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拿第一,不找第一練,難道找老六練?


 


還有劍穗。


我什麼時候給他打過劍穗了?!


 


16


 


第二日清晨。


 


剛睜開眼的孟言枞被我一腳踹出了洞。


 


還未等他反應,浮雪出鞘,直接擊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釘在了地上。


 


我十指收攏握拳,徑直朝他的臉上砸去。


 


「敢陰我,今天不揍S你,我林栩栩名字倒過來寫!」


 


孟言枞的確在一開始算計到了我,讓我行動受限,可他算漏了我這幾年修為大漲,甚至已經超過了他。


 


吸入的魂香和他喂的亂七八糟的丹藥,我用了一晚上就清了效用。


 


現在靈力恢復,身體回歸自主,自然是要找他算賬的。


 


揍完孟言枞,我直接御劍飛回了城主府。


 


消失一夜,

裴玄肯定著急地到處找我。


 


浮雪停在主院上空。


 


我剛準備從雲間下來,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血腥氣。


 


待飛低些,我才從層層的雲中看清,地上跪了一地護衛僕從。


 


和……裴玄的叔伯們。


 


「好侄兒好侄兒,有話好好說啊,我們真沒派人劫她……」


 


「人在哪?」


 


「真不是我們幹的!啊!」


 


「人,在,哪?」


 


「好侄……不,城主,城主饒命!真不是我!不是我!」


 


「說!」


 


龐大的威壓席卷了整個院落。


 


我垂眸靜靜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嘔血的叔伯們。


 


能將這些人壓制到這種地步。


 


至少需要元嬰期。


 


那是裴玄吃上十年混元草,都不可能達到的境界。


 


原來。


 


他一直在騙我。


 


什麼築基,都是狗屁。


 


17


 


千機城的戒嚴隨著我的平安歸來而結束。


 


客人們膽戰心驚地走了,街上又開始熱鬧起來。


 


一切好像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可裴玄和我都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搬出了主院,回到了裴玄一開始為我準備的院落裡。


 


裴玄沉默地站在緊閉的院門前。


 


門內,是我哐哐砸核桃泄憤的聲音。


 


其實冷靜點想,我和裴玄不過是僱佣關系。


 


他即便隱瞞,也是情理之中,我壓根沒有指責他的資格。


 


可我現在冷靜不了一點。


 


他騙我。


 


一直以來,都在騙我。


 


當我傻兮兮地保他,護他,為他出頭,被他感動,拿他當摯友,跟他訴說過去的時候,他是不是在想:


 


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不過說幾句好話,給些靈石禮物,就對他掏心掏肺了。


 


我現在算是切身體會話本裡寫的,真心被踐踏的橋段了。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


 


我把手心的核桃肉全塞進了嘴裡,狠狠嚼著。


 


然後毫無徵兆,眼淚爭相湧出了眶。


 


都怪這核桃。


 


太難吃了。


 


我低聲嗚咽,又塞了一把。


 


「嗚。」還是很難吃。


 


這麼難吃的核桃,神仙吃了都得哭。


 


所以我哭了,不丟人。


 


號了,也不丟人。


 


可哭著哭著。


 


大門就裂開了。


 


我淚眼蒙眬地看著衝破門跑進來的裴玄。


 


「栩栩,我錯了,你打我,罵我,懲罰我,怎麼都好。「


 


咚!


 


他猛地跪在我跟前,眼淚跟著一並落下:「就是不要這樣了……不要這樣,栩栩,我什麼都和你說,我什麼都說。」


 


我搖頭。


 


裴玄啞聲問:「是不信我嗎?」


 


我沉默。


 


他仰頭,喉結微滾:「沒關系的,栩栩,我可以起誓立咒。」


 


話落,他猛然拔下發簪刺開自己的心口,並同時立下了真言咒和心魔咒,若不是我及時反應過來,他怕是連天雷咒都要立下了。


 


這些咒損耗的精血非同尋常,

縱然他是元嬰,也不該這樣胡鬧。


 


「你瘋了?」我臉色煞白。


 


裴玄輕輕覆上我為他捂著傷口的手,顫聲道:


 


