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汽奔湧而出,房間朦朦朧朧。


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渾身僵硬,閉上眼睛。


 


該來的總會來。


 


我不停說服自己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隻要順從對方肯定不會出事的。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事了,上一次不是好好的嗎。


 


我越是勸自己越是絕望。


 


為什麼這種破事總是降臨在我頭上!


 


我到底得罪誰了!


 


男人粗礪的指腹撫過貓耳朵,再到眉眼,最後停留在我的唇上。


 


他離我近在咫尺。


 


呼吸掃過我的臉頰。


 


忽然男人說話了。


 


「睜眼。」


 


我心跳一停。


 


這個聲音……


 


我睜開眼,謝驍的臉放的很大。


 


他輕蔑地拍我的臉頰,

不疼,羞辱的意味更重。


 


「說話。」


 


說什麼?


 


他想聽我說什麼?


 


可能是被我的態度激怒,他掐住我的脖子。


 


輕微的窒息中,我聽見他冷笑:「知道我要跟你求婚跑的挺快,怎麼,從我身邊離開就是為了給人當玩物?


 


「梁未晞,出息了啊。」


 


我沉默,沒有回答他。


 


窒息感越來越重,他像是要把我掐S在床上。


 


我目光渙散,眼前的他和五年前的他慢慢重疊。


 


我本能蜷縮起身子,被捆綁的身體卻無法做到這點。


 


真可憐啊。


 


我平靜道:「你可以開始了,今天的衣服是你指定的吧,印象裡你提過。」


 


他斂眉,看不清神色。


 


許久後,他扯了扯嘴角:「你想和我說的隻有這句話嗎?


 


我想了想補充:「我很乖的,不會反抗,也不會報警。你可以放心。」


 


因為五年前,我就是這樣。


 


16


 


從福利院走出的孩子,一般挺缺錢。


 


我也不是例外。


 


好在我物欲低,拿著學校的貧困補助自己打點零工就能維生。


 


大一時,我有了一個喜歡的人。


 


他是隔壁數院的學長,經常抱著他的電腦和草稿本在圖書館角落學習。


 


我在圖書館也喜歡坐在角落。


 


一來二去,我漸漸注意到了他。


 


他有著典型理工男的氣質,帶著黑框眼鏡搭格子襯衫,放在人群裡,很不起眼。


 


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我看他越看越喜歡。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午後,我鼓起勇氣向他要微信。


 


他呆呆的,詫異問我:「你要我的微信還是我室友的?」


 


我臉頰爆紅:「你的。」


 


邁出第一步,後面的進展快多了。


 


他是個很好的人。


 


就是呆呆的。


 


可能是學數學學傻了吧。


 


怎麼會有人喜歡數學。


 


大一我有高數和線代課,我喜歡拿著課本去問他問題。


 


玻璃窗外的陽光暖暖的灑在桌面,我聽他清潤的聲音和我講著題目。


 


「看題目,這題是齊次線性方程組,是齊次的哦,我們把他的系數矩陣拿過來……」


 


嘰裡呱啦講什麼呢,聽不懂。


 


我撐著頭,安靜看他。


 


想親。


 


不可以親。


 


我不是他女朋友。


 


他偏頭:「聽懂了嗎?」


 


我很誠實:「沒聽懂,要再講一遍。」


 


大一下冊,我決定向他表白。


 


但那個月我手裡沒錢了,我又開始找兼職,準備給他買禮物。


 


正好兼職群裡,看見了一條找臨時服務員的信息,我手疾眼快,獲得了這份工作。


 


一天給 300 塊呢!


 


我當時隻覺得幸運,完全沒想到,一份正經的兼職最後會變成那樣。


 


17


 


真倒霉,謝驍看上了我。


 


京圈大佬看上貧窮女大學生會有什麼後果呢。


 


他什麼都不必做,隻需要表達出一點意思,我就被想討好他的人,送到了他的床上。


 


那天比這次嚴重點。


 


主辦方把我扣留,威逼利誘,告訴我隻要做的好,

以後有享不盡的錢財,再也不用來打工兼職。


 


我隻顧著哭用力搖頭:「我不要錢了,我有喜歡的人,放我回去好不好求求你們。」


 


沒有人聽我的。


 


弱小的時候,哭嚎隻能招來更多的災禍。


 


