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時的我依舊天真著,我甚至想問問他,明知道我很喜歡他,為什麼還要說出那樣的話。


 


卻剛好撞見了白景跟即墨舒在國師府一起喝茶,很是親密。


而他一句話,毀了他在心裡所有的形象。


 


他道:「殿下,為了你,臣願意背叛所有人。」


 


嘁,一個被愛情耽誤的男人。


 


也是那日,我知道了,我父親S於他的手裡。而我入後宮,正是他知道先帝忌憚我蕭家的兵權,故意提了這麼一嘴,讓先帝納我入後宮,收我兵權。


 


連先帝那封讓我陪葬的聖旨都是他們擬好的。


 


生怕我幫即墨禹。


 


我說過,我這人記仇。


 


所以,入宮之前,我便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先帝一S,我就與他們玉石俱焚。


 


先帝也算是S得恰好,在還沒有收回我兵權之前,

就掛了。


 


隻是,在我屠了先帝半個後宮,又燒了先帝不知道立誰為新帝的聖旨後,即墨舒聞到了S亡氣息,忙自己聰明地偽造了先帝讓他去離北做郡王的聖旨。


 


連替先帝守靈都不守了。


 


連滾帶爬,罵罵咧咧離開了涼都。


 


而白景,這些年真是對即墨舒一心一意,即墨舒想要那皇位,他便留在涼都,與我虛與委蛇。


 


我這些年,待在宮裡,一直跟白景虛與委蛇,就是在等即墨舒自己回來涼都。


 


將我的仇人全部斬於刀下。


 


白景也是沒讓我失望,找人刺S即墨禹故意賴在我頭上,生怕我跟即墨禹母子和睦。我不過跟即墨禹聯手演了場不睦的戲,便順著杆子往我茶杯裡下毒,連毒都是還是他當年下給我父親的那種慢性毒。


 


讓我以為是即墨禹想要我的命了。


 


好給我出主意,收拾即墨禹的同時,召回即墨舒。


 


我在收拾了白景後,持刀回永樂殿問溪尾:「能跟哀家說說,白景跟你說了什麼,讓你竟然背叛哀家,幫他做事?」


 


這麼盡全力幫白景離間我跟即墨禹,又幫白景在我茶杯裡下毒。


 


溪尾一臉悲傷,「您以前不也喜歡他嗎?我不過犯了跟您一樣的錯。」


 


呵……


 


那就下去跟即墨舒搶男人去吧!


 


9.


 


在我S了溪尾後,我再未出過永樂殿。


 


將政權兵權全部還給了即墨禹。


 


即墨禹那個傻缺,這種普天同慶的大好事,他竟然不幹。立於我宮殿前,看那樣子,約莫還是想請我重新出山。


 


腦子也是不好使。


 


我一陣頭疼,

扶額,涼涼看了他一眼,張口就開嘲諷:「被哀家壓迫了五年多,壓迫得神經錯亂了?放心,哀家說了還你就還你,不是逼你下詔讓位於哀家保命。」


 


即墨禹:「……」


 


見他一臉不快,我才重重嘆了口氣,放下手重新鄭重道:「哀家沒打算恩將仇報,你母後於我蕭家有救命之恩,哀家不會忘記的。」


 


當年,皇貴妃誣陷我父親貪汙入獄後,邊疆告急,是先皇後力勸先帝,讓我父親出徵,才將我父親從大牢中放了出來。


 


也為此,皇貴妃猜測到,先帝應該是對先皇後動了S心。


 


畢竟,綠帽子和兵權都是先帝最忌憚的東西。


 


果然,皇貴妃一杯毒酒送走了先皇後後,先帝一個屁也沒放。


 


而當年,先皇後跟我蕭家翻臉,也是無奈之舉。


 


若是頂著先帝的疑心,

一定要繼續交好,S的就不止先皇後,可能我蕭家還會落個滿門抄斬的慘劇。


 


即墨禹卻是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了,執拗問:「你護我多年,就真的隻是因為我母後嗎?」


 


我:「……」


 


我有些愣住了。


 


腦海裡倏忽閃過我跟他以前的很多畫面。


 


他自幼在宮裡長大,雖我小時候也在涼都長大,十四歲之後,我父親希望我將來能女承父業,才跟著我父親南徵北戰,但其實我們鮮少見面。


 


故而,他十五歲之前,我對他沒多深的印象,便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


 


況,我那些年少女懷春的對象一直都是白景。


 


但我一直記得我將即墨禹丟上皇位那天的情形。


 


那日,是個陰雨天。


 


我因為仇家裡跑了即墨舒,

很是不爽,加上幾個對即墨舒S忠的大臣當朝罵我毒婦,我一大刀磕在御案上,便要S雞儆猴。


 


即墨禹約莫是年少不怕送人頭,在我盛怒之下,一手捏住了我持大刀的手腕,抬眸喚我:「母後。」


 


又同我道:「皇兒今日初登基,不宜見血。」


 


我垂眸,便見他對著我淺笑。


 


尚稚嫩的臉上,有著運籌帷幄的淡然。


 


我幡然醒悟,天家孩子的十五歲,不比涼都那些紈绔的十五歲,他已然能獨當一面了,不需要我做惡人,也能坐穩了這龍椅。


 


我後來有一次問他:「你就不怕我那日將你一刀宰了?」


 


他依舊淺笑著,篤定道:「你不會。」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篤定,他說:「因為我知道,你善良。」


 


我:「……」


 


在滿世界罵我毒婦的時候,

他說我善良。


 


而後,這些年,他一直照顧著我。


 


在我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看我,在我想要為父報仇遠徵離北時,一手拉住了我,幫我出謀劃策逼即墨舒自己回來。


