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能來這裡上高中是我爸沒日沒夜賣桃換來的。
所以,大家好像默認了一樣。
廁所讓我掃,黑板讓我擦,垃圾讓我倒。
直到有一次,我被困在廁所裡面,校霸替我解了圍。
「從今天起,這是我女朋友,誰再欺負她,就是和我過不去。」
後來,我帶校霸回家。
翻第一座山的時候,他開心地說:「這裡天氣真好,以後我們多回家看看。」
翻第二座山的時候,他撇撇嘴:「寶寶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翻第三座山的時候,他帶上了哭腔:「你個渣女,不喜歡我也不能把我賣了吧。」
翻第四座山的時候,他震驚了:「你說這幾個山頭都是你家的產業?」
01
我爸嫌我太孤僻。
辭退了我的家庭教師,把我送去了重點高中的國際部。
還在市裡買了套小公寓,讓我獨立生活一段時間。
去之前,他苦口婆心:「這裡的同學都過得苦,一定要和他們打成一片。」
我點頭,表示理解:「我下手輕點,你也多準備點醫藥費打我卡裡。」
我爸頓時跳了腳:「我說的不是這個打成一片!」
我歪頭,表示不理解。
我爸嘆了口氣:「算了,你能交個朋友就行了。」
學校不是很大,還沒我家桃園的十分之一。
站上講臺的時候,老師讓我先介紹自己。
我想起來走之前問過我爸:「怎麼能交朋友?」
我爸思考了一下:「真誠待人,樂於助人。」
好。
交朋友首先要真誠。
「大家好,我叫明嬌嬌,家裡是種桃的,下次來給大家帶桃子吃。」
臺下頓時哄堂大笑。
「什麼土老帽也能往國際部送嗎?」
「你看她穿的是什麼鞋,連個 logo 都沒有。」
「窮酸貨,怕是賣桃一年賺的錢都沒有我一天的零花錢多吧。」
「喂,貧困生,你背的包是自己縫的嗎?」
坐在最前排的女生塗著指甲油看我。
我點點頭:「你要是喜歡,我回去給你縫一個。」
家裡的鱷魚還挺多,下課打電話讓我爸抓一條。
臺下笑得快要掀了屋頂。
有後排的男生笑得直接仰了過去。
「安靜!」老師象徵性地維持了一下秩序,下面這群爺,惹著哪個不開心她都能丟了飯碗。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後門,
靠著垃圾桶。
有風從窗戶刮進來,臭味直衝天靈蓋。
我悄悄地把垃圾桶往旁邊搬了搬。
前座的女孩不樂意了。
「老師,新來的老是在後面搗亂,影響我學習!」
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明嬌嬌,出去站著。」
02
學校上課的時間太早,我還沒來得及吃早飯。
在門口站了一會就餓了。
教室裡,老師正講得眉飛色舞。
我想了想,現在敲門也不太合適。
掏出筆寫了個紙條貼在了門上。
「老師,我吃完飯再回來站著。」
食堂裡正在打掃衛生,隻有一個攤位剩了點沒賣完的早餐。
這是我第一次吃到油炸糕。
外皮酥脆,內餡細膩。
吃得我眼睛冒星星。
可惜隻剩兩個了。
我邊走邊吃,低頭一個沒注意撞人身上了。
白糖糊了那人一胸口。
我剛要抬頭,手裡癟肚子的油炸糕被對面一把搶過去了。
「油炸糕,分我一口。」
我想起老爸說這裡人都過得很苦。
是很苦,這人看上去快要餓暈了。
看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我把僅剩的油炸糕也給了他。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
我搖搖頭。
「你在討好我?」那人聽上去心情有點好。
我又搖搖頭。
「我隻是低血糖,今天的事情敢說出去你就S定了。」那人心情似乎又變壞了,語氣惡狠狠的。
我點點頭。
「算了,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以後在學校我罩著你。」
我又點點頭,片刻有些疑惑地抬頭:「你是誰啊?」
這人徹底暴跳如雷了,盯著我咬牙切齒:「你說你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誰?!」
這人好可憐,問一個陌生人他是誰。
「你是失憶了嗎?」
「別害怕,你打開手機搜一下爸媽,他們知道你是誰。」
我伸手摸出兩顆桃子糖,塞他手心裡。
「我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沒法再陪你找爸媽了。」
「實在想不起來也可以看醫生,祝你早日康復。」
03
班主任本來沒看見我貼在門上的紙條。
但查課的主任看到了。
主任勃然大怒:「學生曠課去吃飯!