怕我不聽話,男人掐住我的下巴警告:「今晚好好伺候謝先生,伺候好了我會放你走。」


 


「對了,你有喜歡的人是吧?梁小姐,聽話一點,否則……你不會想知道後果。」


 


我在酒店大床上混亂的腦子想了好多,從我為什麼是個孤兒,想到了學長。


 


購物車裡選好的機械鍵盤還差 400 塊,原本再有兩天就能下單了。


 


我幻想了很多次他收到禮物的表情,表白的詞措修改了一遍又一遍,隻等著禮物到達的那天。


 


我聽見了酒店房門開啟的聲音。


 


有人向我走來。


 


我迷茫的看門口的方向。


 


這就是那人說的「謝先生」吧。


 


「小學妹怎麼在這?」


 


我迷茫看著他。


 


他皺眉脫了外套替我蓋上,手背覆上我的額頭。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不要。


 


沒有難受。


 


那個男人給我看了學長的信息。


 


不可以拖累別人。


 


我環住他的脖子,身上的外套緩緩下墜。


 


「不要走,不要。」


 


「被下藥了?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我不認識。


 


但是……


 


「我沒有被下藥,我很清醒。」


 


我在他的錯愕中吻了上去。


 


我扯他的襯衫扣子。


 


扯不開。


 


他按住我的手腕,嗓音沙啞:「我來。」


 


第二天我把自己關在浴室洗了很多遍,把皮膚搓紅了都沒用。


 


一切都發生了。


 


甚至是我主動的。


 


我把自己埋進浴缸裡。


 


水流淹沒口鼻,好難受。


 


要S掉了。


 


我聽見有人敲浴室門。


 


「小學妹?」


 


我猛然清醒鑽出水面。


 


方才隔著水流的聲更清晰了。


 


他好像在擔心我:「再不出來我進去了。」


 


看了下時間,我進浴室快一個小時了。


 


我回答:「我沒事,馬上出來。」


 


18


 


男人叫謝驍。


 


和我同校,

畢業了兩年。


 


稱呼一聲學長也沒錯。


 


他說之前見過我,但我沒印象。


 


他對我而言,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我被謝驍送回學校,我下車前,他揉了揉我的頭:「我看了你的課表,明天下午我帶你出去玩?」


 


我垂眸:「有兼職。」


 


「推了。」謝驍沉吟,「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兼職都推了,大學好好學習好好玩。」


 


我闡述:「我得賺錢。」


 


他低頭點了點手機。


 


我收到一條到賬信息。


 


工商銀行到賬 5000000.00 元。


 


我沒心思數有幾個零。


 


隻聽見他說:「我養得起你。」


 


哦。


 


被B養了啊。


 


19


 


我不再纏著學長讓他教我做題目,

也不再去圖書館。


 


空餘時間,我跑去了自習室。


 


學著學著,草稿本上被我畫了一個人像。


 


我看了看,嗷,原來是學長。


 


可能避他太明顯,他在微信上問我:「最近線代都會了?」


 


我鼻子一酸,看了好久才回復:【嗯。】


 


學校很大,路線總歸隻有那麼幾條。


 


有天我在學長門口,遇見了他。


 


他上前與我寒暄,問我學習怎麼樣。


 


我低下頭,怕被他看見我紅了的眼睛。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忽然有人握住我的手腕:「晞晞,他是?」


 


我看見了男人手上價值七位數的腕表。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抬頭說:「教我高數和線代的同學。」


 


謝驍放開手,攬住我的腰:「以後問我,

我教你。」


 


我笑道:「好。」


 


謝驍和學長道謝,說要請他吃飯。


 


我看見了學長眼裡的失落,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他也喜歡我。


 


他拒絕謝驍:「不用了謝謝。」


 


後來,學長不再找我,我也不再找他。


 


兩個學院活動並無交集,課程也不重疊。


 


隻有草稿本上的人像,記錄我曾經喜歡過他。


 


我的暗戀,悄無聲息S掉了。


 


20


 


我原以為,謝驍對我的興趣很快會消退。


 


等他睡膩了我,把我扔掉,我又可以回歸我的生活。


 


可我等了半年,他不僅沒有對我厭煩,反而回家越來越早,事事向我報備。


 


