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木然地看著天花板，心都在顫抖。
陳梓言小時候是我爸媽帶大的。
我一直以為他跟姥姥姥爺感情深厚。
我爸媽對陳有志像親兒子一樣。
陳有志失業後找不到工作，高不成低不就，遊手好闲還挑三揀四，生活的擔子都在我身上，導致我經常跟他吵架。
我爸媽怕陳有志被我管得手頭緊，隔三岔五接濟他。
去年我爸手術我實在愧疚，給老爸花點錢與其說是孝順父母不如說是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我簡直難以想象，這倆白眼狼一直算計著我爹媽！
他們夢想的光明未來要用我和我爸媽流離失所來換。
他們想遠走高飛去過無憂無慮的好日子要用我的血肉鋪路。
以前，我隻覺得陳有志軟弱、窩囊，但至少跟我一條心。
萬萬沒想到是他出謀劃策，讓兒子衝鋒陷陣，用自毀逼我就範！
傷心到極致，眼裡反而幹涸一片。
哭都哭不出來！
8
愣怔著，手機傳來提示音。
12 點了，陳梓言的生日到了。
他，十八歲了，成年了。
以為會徹夜不眠，居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時，陳梓言和陳有志都穿戴整齊等著我。
我猛地想起來，在高考前我就定好了飯店，要好好給陳梓言過個生日。當時我想著好不容易高考完，一定帶兒子好好放松放松！
等孩子上大學離我就遠了，我想讓他過一個難忘的生日，所以我請了幾位親戚朋友大家一起聚聚吃個飯。
打開衣櫃，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沒有。
勉強穿了件七八年前的連衣裙。
陳梓言嫌棄地看著我：
「穿這麼寒酸，真給我丟人，今天我同學也來，你多點幾個菜，別摳摳搜搜的！」
我冷淡地看著他，突然有些同情他。
他還不知道這會是他這輩子跟媽媽在一起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過了今天，我的撫養義務就完成了。
我，不要他了！
9
到了飯店，陳梓言的同學已經來了！
他跟同學們碰拳擁抱，不無炫耀地說：
「哥兒幾個，咱可得趁時間多聚聚了！不然我一腳踏入美利堅或者英格蘭，咱可一年半載的都見不著面兒啊！趁這個假期好好開黑！」
他這幾個同學我都認識，都是家境不錯的學生：
「唉，你也要出國留學了！那個時候你說我們都沒當真，沒想到是真的呀！
」
「那當然了，我想辦的事兒沒有辦不到的！」
說完他還用眼睛挑釁似的斜瞥著我。
點菜的時候，陳有志做老好人：
「多點些菜，挑貴的！今天老爸買單！」
我簡直想笑了，他哪有錢？不過是拿我的錢在他兒子面前做人情！
陳梓言大手一揮，點了好幾道很貴的菜。
我也無所謂了，今天權當是來吃大餐。
親戚們都關心地問他考得怎麼樣。
他直接回復：
「我沒考，我要出國留學了，我英語底子好，考雅思、託福都沒問題！到時候申請一個 QS 前 50 的名校，不比在國內讀個什麼破本科有含金量多了嗎？等畢業留在國外還是回國，現在定不了，總之回來也是海歸！進大廠年薪也是 100 個 w，這些我都規劃好了！
」
親戚們都震驚地看著我。
陳梓言發現自己一番高談闊論沒有吸引到目光，氣得直嚷嚷：
「哎，你們別看我媽，她什麼都不懂，這都我自己選的！」
親戚們都虛偽地向他豎起大拇指：
「哎呀，梓言長大了，真是出息了！」
他在一片吹捧聲中飄飄欲仙。
我默默地吃著菜，這裡好多菜我從來都沒吃過。
別說，貴有貴的道理，確實很美味！
幾位家裡有孩子的親屬都紛紛向我討教培養孩子的秘訣。
同時也好奇我哪有那麼多錢供陳梓言出國留學。
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幹脆放下了筷子：
「別學我了吧，我覺得我的教育非常失敗！」
10
一桌子人瞬間靜了！
陳梓言狠狠瞪了我一眼：
「說什麼呢媽！你不會說就閉上嘴吃你的菜吧！」
我看著他笑笑：
「一個兒子毫無禮貌地跟媽媽講話，這難道不失敗嗎？
陳梓言，我教會你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但沒教會你理解父母的難處。我教會你世界很大值得探索，卻沒教會你家的港灣雖小，但不能以自毀為刀刃去脅迫。
你變成今天這樣，我有錯，我是失敗的。」
可能我太過嚴肅，陳有志終於發現不對，趕緊起來打圓場：
「哎呀，這是高興的日子，兒子 18 歲的生日！你就別在這兒煽情了，有話咱回家再說！」
他舉起酒杯：
「來來來，大家喝酒，喝酒！」
他既然搭茬，那就從他這兒說起吧，我大聲打斷他的寒暄：
「陳有志，
我要跟你離婚，你可以不同意，但我會起訴！
無論要花多久的時間，這個婚離定了！
我名下的兩套房子都是婚前財產，從今天起你就從我的房子裡搬走吧！」
陳有志愣住了，所有親屬的目光都投向他。
大概覺得太丟臉，一向老好人的陳有志忽然摔了酒杯：
「隋欣，你別太過分了！
不就是因為兒子沒高考，你心裡不痛快嗎？
我支持兒子的夢想怎麼了？我告訴你，你這個人就是掌控欲太強，跟你在一起我都要窒息了!也就我能忍得了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要不要點兒臉，提什麼離婚？你讓孩子出去怎麼做人？這還有他的同學在呢！」
陳梓言也摔了筷子：
「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真是一點兒都不給我留面子！
