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如約而至。


 


這是父親要正式公開並承認這位私生女的日子。


 


女孩穿著繁瑣而貴重的禮裙,怯生生站在熠熠生輝的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矚目。


 


而謝零六眉眼倨傲,就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她的身後。


 


視線遙遙相接。


 


他眼底一片冷意。


 


我移開,對上了旁邊那道無辜卻又暗含挑釁的視線。


 


她的眼神像是在說,看吧,狼人,父親,所有人都站在她的身邊。


 


彈幕一片歡呼——


 


【果然逃離了那個毒婦後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一樣了,如果沒有我們溫柔治愈的女主寶寶,不敢想男主會有多可憐!】


 


【毒婦得氣壞了吧??小情侶 999!誰都不允許拆散他們!】


 


【看她的表情,

估計正在黑化邊緣了哈哈哈。】


 


我嗤笑了聲。


 


謝謝,其實早就黑化了,黑化到了讓所有人都忌憚的地步。


 


尤其是我的父親。


 


在他眼裡,我心狠手辣,冷漠無情,是那種將來能把他骨灰給揚了的壞種。


 


更致命的一點是,我比他更早掌握了江央央和其他私生子女的存在。


 


這是他出軌的關鍵性證據。


 


眼看「深情好丈夫」人設面臨崩塌,他隻得緊急公關,將最單純聽話的江央央找回來。


 


聲稱這是年輕時的錯誤、並且心懷愧疚、想極力彌補。


 


順便,還能將壓力轉移到我身上。


 


如果我在公開場合對江央央表現出明顯的敵意,那麼就會落得一個「心胸狹窄」、「不顧父親感受」、「不近人情」的批判。


 


他以為我心高氣傲,

經他電話裡一激,肯定不會來參加這場宴會。


 


可現在,我不僅來了。


 


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到他的面前,笑著對那位私生女喊上一句:「妹妹。」


 


臺下不少人議論紛紛。


 


「之前不是聽說謝遠山這人愛妻如命麼,幾十年了就這一個寶貝女兒,這會怎麼又冒出一個私生女?」


 


「哼,有錢的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指不定外頭有幾個呢。」


 


「看來這謝家大小姐也不容易哈,養了十多年的獸人就這樣讓給了私生女,是我得憋屈S。」


 


一條不忠的狗,有什麼好憋屈的?


 


我遊刃有餘地行走於各個賓客之間寒暄,恭維,敬酒。


 


那道沉默而灼熱的視線越過人群,跟隨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視若無睹。


 


不多時,外面忽然狂風大作。


 


陰沉天空被閃電撕裂,雷聲震耳。


 


我回頭,正好看見狼人把江央央圈進了懷裡,溫柔而盡責地捂住她的耳朵:「別怕。」


 


又一道驚雷響起。


 


我不由得想起家裡的小狼崽。


 


他今天訓練完的狀態有些不對。


 


似乎……格外躁動。


 


在注意到我皺眉的表情後,江央央才終於假裝發現了我,小心翼翼道:「你、你本來就是姐姐的獸人,你應該去保護她才對。」


 


狼人面色冷淡:「她不需要我。」


 


「可是……」她嚅嗫著,「姐姐現在看起來不高興了,本來就是我害的她拋下了你,要不,你現在去給她服個軟,我去給她道個歉,我真的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們兩個……」


 


他冷硬地打斷:「不是你的原因。


 


兩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我身上。


 


我等著他們的下一句。


 


狼人目光直白,嘲諷道:「反正大小姐高高在上,做什麼事都有她的道理,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是我不好,零六,現在姐姐真的好像生氣了,你要不……」


 


那邊兩個人正一唱一和。


 


管家忽然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怎麼了?」


 


「謝零七發Q期爆發了,醫生說他抑制劑過敏,得不到安撫可能會S,大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吧!」


 


我臉色驟然變沉,轉身跟著管家往外走。


 


忽然手臂被猛然攥住。


 


腳步硬生生被逼停。


 