「這都是我該受的,栩栩,我從未有戲弄你的念頭,你是我心上最重要的人,亦是這世間,最令我牽掛之人,我哪裡會舍得,舍得傷害你。


 


「現在,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18


 


裴玄體弱不假,少時不能修煉也不假。


 


但早年間,裴老城主為他尋來一冊上古典籍,根據上頭的方法,他漸漸恢復了破損的靈脈。


 


可還未等他們高興,裴老城主意外身S,S因不明。


 


沒了裴老城主的庇護,病弱的少主就像一塊吊在城主府門口的鮮肉。


 


內有豺狼窺伺,外有虎豹環行。


 


若不是心思缜密,他早就S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自小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盤算人心,早已形成下意識的習慣。


 


「所以在遇到你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想,該用什麼樣的手段把你留下……


 


「說實話,我甚至早就盤算好,等我們的三年契約結束後,再用別的東西引誘你留下。」


 


他抬起被淚濡湿的睫羽,琥珀色的眼眸水霧繚繞:


 


「我一個人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太久太久了,不知不覺,就成了現在這樣,滿腹算計,虛偽至極,栩栩,如果你厭惡這樣的我,受不了,想離開,我會尊重你,我們的契約隻剩半年,我可以……」


 


裴玄試了好幾次都說不出解契兩個字。


 


他有些崩潰地看著我,然後抓著我的裙擺泣不成聲:


 


「栩栩,別離開,

別離開我!」


 


裴玄的淚像雨一樣。


 


滴得青石板變了色。


 


我心上也好像下了一場雨。


 


潮湿,鹹澀。


 


不可否認,我是在意裴玄的。


 


很在意。


 


不然不會生這樣大的氣。


 


所以也做不到對他的眼淚視若無睹。


 


我吸了吸鼻涕,拽住他的衣袖,別過眼,悶聲道:


 


「雖然你是元嬰,但是心口上的傷不同別的,先處理下傷口再說吧。」


 


「栩栩。」


 


「還不快去?」


 


「可是,我還沒和你,解,解,解……」


 


「哎呀,不解了!」


 


「真,真的?」


 


「真的真的,所以你能去處理傷口了嗎?」


 


「……我,

栩栩可以幫我嗎?」


 


「你小子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19


 


半年的時間過得很快。


 


三月,桃樹抽了第一縷芽。


 


萬物迎來了新的開始,包括我和裴玄。


 


三年之約已到期。


 


該是時候說再見了。


 


我穿著最時興的法衣,揣著鼓鼓囊囊的芥子袋,拎著油光水滑的本命劍,準備離開千機城。


 


但裴玄跟個小尾巴似的跟著我。


 


甩都甩不掉。


 


這半年來,他如自己之前應承的那樣,不再對我有所隱瞞,亦不在我面前做戲。


 


其實和原來的他沒差多少。


 


就是在有些事上,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執拗了。


 


比如現在,我站著和裴玄說讓他回去說累了,就蹲下,裴玄一並蹲下,

再次打開自己的私庫,語帶哄誘:


 


「栩栩當真不續契了?這仙品法器,十階靈寶……隻要你點頭,就都是你的。」


 


我:「……」


 


就這樣,裴玄堅持不懈,一直到天擦黑的時候,他還在說。


 


我忍無可忍。


 


拿出之前孟言枞捆我的縛仙索直接把他捆了丟在路邊。


 


他不能再展示自己的私庫了,眼看我沒了誘惑目光越來越堅定,他急得大喊:


 


「栩栩!栩栩!我還有……唔!」


 


「行了,裴玄。」


 


我拍了拍他嘴上的封言符,笑了:


 


「年底發分紅的時候,我會再來的。」


 


番外:林栩栩


 


坤城靠海,

四季如春。


 


還是少有的女修為尊,之前沈城主來時,和我提過一些這邊的風景,讓我有空定要來體會體會海的遼闊。


 


於是離開千機城後,我第一站去的就是坤城。


 


還偶然識得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叫沈凌月,是沈城主的小女兒。


 


跟我一樣,醉心劍道,喜歡修煉。


 


於是我帶著她打了好幾日海怪。


 


是夜,她拉起在床上躺平的我。


 


「栩栩姐!你睡這麼早幹嗎呀!真正的夜生活現在才剛剛開始呢!」


 


「不是,我們下午在西海打了那麼多海怪,我靈力都耗完了,你讓我休息會兒,明天再去吧……」


 


「不行不行!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


 


「春風樓一月一次的拍賣夜!


