不能變心放我鴿子。」


 


我頭有些疼,但依舊耐心想一次性說清楚。


 


「第一,我從沒答應過你關於你等我不等我的事;


 


「第二,畢業後我回不回北京,去哪裡,都跟你無關。我真的沒耐心陪你鬧了,別聯系了。」


 


周斯越不肯,還是固執念著:


 


「不可能,你家就在這兒,我不信你還能永遠不回家。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在這裡等你,也不會跟其他人戀愛的。


 


「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18


 


我不想再爭論,直接掛了電話,決定下次隻要聽到他的聲音,就立刻掛斷。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如果不是幾個同學去香港找我玩的時候,偶爾聊天時提到周斯越和姜萌的事,我還真以為他像他說的那樣。


 


他所謂的在北京等我,也沒耽誤和姜萌曖昧。


 


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遊戲,比無波無瀾的甜膩感情確實更讓人上頭。


 


三個人的感情太擠了,我不想做他平衡砝碼的兩端。


 


看他自以為公平的當端水大師。


 


日子就這樣沒有風浪的繼續著,我以為不搭理周斯越,他也會慢慢忘了我。


 


但沒想到,他一直不肯放棄。


 


第一年過去了,我成功拿到了更高的獎學金,

打工兼職也掙到了可以覆蓋生活費的錢;


 


周斯越暑假來香港找我,發現我過得不錯,他又高興又有些失落。


 


第二年過去了,媽媽在深圳掙到了不少錢,還在我鼓勵下,遇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周斯越企圖在寒假去找我,甚至找到了外婆老家,這才得知我們祖宅已經賣掉了。


 


第三年,我幸運地獲得了去法國交流學習的機會,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聽說周斯越又去香港找我,還飛到法國找我,但幾次都錯過。


 


第四年,我順利畢業,沒有深造,直接在深圳找了份待遇還不錯的工作。


 


這回周斯越本來是到學校來參加畢業典禮的,他還帶了很大的一束玫瑰。


 


可當他發現我身邊已經站了更優秀的男生,抱著更大的一束玫瑰時,他竟然當場紅了眼。


 


接著他發現,

我不僅連工作也已經籤到了深圳,舉家都搬到了深圳,根本不可能再回北京。


 


他才徹底S了心。


 


聽說回到北京後,他匆匆選擇了出國深造。


 


無論他母親怎麼勸,他都不肯再回國發展。


 


他母親甚至打電話到我媽媽那,讓我勸勸他回國,家裡的家業還需要他來接手。


 


我媽媽當然沒理會她,懟了她一頓就拉黑了。


 


至於姜萌,她藝術加分進了北大,但是成績太差掛科太多,大四畢業也隻拿了肄業證,灰溜溜追著周斯越出了國。


 


周斯越家裡又開始嫌棄姜萌沒拿到畢業證丟人,禁止他們在一起。


 


所以最後鬧成什麼樣,我也沒再關心了。


 


人生那麼長,誰能保證不犯錯呢。


 


這些青春裡的遺憾,終究也成了我努力熬出來的動力。


 


所以人生的志願,就算填錯了,也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永遠都不要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