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大龍走了。


爺爺被請來的鄉親抬著下了葬。


 


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土埋下去的瞬間,奶奶好似猛地松了口氣。


 


甚至臉上還帶著點欣慰。


 


一連三天過去。


 


離婆婆怨解開的期限越來越近。


 


可現在我和奶奶卻毫無頭緒,甚至連爺爺的S也成了謎。


 


奶奶顧不上去想這事,眼下最緊要的是要把趙大龍爹娘的墓修好。


 


不然,還沒等到婆婆怨生效,我們就被趙大龍打S了。


 


就在奶奶找人修墓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找上了門。


 


「小姑娘,你家這是要S人啊。」


 


現在一聽到S啊S啊這些字眼,我就心裡發毛。


 


我轉頭瞪他。


 


「這白布都還沒取,不是明擺著嗎?


 


誰知老頭卻搖了搖頭。


 


「非也。」


 


「這才S了一個,還有一個沒S呢!」


 


我目光一凜。


 


將院門打開,讓他進來。


 


「您看出什麼了?」


 


老頭在院子打量了一圈,又盯著房門的符紙看了半晌:


 


「這是有人在下咒啊!


 


「不僅要你們S,還要你們不得超生。」


 


我不敢輕信,卻又忍不住擔憂。


 


他指著符紙問道:「這符紙是誰給的?」


 


「有問題嗎?」我不安地回道。


 


老頭點頭,卻又馬上搖頭。


 


「符紙本身沒問題,但和這院裡的聚煞陣結合,就是致命S器。等你們在這院子裡住滿七天七夜,所有院子裡的活物都會橫S。」


 


說完,他怕我不信,

還指了指院門口蔫巴的小蔥。


 


「不信你瞧瞧這院子的果蔬,現在都成什麼樣了。」


 


我隨著他的手望去,這才發現原本好好的菜全黃了。


 


就連院子裡的雞也無精打採躺在地上,看起來要S不S的。


 


可這分明是爺爺S後,劉阿公親自布的陣法。


 


在他走後,我和奶奶都沒有碰過。


 


眼下,冒出的這人卻說保命陣非保命,反而是道催命符。


 


17


 


我站在院子裡仔細回想,劉阿公確實說過,讓我和奶奶千萬不要出院子。


 


為了這事,奶奶還和劉阿公發生了爭執。


 


畢竟趙大龍爹娘的墓不能沒人管。


 


最後,就決定由我留在家中,奶奶出去找人修墓。


 


想到此,巨大的疑雲將我籠罩。


 


一時間,

我根本不知道信誰。


 


老頭將一個人偶遞給我:


 


「這院裡的陣法,我不敢動,萬一讓布陣之人察覺就不好了。


 


「今晚,你把人偶放在床上,再找機會溜出院子,到時候,我們在後院會合。」


 


我瞧著這人的臉,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問。


 


老頭笑笑:「雲遊到此,也算你我緣分。」


 


老頭的話一整天都在我腦中盤旋。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劉阿公為什麼要害我們?


 


婆婆怨又究竟存不存在?


 


奶奶的怪異行為又如何解釋?


 


一不留神,切菜的刀劃到了手上。


 


痛感喚回我的神志。


 


到了晚上,我還是選擇相信老頭的話。


 


將人偶藏在床上,

趁著奶奶睡下,我偷溜出了院門。


 


四周黑漆漆的,我不敢點燈,隻好一點點摸索。


 


好在對家裡的一切熟悉無比,沒多久就摸到了後門。


 


我輕輕推開院門,剛準備跨出去。


 


肩膀卻突然被人一拍。


 


我身子猛地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去哪啊?」


 


是奶奶的聲音。


 


可這聲音卻比平常疏離,甚至有點冷漠。


 


18


 


我強裝鎮定回頭。


 


確認是奶奶後,我才稍稍松了口氣。


 


「奶,你怎麼出來了?」


 


她狐疑地看著我:「你不知道自己從小就藏不住事?


 


「我一回來就見你心神不寧,晚上又偷偷摸摸地不知道鼓搗啥。


 


「看你的樣子,估計也不打算跟我說,

我隻好裝睡跟出來了。


 


「說吧,你要去幹嘛?不是說了晚上不能出去?」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卻也不敢將老頭供出來。


 


畢竟目前為止,老頭並沒有做過害我的事。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我反而會害了他。


 


這樣一想,我隻好再次撒謊:


 


「奶奶!我這不是害怕嗎?


 


「我本來是準備睡了,可我突然想起來後門沒反鎖,這不是來檢查檢查嘛。」


 


奶奶半信半疑,卻也想不出我這麼怕黑的人半夜摸出去能幹嘛。


 


最後隻好作罷。


 


她讓我鎖好門趕緊回屋。


 


我看著她慢慢走回東屋,才又偷偷溜了出去。


 


老頭果然在後院等我。


 


見我出來,忙將我拉到一邊。


 


我剛要出聲詢問,

卻被他豎著手指打斷。


 


我們蹲在一個竹林後邊,他示意我看遠處牆根。


 


此時,一個黑影正在牆根挪動。


 


一點點往奶奶屋子靠近。


 


等人走近了,才發現是劉阿公!