我冷冽回頭。


 


狼人泛紅的眼眶SS盯著我,

顫聲和我確認:「你養了新的獸人?」


 


江央央緊張地盯著我們。


 


我冷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滾回你家主子身邊!」


 


這巴掌還是輕了。


 


他攥著我手臂的手更為用力,指甲幾乎要嵌入我的皮肉裡。


 


「謝驚瀾,你明明親口說過隻要我一個獸人的,為什麼?」他眼眶酸澀,近乎執拗地盯著我,「憑什麼?憑什麼你隨隨便便就能找一個新的獸人!」


 


我覺得諷刺:「謝零六,你不是嗎?」


 


到底是誰先找了別人的?


 


他喉間哽咽:「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把我扔掉的?」


 


我忽然就笑了,一字一句清晰道:「難道我沒給你選擇的機會嗎?」


 


那晚把他踹下去後,我在原地等了一分鍾。


 


六十秒的倒計時。


 


我給過他最後一次認錯的機會。


 


可他背影孤傲,絕不回頭。


 


即使一瘸一拐,也堅定地要往江央央的出租屋走去。


 


我攥著方向盤的手泛白。


 


沉默良久,嗤笑一聲。


 


十年的訓練倒是替別人養了條聽話的狗


 


簡直荒謬至極。


 


最後三秒鍾。


 


我冷著臉收回了視線。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夜裡響起。


 


在他微微偏頭的那一瞬間。


 


我已經打轉方向盤,疾馳而去。


 


7


 


從宴會廳回來花了點時間。


 


我顧不得自己淋湿的身子,聽醫生說了下情況後,徑直上了二樓。


 


剛靠近房門,就能感受到那股肆意衝撞的血腥味。


 


我皺了皺眉,推開房門。


 


少年獸人已經控制不住地冒出了耳朵和狼尾,

此時正顫抖著蜷縮成一團,裹在被子裡發出難耐的嗚咽。


 


狼人的聽覺一向敏銳。


 


那雙狼耳隨著我的靠近愈加劇烈地顫抖起來。


 


攥著被子的指骨都泛起了紅。


 


我扯不開被子,隻得命令道:「謝零七,出來。」


 


他渾身都在發著抖。


 


汗水打湿了後頸腺體上的絨毛。


 


「不要,不要管我……」


 


空氣中翻湧的燥熱愈加滾燙。


 


欲望即將壓制不住。


 


「謝零七,你想S嗎?」我沒了耐心,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指尖下滑,隔著被子碰到他滾燙而汗湿的腺體。


 


他渾身一顫,猛地繃緊了身體。


 


外面狂風驟雨,電閃雷鳴。


 


昏暗的室內,

我被他失控地壓到了牆上。


 


渙散而失焦的瞳孔倒映出我的影子,泛紅的眼尾輕顫著。


 


他知道不可以。


 


但是他違背不了狼最本能的、最粗野的、最直白的渴望——想從最親近的人那得到安撫。


 


毛茸茸的尾巴尖一邊抖著,一邊控制不住地往我小腿上掃。


 


濃烈而熾熱的信息素伴隨著傷口尚未愈合的血腥味,強勢而不容拒絕地將我包裹。


 


他拼命克制著自己靠近的衝動,隻敢把腦袋抵在我的頸窩裡。


 


銀色絨毛的耳朵因為難受而一陣陣聳動。


 


後頸的腺體完全暴露在我的視野裡。


 


我的指尖剛觸上去。


 


他就如觸電般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像嗚咽又像滿足的低喘。


 


「放松。

」我撫了撫他的後頸。


 


他難耐地用唇瓣蹭著我的脖頸,又往我身上拱了拱。


 


我摩擦著他後頸那片滾燙的皮膚:「這樣好點嗎?」


 


除了訓練時我偶爾會上手糾正他的姿勢外。


 


他再也不會有和我這麼貼近時刻。


 


那股熟悉的、渴望的體溫越靠近,他內心那股渴望親近的欲望就更旺盛。


 