張狂!太張狂了!」
學生他不敢得罪,牛馬就可以隨意處置。
班主任勃然小怒。
一周打掃廁所的活全塞到了我頭上。
和拖把、掃把一起被送到我手上的,還有講臺上的黑板擦,課代表手裡的作業本。
我想起來老爸說的交朋友法則。
「真誠待人,樂於助人。」
那這樣的話,垃圾我去倒也可以。
我拉起垃圾桶就往廁所裡走。
上午笑得前仰後合的男生走了過來。
「明嬌嬌是吧,我幫幫你。」
他力氣很大,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到男廁。
後面跟著幾個男生幫我拿著垃圾桶和衛生工具。
「謝謝你們,有空請你們來我家裡做客。」
周圍又是一頓大笑。
「不過我要打掃的是女廁……」
話還沒說完,我肚子上挨了重重的一腳,整個人直接摔進了男廁裡。
疼痛感從身體深處炸開,連帶著五髒六腑都疼得發顫。
本來嗚嗚泱泱的人群瞬間逃竄出去,有的人還來不及提褲子,拎著就往外跑。
衣服上沾了地板上的液體,一股難聞的氣味。
拿來的衛生工具都被散亂地扔在我身上。
臭味混著腥味。
踹我的男生蹲下,捏住鼻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真臭啊明嬌嬌,你就是個傻子吧。」
「傻子,就該待在適合傻子的地方。」
眼前的一群人,笑聲裡滿是惡意。
我不懂惡意平白從哪裡升起,隻知道一打五。
我的過往戰績是百分百勝利。
04
我摁著地板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腳邊的拖把使勁一踩,隻留了一根木棍攥在手裡。
「呦,還能起來,看來盛哥你憐香惜玉了啊。」
打頭叫慶哥的男孩用舌頭頂了頂左邊的臉頰。
「呵,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豬腦子,折騰折騰就倒了,多沒勁。」
他兩隻手扣在一起活動了一下手腕。
「喂,明嬌嬌,你想要一萬的醫藥費,還是想要十萬的醫藥費,哥哥我可以甩你臉……」
話還沒說完,攥緊的拳頭揮舞著一陣風打在趙家盛臉上。
半顆牙混著血水從他口腔裡崩出來。
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在了不明液體裡。
「哥你大爺!」
「趙家盛,
你敢動我的人,活膩歪了是吧。」
早上搶我油炸糕的男生一腳踹在趙家盛的腿窩上。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道歉!」
「對……對不起,年哥……我不知道這是……」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道錯人了!」男生又一腳踹在另一個腿窩上。
趙家盛整個人跪在我面前。
「對對對……對不起嬌姐!」
我皺了皺眉,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撿起那顆牙,走到趙家盛面前。
「我不是你姐姐,還有,牙還給你。」
我捏住他下巴,稍微一用力,脫臼的聲音細微,隻有我倆能聽見。
我用衛生紙捏著斷牙,
直接放進了他嘴裡。
周圍人幾乎是屁滾尿流。
「年哥,年哥,紀許年!咱們兩家可是世交,打了我,我爸可得去找你。」
「放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們家靠著我家供貨呢。」
「年哥年哥,我有眼不識泰山,打打打打了他就別打我了!」
「哦,怎麼也得去看眼科,先挨一拳就是了。」
「年哥!我們不敢了不敢了。」
「呵,」紀許年冷哼一聲,站到我身後。
「人你們也見著了,從今天起,這是我女朋友,誰再欺負她,就是和我過不去!」
「滾!」
幾個男生拖起地上的趙家盛,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廁所裡安靜下來。