 


我屏住呼吸,想不出他為什麼大半夜會出現在我家。


 


沒等我震驚完,又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撞進眼裡。


 


隻見他舉起手在窗邊輕敲兩下。


 


奶奶的窗戶就開了。


 


接著,劉阿公就順著窗戶爬了進去。


 


我瞪大了眼睛,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我下意識攥緊手心。


 


卻聽見一聲輕微的痛呼。


 


「小丫頭,你不會要S人滅口吧?」


 


我恍然回神,忙松開老頭的手腕。


 


19


 


不知過了多久,

劉阿公再次從奶奶的窗戶翻了出來。


 


這一次,我早早做足了準備。


 


在他翻出來的瞬間,我就點開了拍攝。


 


借著月光,隻能依稀看清有個人影從窗戶邊躍出,卻看不清臉。


 


等劉阿公走遠,我扭頭問道:「現在我該怎麼辦?」


 


老頭雙手一攤。


 


「很明顯,你應該報警,相信科學與法制。」


 


我嘴角微抽。


 


不知道是誰下午掐指一算,說我家要S人。


 


然後還給了我一個人偶,說什麼聚煞陣,什麼橫S。


 


現在又反過頭嚷嚷著要相信科學。


 


但我深知,老頭說的是對的。


 


就眼下來看,我爺的S恐怕沒那麼簡單。


 


躺在床上,我仍然心有餘悸。


 


想不明白,奶奶和劉阿公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但在分別前,我和老頭約定好,明天我去報警,他去當人證。


 


20


 


翌日,我拿著昨天拍下的視頻去了警局。


 


在交代爺爺去世的整個事件中,我和老頭默契地沒有提及玄學一事。


 


警局很快立案,派人將奶奶和劉阿公帶去了詢問室。


 


我不知道警察問了什麼。


 


但奶奶出來,看見門口的我,非但沒有驚訝,反而釋然一笑。


 


她拍了拍我的頭,還是像從前一樣寵溺。


 


「春芽,奶奶對不起你,但奶奶衷心感謝你。」


 


我被奶奶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說得一蒙。


 


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遠遠比我想得復雜。


 


爺爺的確是被謀S。


 


原本拍到劉阿公翻窗的時候,我是懷疑奶奶和劉阿公之間有什麼。


 


可真正的真相往往藏在一個又一個真相下面。


 


21.劉阿公


 


我叫劉啟。


 


從小無父無母,是師傅在山間撿回了我一條命。


 


在那之後,我跟著他走南闖北。


 


直到師傅老了,永遠留在了池山溝這個小村裡。


 


我又開始變成了一個人。


 


那段日子,我過得渾渾噩噩。


 


本想一S了之。


 


可魏月卻突然闖進了我的生命。


 


她每日都來找我。


 


有時請教我寫字,有時求我畫符。


 


我知道,她是怕我想不開。


 


可她不知道,我已經舍不得S了。


 


就在我準備表明心意之時,她出事了。


 


聽說她犯了錯,被家裡人關了禁閉。


 


沒多久,

她就被嫁給了趙遠舟。


 


一個有點小錢的潑皮賴猴。


 


我知道她不願意。


 


一個高潔又善良的女子怎麼願意自己的後半生就這般蹉跎。


 


可當我找到她,要帶她走時,她卻拒絕了。


 


她說這輩子再難和相愛之人相守。


 


哪怕逃出去,也不會快樂。


 


她們的愛不會被世人接受。


 


我不會強迫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所以,我決定留在池山溝,就這樣守她一輩子。


 


可黃國強那小兒居然掘了她的墓。


 


他怎麼不該S?


 


所以,我S了他。


 


22.王愛華


 


和魏月私奔的計謀最終還是失敗了。


 


他們將我抓了回去。


 


強迫我嫁給黃國強,一個我素未謀面的男人。


 


我本想以S明志。


 


可魏月偷偷求我,她讓我好好活著。


 


活在她看得見的地方。


 


所以我不僅嫁給了黃國強,我還竭盡全力地去生活。


 


我活躍在村子的各個角落,隻要魏月想聽,隨時都能知道我的動向。


 


可婚後不久,我私奔的事情還是被傳了出去。


 


魏家和王家為了遮掩家醜,就將魏月的丈夫趙遠舟推了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和趙遠舟愛而不得。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我看了多少次月亮。


 


可月亮終究不屬於我。


 


我和魏月都有了新的生活。


 


歲月的長河將記憶衝淡,好似平靜的江面從不曾掀起波瀾。


 


直到魏月走了。


 


時至今日,我終於可以在頭發花白之時,

再次與她相見。


 


喝完最後一杯送別酒。


 


我也該上路陪她了。


 


我找到了劉阿公。


 


原本隻是想編造一場意外。


 


可我低估了黃國強的佔有欲,忘記了時間在衝淡記憶的同時,也會加深痛苦。


 


心魔一旦種下,就會愈演愈烈。


 


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隻是我們都身在局中,從未認清本心。


 


23.黃春芽


 


隔著鐵欄和玻璃。


 


奶奶平靜地坐在探視窗口前。


 


我想了很久,想問的東西很多。


 


最終卻隻問了一句。


 


「您喜歡月亮嗎?」


 


她聞言一愣。


 


隨即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雖然臉部滿是歲月的痕跡,但我知道,那是她這些年來,

最誠摯的笑容。


 


她點頭:「很愛。」


 


離開監獄,我去了劉阿公師傅的墓。


 


這是他生前託給我的最後一件事。


 


我雖然恨他S了我爺爺。


 


可當他跪在我身前,哭著求我幫他跟師傅請罪時。


 


我心軟了。


 


我將黃酒撒下,轉身離開了池山溝。


 


走出村口,老頭拍了拍我肩膀。


 


「徒弟,拜師費結一下。」


 


我跟在老頭身後,一路走一路說。


 


「師傅,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爸媽……」


 


老頭嫌棄地直跺腳。


 


「行啦!行啦!別演了,不要了還不行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