 


「?」


 


一炷香後,我坐在春風樓雅間,腦子蒙蒙的。


 


沈凌月左擁右抱,羨慕地看著我。


 


「春風樓頭牌難得出來拍賣,而且還愛使性子,隻挑自己喜歡的客人,栩栩姐運氣真好。」


 


我眼角微抽,邊上的頭牌靠過來。


 


「奴叫流光,在樓裡行第九,您也可以叫我九兒。」


 


「……」


 


「官人好生害羞,看著像第一回來的。」


 


「……」


 


「那我們先玩幾個遊戲熟悉一下吧?小少主也一起,好嗎?」


 


不等我拒絕,沈凌月已經雙手贊同:「好啊好啊!」


 


不得不說。


 


頭牌就是頭牌。


 


幾輪遊戲下來,

還真熟了。


 


又是幾杯酒下肚,九兒紅著眼同我訴說過去。


 


身世之悽慘,命運之坎坷,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我不免有些同情他。


 


臨走時分,他拉著我依依不舍。


 


「官人可記得明日要來瞧我,我們說好了的,九兒等著您。」


 


「一定一定。」


 


我信誓旦旦地答應了。


 


然後。


 


就沒然後了。


 


因為第二天一早,我的前宗門,上了九州頭版。


 


千機城城主實名檢舉,另附直接錘到S的證據:


 


劍宗逼走天才絕豔的外門弟子,拔下知情外門長老的舌頭,還強行囚禁他,以此威脅那個弟子。


 


還對外宣稱那弟子大比用禁藥,施雷刑把人劈得半S,丟出了宗門。


 


最離奇的是,

當初行刑的長老,在回劍宗的路上被天雷擊中,生S不知。


 


一夜之間,九州震驚。


 


大家都議論紛紛,說這分明就是天譴。


 


與此同時,在外修士紛紛開始積善行德,那段時間,九州的治安達到了無比和諧的程度。


 


等我劍不停飛地趕回千機城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據說此事鬧得極大,外門弟子群起反抗,饒是內門長老們用資材供給威脅都不管用。


 


就連仙盟都下場插手此事,將被軟禁的外門長老接回安置。


 


刑堂長老直接被撤了職。


 


當初參與的幾個長老亦受到不少打擊。


 


掌門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可是,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好奇又興奮地看著裴玄。


 


裴玄也不賣關子,一一道來。


 


「說來也巧,我的私庫裡,有件靈寶叫作憶塵鏡,能照過去回憶,更巧的是,前不久裴長老剛好來了趟千機城,於是我就叫嶽叔押著他,一照,再順手把畫面傳給在座宴請的客人瞧,就這樣啦。」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卻是駭得一跳。


 


「憶塵鏡?你,你用了憶塵鏡?!」


 


「是啊。」


 


「那可是上古靈寶!一次即毀,你怎麼就這麼給裴長老照了呀!而且,而且……」


 


先不說這東西的價值,是按現在我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打S都買不起的程度。


 


最主要的,是——


 


「那是你娘留下的啊……裴玄!」


 


裴玄一頓,像突然想起似的,失笑:


 


「倒是忘記這事之前和你提過一嘴了。


 


「你!」


 


「但是沒事,」他安撫我,「隻是鏡面多了道碎痕,不妨事。


 


「以前我還怕不小心照了,總隔著盒子摸呢,如今倒是能光明正大地看了。」


 


「可是這個很貴的!」我小聲嘟囔,「你居然用來照豬頭……」


 


裴玄沉吟:「嗯,栩栩這樣一說,好像是虧了些。」


 


「就是說啊!」


 


「那我們就……把那些外門弟子搶過來自己再立個派吧,正巧千機城東面有座霧嵩山,就在那裡建宗,這樣一來千機城多了宗門基石,還能加強實力呢,嘶——就是差個修為高強的劍修當掌門,最好見多識廣,還熱心助人,有鋤強扶弱的經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