最恐慌的是他帶我去見他的朋友。


 


好似想帶我融入他的圈子。


 


我找借口:「我社恐。」


 


謝驍很耐心:「他們想認識你很久了,晞晞不想見我的朋友嗎?」


 


不想。


 


話到了唇邊被我咽下。


 


福利院養成的討好型人格,做不到拒絕。


 


我見了謝驍的朋友們,被拉進了共同群聊。


 


後來,因為和謝驍吵架退掉了。


 


嗯,不算吵架吧。


 


是他生氣了,我單方面被他囚禁。


 


21


 


被謝驍B養的第一年半,某個工作日他沒去上班。


 


他不知道抽什麼風,跟著我上了一天的課,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是五點十分。


 


他牽著我的手走在校園裡。


 


路上遇見了一位教過他也教過我的老教授。


 


我們都要出校,老教授與我們闲聊了幾句:「謝同學和梁同學怎麼認識的?


 


我沒說話,謝驍回答:「去年回校看望導師認識的。」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對對我都忘了,你們一個專業,你導師可喜歡梁同學了。」


 


我安靜聽著他們寒暄。


 


內容有關於我,我一概不知。


 


出了校,老教授和我們分別。


 


謝驍帶我回他家。


 


房門是我開的。


 


開門的瞬間,禮花彩炮,混著他朋友的歡笑慶祝聲,蛋糕被推了上來。


 


「晞晞生日快樂!」


 


原來是我的生日啊。


 


我都不記得了。


 


我們孤兒不過生日。


 


等他的朋友們離開,謝驍從背後抱住我:「寶寶今天許了什麼願望?」


 


我隨口回答:「沒什麼呀。」


 


他輕咬我的耳朵:「可以告訴我嗎?


 


我苦惱:「可是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吻了過來:「我會替你實現。」


 


「真的嗎?」


 


「真的。」


 


或許是他太溫柔。


 


或許是我被蠱惑。


 


我竟然天真的信了。


 


我鬼迷心竅說出了真心話:「那你可以放過我嗎?」


 


22


 


我被他囚禁了一周。


 


我求他放我回去上課,謝驍撫摸我的肚子,溫柔吻去我的眼淚:「寶貝,是想懷著孕去上課還是退學,選一個。」


 


我用力搖頭:「不要,謝驍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會聽話,我再也不會說你不愛聽的話了,不要……」


 


他捏我的臉:「遲了。」


 


凌晨三點,我慢吞吞走到窗邊,

打開窗戶。


 


高層住宅樓並沒有封窗。


 


我低頭看外面的世界霓虹閃爍。


 


我痴迷地呼吸著夜風,忽然被人握住手腕。


 


「你想做什麼?」


 


我實話實說:「吹風。」


 


我隻想吹吹風而已。


 


他把我抱回床上,替我蓋好被子。


 


「明天帶你去買避孕藥,吃完去上課。上周我替你請了病假。這是第一次。」


 


「梁未晞。」謝驍很少見喊我的全名。


 


他捧著我的臉,給了我一個晚安吻。


 


「你最好喜歡我,不然你會很累。」


 


23


 


然後窗戶被封了。


 


搞不懂他的行為動機。


 


好好的陽臺封了窗,吹個風都沒地方吹。


 


那是第一次。


 


現在是第二次了。


 


上次隻是真心實意問他能不能放過我,他生氣了。


 


這次壞了,我直接跑了。


 


還是在他準備求婚前夕。


 


躲到林家時,我擔驚受怕了幾天,怕他出現在我的床頭盯著我。


 


過了半個月他沒來我才放下心。


 


說不定他真打算和別人求婚呢,不要自作多情。


 


原來不是我自作多情。


 


是他想重溫和我亂七八糟的初遇啊。


 


真糟糕。


 


還不如不跑。


 


可是不跑……


 


我不想和他結婚。


 


謝驍解開我身上的捆綁繩。


 


給我綁的人可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手臂腰腹勒出了紅印子。


 


謝驍皺眉問我疼嗎。


 


我想了一圈,

想開了。


 


我又不是貞潔烈女。


 


我抱住他的脖子,可憐兮兮:「疼。」


 


謝驍涼涼道:「疼S你最好。」


 


我:……


 