你願意和我爸鬧，
等我出國走了再鬧！我他媽看著心煩！」
11
我不得不轉過來看著他：
「我不會供你出國留學的，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如果你有本事就自己賺學費吧！」
他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一字一頓地再重復一遍：
「我不會供你出國留學！」
接著我面對酒席上的各位親戚：
「各位親朋，陳梓言今天滿 18 歲了！我對他已經盡了所有的撫養義務，從今往後他的生活、他的學習、他的一切我都不會再管！
所以不管是陳有志還是陳梓言跟大家借錢，如果你們要借，就評估他們兩個人能否償還，別算上我！」
親戚們面面相覷，一片哗然：
「這怎麼回事兒，隋欣這連兒子都不要了？」
「哎呀，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咱們以前不好意思說，這孩子不就是白眼狼嗎？」
「就是，啥條件啊，不高考要出國，想逼S他媽啊！」
陳梓言石化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顫抖著聲音說了句：
「媽，我沒參加高考！你不讓我去留學，我怎麼辦？」
我看都沒看他，隻是彎腰拿起了自己的包：
「你可以選擇去打工！」
12
接著我扭頭就走，到包廂門口時，我回過頭看著陳有志：
「對了，你說過這頓飯是你請的，你來買單吧。」
剛走幾步，陳梓言踉跄著奔過來：
「媽，媽你別跟我開玩笑了！我知道我沒高考你生氣，我錯了還不行嗎？下次，下次再有別的事兒我再聽你的！但你現在不讓我出國，我怎麼辦啊？
媽，你不能逼我去S啊！」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走。
他大喊著：
「你別他媽以為我不敢S啊！這幾樓，5 樓！我現在就跳下去！」
我置若罔聞，頭都沒回，快進電梯時聽到陳有志的聲音：
「兒子！別聽你媽嚇唬你，我就不信了，哪個媽能不管自己親兒子！
你媽平時省吃儉用的，這錢不給你花，給誰花？
你看哪個媽能把錢帶到棺材裡？這一輩一輩過日子過的不都是子孫後代嗎？不用理她，她就是想出出氣，溜達半天就回來了！晚上保準做好飯求你吃！」
真可悲，真可笑！
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我給兒子花是情分。
我給自己花才是本分！
我一口氣走出餐廳，走出囚禁我的牢籠！
坐到出租車上，
我心中無比的放松。
我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自由過。
我不用管任何人了，從今往後我是我自己！
13
我直接回了家，把陳有志和陳梓言的東西打包扔到了物業。
然後找人換了鎖。
之後去銀行，把陳梓言手機綁定的銀行卡注銷。
給陳有才和陳梓言發了最後一條微信，告知他們行李的位置。
之後把他們倆拉黑了。
忙完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我簡單收拾了行李，直奔高鐵站。
這些年閨蜜多次邀請我去她所在的城市玩一玩。
兒子上初中，我說再等等，中考很重要我得陪他學習。
兒子上高中，我說走不開，高考是影響一生的大事，等他上大學，上大學我就輕松了！
她苦苦勸我：
「兒子上大學你就會想別浪費那麼多時間，趕緊回去繼續幹活兒，給兒子攢學費。兒子畢業你就想著還缺套房，得給兒子娶上媳婦兒，兒子結了婚你又想著得幫襯孩子去給他們當免費保姆！生了孫子你又要給他們帶孩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一輩子一晃就過了！」
她說得沒錯，但當時我不以為然，全天下的媽媽不都是這麼過的嗎？
我心裡想著閨蜜沒孩子，所以她理解不了當媽的對孩子無私付出的這份苦心！
養兒 100 歲常憂 99 啊！
14
現在我明白了，今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一晃人生過半，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這活出自我的第一站，就從與閨蜜相聚開始吧。
閨蜜在北方濱海城市開了家民宿，
生意興隆。
金錢養人，她看上去比我年輕不少。
倒是看到我，她心疼得掉眼淚了：
「你這是遭了多少罪啊！以前咱倆爭班花可是不分輸贏的。」
我無奈地笑了：
「都快 50 了，花期早過了，老太太了。」
她頗不贊同地皺眉：
「誰說的，人生七十才開始呢！」
跟閨蜜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太快樂了。
我不用考慮到飯點了，該怎麼給陳梓言搭配營養餐。
我不用計算陳梓言上大學要花多少錢。
更不用為他的志願發愁，生怕專業選不好會影響他一輩子。
我也清晰地意識到我多久沒看過一場電影了。
多久沒去過公園看看花草。
甚至每天起早貪黑，
曬曬太陽對我來說都那麼奢侈。
現在肩上沉甸甸的擔子終於卸下了，享受人生現在出發！
閨蜜拉著我逛街，買衣服！
在我身邊一直誇：
「真漂亮，你身材一點沒變，這裙子一穿至少年輕十歲。這幾條都要了，把你帶來那些破爛都扔了！樣子那麼老氣，我媽都不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