「謝謝你,紀許年。」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名字。
「不客氣,明……什麼來著,明嬌嬌?」
我點點頭。
「你這人怎麼光點頭。」紀許年握住我手裡的棍子,稍稍一用力直接扔了出去。
又嫌棄地拍了拍手,「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拿這些髒東西。」
「對了,你名字怎麼寫?」
「明天的明,一女一喬木的嬌。」
05
紀許年在學校裡沒有朋友。
靠著一雙拳頭,上打校長,下打同學。
他爸是大股東,事情最後都不了了之。
但在這個學校裡,忌憚他和喜歡他的,五五開。
189 的身高,配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痞子一般的脾氣,配上有錢人家的富貴。
除了學習爛了點,
這人好命到頂配。
打了趙家盛之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老爸,我打人了,給點醫藥費吧。」
「姑奶奶,怎麼第一天就動手了,人家傷得嚴重嗎?」
「掉了顆牙。」
「說讓咱賠多少了嗎?」
「沒有,但是……」
我本來打算說給個一百萬,又想起來趙家盛在廁所裡說的話。
他想揍我,還想隻給一萬或者十萬。
我心裡有點氣:「老爸,不用再打錢給我了,給他一萬就行,我想甩他臉上。」
這是我第一次說話帶了些情緒。
我爸聽得熱淚盈眶,甩!甩個大的!
「我再送個錦旗給他吧!」
「不可以!」我義正辭嚴地拒絕。
「不過,
可以送錦旗給紀許年。」
錦旗做得很快,上午說完,中午就送到了。
老爸臨時有會,飛國外去了,讓司機叔叔送來的。
我找不到紀許年在哪兒,就把錦旗掛在了賣油炸糕的攤位上。
畫面一度變得很詭異。
「油炸糕」三個字配上「你小子真牛」。
引得當天油炸糕的小攤爆滿。
我一個也沒買上。
紀許年也是。
他氣得牙痒痒。
「哪個孫子把錦旗放攤上了?」
「食堂就這一個甜的東西!」
甜的?
我從兜裡又摸出來兩顆桃子糖。
「紀許年,給你。」
紀許年捏了捏桃子糖,「明嬌嬌,他們說你家是種桃的?」
我點點頭:「你想吃嗎?
下次回家給你拿點來。」
「不是,種桃來這裡上學是不是挺辛苦的?」
我想起老爸坐著私人飛機巡桃園都得巡半小時,點了點頭。
紀許年看我的眼神一下子憐憫起來。
「明嬌嬌,以後有我一口油炸糕,就有你一口吃的。」
我眼神都亮了起來。
他真是個好人!
「我家裡也沒什麼大買賣,這是我的零花錢,十萬塊,給你先用著。」
十萬塊的零花錢?
的確不是什麼大買賣。
這次換我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不過這人真誠實啊。
嗯,真誠待人,樂於助人。
老爸,你說的朋友,我可能還沒做到。
不過,有朋友主動上門了。
06
從和紀許年成為朋友之後。
我身邊的女孩也多了起來。
張子涵來得最勤快。
那個媽媽老愛來學校告狀的小女孩。
「老師老師,我們子涵為什麼不坐在講臺旁邊!」
「子涵媽媽,講臺旁邊是調皮一點的學生。」
「那怎麼了,老師就要一視同仁,不要搞特殊。」
「老師老師,我們子涵為什麼不去黑板默寫《出師表》?」
「子涵媽媽,因為子涵沒背過。」
「那怎麼了,老師要有師德,不能看不起背不過的同學。」
……
張子涵和她媽媽很像,說話吵吵的,邏輯怪怪的。
「明嬌嬌,你個窮酸貨,憑什麼待在紀哥哥身邊。」
「我們倆是青梅竹馬,你知道青梅竹馬是什麼嗎?
」
我搖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春竹和梅馬。」
「明嬌嬌!」張子涵發出爆鳴的尖叫聲。
「你是不是在罵我!我有媽媽!」
張子涵穿著帶蝴蝶結的貝殼頭阿迪直跺腳。
「你不會得逞的,明嬌嬌!紀哥哥的心,永遠是我的!」
「你等著!」
我搖搖頭,看到張子涵眼睛都氣紅了。
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