話是這麼說,謝驍還是找了點藥給我抹上。


 


一件寬大的睡衣罩在我頭上。


 


「把衣服換了。」


 


「……哦。」


 


謝驍解釋:「不是我要求的。」


 


他一直沒有轉身的意思。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挑眉:「這麼喜歡這衣服?」


 


我用力搖頭:「沒有沒有。」


 


頂著他的目光,我咬唇換睡衣。


 


他靠過來把我撈進懷裡。


 


謝驍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寶寶,

你畢業了。」


 


我一頓。


 


他輕柔撫摸我的後背。


 


「把孩子生下來。我有很多辦法讓你懷孕,不要自討苦吃。」


 


我偏頭,看他的側臉。


 


我問了一個一直沒問過的問題:「你為什麼喜歡我?」


 


謝驍笑了笑:「你為什麼喜歡你那個同學?」


 


為什麼呢?


 


可能是某個午後,陽光正好。


 


暖暖地曬著圖書館的桌子。


 


我看書累了,撐著腦袋對著虛空發呆,他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感情這事,沒有道理。


 


我試探:「你能不能去喜歡別人啊。」


 


「不能。」


 


「為什麼?」


 


「我不喜歡別人。」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喜歡別人,說不定比起我,

你更喜歡別人呢。」


 


謝驍按了一下我的頭:「沒可能。」


 


「可是……」


 


謝驍一句話打斷我的糾纏:「那你喜歡上我了嗎?」


 


哦,也是。


 


感情,真沒有道理。


 


24


 


謝驍把我帶走了。


 


但他沒給林家好處。


 


估計沒人想過他會翻臉不認人。


 


我在陽臺上看的清楚,進門前林父氣洶洶,滿臉怒氣。


 


進門後他卑躬屈膝,滿臉討好。


 


我就在二樓陽臺看著。


 


周末謝驍把我抓了起來,帶我去郊區的度假區玩。


 


「寶寶不要一天到晚抱著你的畫板,出門走走。」


 


二樓的陽臺有風吹著,很是舒服。


 


我搬了凳子和畫板,

學著畫油畫。


 


謝驍什麼也沒做,在旁邊撐著頭看我。


 


林父找上門,他下樓處理。


 


我不知道他怎麼交涉的,我隻知道林父無功而返。


 


林母一臉擔憂抹著眼淚,林雪挽著她的手,母女情深。


 


我收回目光。


 


秋天山野色彩很豐富。


 


我對著比劃了半天調色,終於調出滿意的。


 


大體完成時,謝驍從背後抱住我:「寶寶看見他們了嗎?」


 


「嗯。」


 


「你討厭他們嗎?」


 


我走了下神,「我曾經很短暫的期待過他們。」


 


在媽媽激動的將我擁入懷中的剎那。


 


我以為,我是有家人的。


 


25


 


林家本來狀況就糟糕,大廈搖搖欲墜。


 


謝驍大概動了什麼手腳,他們破產的比想象中快。


 


我得到這個消息是在三個月後。


 


這時候我在窗臺等待日出,發現昨晚我之前租的房子房東給我發消息。


 


【梁小姐續租嗎?】


 


地平線上,晨曦乍現。


 


我低下頭:【您的房子出售嗎?我可以以市場價購買】


 


現在房價在跌,出手房子的不少。


 


房東同意了。


 


謝驍從樓下買了我想吃的豆漿和包子。


 


我咬了一口包子,第一次向他要錢。


 


「你可以借我兩百萬嗎,我會還的。」


 


最近有人找我約稿,價格不低。


 


時間長點,能還上。


 


謝驍非要吃我的包子,還從我咬的位置咬:「副卡刷不了嗎,我遲點問問。」


 


我搖頭:「可以。謝謝你。」


 


雖然我知道,我不會再去那間小房子了。


 


我的娃娃們被漫天的塵埃掩埋,沒有人為它們掸去身上的灰。


 


我忽然對謝驍說:「我想起了一句話。」


 


他偏頭:「什麼?」


 


「美好的未來總是存在的,就像遠方的地平線一樣。」


 


我看向溫暖的太陽。


 


話的後半句他肯定知道。


 


你可以朝著它前進,但永遠也觸及不到。


 


就這樣吧。


 


「謝驍,日出了。」


 


新的一天到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