 


而他今日一定要這般執拗地問我要一個答案,我也知道原因。


 


他或是因為那年,我助他登基,或是因為這些許年,我護著他的緣故,對我生了情。


 


想要得我的回應。


 


隻是啊……


 


怕是不能回應了。


 


若是時光倒回我隨父出徵那年,我沒有跟著一起去,哪怕違逆了這世俗,哪怕被萬人唾罵,我也能回應他。


 


跟他說一句,在你喜歡著我的時候,我其實也因為那些年,你對我照顧對你動了心。


 


可惜,時光不能給我倒回。


 


那年的隨父出徵,

那一支毒箭,當時沒要了我的命,卻在這五年多裡,日日煎熬著我。我時不時就頭暈,頭痛,並不是被氣的,嚇的,被他煩的。


 


乃是我已然時日無多了。


 


我抬頭看了眼一臉期待的他,又是那嘲諷的語調:「不然呢,怎麼,你難不成還真打算跟哀家談場驚世駭俗的『母子戀』?」


 


他:「……」


 


他欲說什麼,我打斷他,「別想了,哀家不喜歡幼稚的生氣就踢東西的小孩。對了,上次關於你立後的事兒,哀家這幾日闲著也是闲著,又幫你物色了一堆姑娘……」


 


他:「……」


 


他欲再說什麼,我抱著頭「嘶」了一聲,「別說話,聽你說話哀家就頭疼。」


 


他:「……」


 


尾聲


 


番外:【即墨禹】


 


蕭婉婉離世後的第十年,

我依舊沒有立後。


 


群臣已經將金鑾殿上的盤龍柱都快撞凹下去了,也沒有逼得我松口。


 


今兒,禮部尚書問我:「陛下,您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您說一聲,便是那天上的仙女,臣也將她揪下來,成不成?」


 


我沒回他。


 


我喜歡的那個姑娘啊,真的已經成仙升天了,不是他那一身跑兩步就大喘氣的肥身形能揪下來的。


 


隻是他這話,倒是再次讓我想起了蕭婉婉。


 


十五歲之前,我對她的印象不深刻,隻知道她是蕭將軍的女兒。


 


我對她深刻起來,是從我十五歲那年開始。


 


那年,我父皇病逝,我已然被排擠在了儲位之外。連我父皇病重時,我都進不了我父皇的身了,隻是聽得國喪的鍾聲才知道我父皇已經病逝了。


 


我收拾了一下準備去守靈。


 


卻是此時,我的宮人來報,蕭皇後反了。


 


先是一刀劈了我父皇讓她陪葬的遺旨,後提刀斬S了皇貴妃,以及幾個皇貴妃一黨的妃子,又一把火點了我父皇的傳位詔書。


 


宮裡全是她的北涼軍。


 


我還沒有理清楚她想幹嘛,不敢貿然此時去往刀口上撞時,她提刀來了我的宮殿。


 


刀尖上的血滴在我的宮殿門口,她寒著一雙眸子看著我道:「跟我走。」


 


我不知道她想幹嘛,但她的大刀委實嚇人,隻能跟她走了。


 


然後,她將我丟上龍椅。


 


卻也因為她先來找了我,才讓即墨舒有機會從皇宮跑路。


 


後來,我知道她與即墨舒的深仇大恨後問她,為什麼不先S了即墨舒報了父仇再來找我,她說:「哦,我怕即墨舒先去S了你,沒了你,我沒有傀儡掌控朝堂。


 


屁的掌控朝堂,她自從將我丟上龍椅後,一直在致力於將所有的大臣歸於我麾下。裝出一副要我即墨家江山的模樣,不過是為了讓所有大臣更不滿於她,S忠於我。


 


她那時先來找我,就是單純地怕我先S於即墨舒的刀下。


 


因為那時候即墨舒為了皇位已經S瘋了。


 


在我初初登基那些時日,她還怕即墨舒的餘黨暗中對我下手,恨不得十二時辰將我帶在身邊。


 


當然,她的說詞是十分難聽的,為了掌控我。


 


說完,她又道:「你隻要聽我的話就行了,聽我的話,我保你一世無虞。」


 


她說這話時,故意板起臉。


 


她臉上因為徵戰邊疆時曾留下過刀疤,她這麼一板臉,倒是很能唬人。如果沒有又因為自己繃不住,而笑出聲的話。


 


春風拂過她額間的長發,

她抬頭看我一眼,眉眼裡都是笑意,臉上的刀疤更顯她颯爽。


 


我倏便一陣心跳加速,手心一片汗水,連神色裡都是慌張。


 


我好像喜歡上了她。


 


……


 


我十八歲,徹底能掌控朝堂了,白景為了即墨舒第一次找人刺S我時,她憤然提刀險些S去了欽天閣。


 


卻嘴倔地說是要為父報仇。


 


呸。


 


她為了不打草驚蛇,容忍了白景三年。


 


她明明就是喜歡我,擔憂我。


 


我那時以為,隻要我們一起騙即墨舒回來,聯手S了即墨舒,S了白景。


 


報了她的仇,我便能娶她了。


 


我甚至想好了,若她不願意,若她在意這世俗的眼光,我可以慢慢跟她耗,跟她講。


 


我還想好了,

屆時要怎麼跟朝臣們對罵。


 


連我們演戲的時候,我都將那些我未曾說出口的、想娶她的心思表達了出來。


 


可我從未想過,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失去了跟她相守一生的可能。


 


在我們聯手S了白景、S了即墨舒的第三個月,她長逝於永樂殿。


 


臨S之前,望著我,隻留下了四個字。


 


「皇兒,保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