……不好,一點也不好。


 


掌心每動一下,身體裡那股燥熱就越洶湧一分。


 


想讓對方抱得更緊,想把臉埋得更深,想……做些更過分的事。


 


「難受,」他眼尾顫紅,憋到極致,卻依然隻敢用狼耳輕輕地蹭我的頸窩,「想要……」


 


「想要什麼?」我問。


 


他不說話,不穩的吐息帶著灼熱的溫度,幾乎要將我燙化。


 


一次又一次小幅度地挺起,像是試探,又像是懇求。


 


直到,一個溫熱的掌心握住。


 


「這樣嗎?」我問。


 


8


 


小狼崽的信息素不像成年狼那樣厚重。


 


更像是雨後森林裡,松針被踩斷時的清苦。


 


他乖順得過分,也敏感得過分。


 


眼睫輕顫著,濡湿的眼眸一眨不眨注視著我。


 


哪怕是再微小不過的動作,都能引起他喉間一陣又一陣的低喘。


 


後半夜風雨初歇,天邊那輪滿月的輪廓緩緩出現。


 


月光透過窗紗,灑下一片波浪。


 


洶湧的情潮已經漸漸退卻,他伏趴在我的腿間,渾身汗湿。


 


我指尖還停留在他後頸的腺體上,

目光落到他後背的幾道傷痕上。


 


這是訓練留下的。


 


還沒來得及上藥處理。


 


月光的影子剛好落在傷口的邊緣。


 


我很輕地觸上去:「疼的時候,會想離開這裡嗎?」


 


他的後背抖了下。


 


昏沉的腦袋還未清醒,潛意識已經驅使他作出了回答:「不會。」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


 


他撐起疲軟的身體,和我對上視線。


 


潮湿而清亮的眼眸裡,映出那輪月亮和我。


 


他說:「零七永遠忠於大小姐。」


 


我的心在這一瞬間,很輕地顫了下。


 


指尖無意識收緊。


 


可是,哪有什麼永不背叛,隻不過是沒遇到足以讓人心動的誘惑。


 


就如同那隻我養了十年的狼人一樣,


 


趨利避害,

擇木而棲。


 


這是獸人刻在骨子的本性。


 


多年的教訓讓我的理智佔了上風。


 


滿月會讓狼性蓋過人心。


 


我從那些匍匐在我腳邊的獸人嘴裡,聽過太多太多關於忠誠的承諾。


 


此時的我,並不把這句千篇一律的忠誠放在心上。


 


直到許多年後。


 


我孤身一人望著天邊的那輪滿月時,才驟然發覺。


 


原來那隻小狼。


 


早就做好了將一生獻給我的打算。


 


9


 


狼人的發Q期一般會持續一個星期。


 


謝零七抑制劑過敏,必須時刻都要有人安撫。


 


我推了不少行程,讓管家把工作給我挪到家裡來。


 


我在書房裡第 n 次翻閱江央央的身世調查結果。


 


她的出生時間,

正好是我母親瘋掉的前一年。


 


那個承諾著會永遠愛她,永遠照顧她的男人早就出了軌。


 


我揉了揉額角,閉了閉眼。


 


那雙溫柔的、怯懦的、總是蓄滿淚水的眼睛又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這也是我不喜歡江央央的原因。


 


除了私生女的身份外。


 


她太像太像我的母親。


 


以為自己的楚楚可憐的示弱能換來男人的保護欲。


 


以為自己的善解人意和委屈求全能換來男人的誇獎和心疼。


 


以為愛情至高無上,以為承諾總是忠貞不移。


 


以至於後來幻想坍塌時,她才會如此的不可接受。


 


父親向來是個體面人。


 


即使是我母親被逼瘋。


 


他在外人口中依然是愛妻愛女的好丈夫,甚至撈了個「不離不棄」好名聲。


 


殊不知,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女都有了好幾個。


 


其中,江央央是最好控制的那一個。


 


10


 


我輕而易舉地就查到了江央央的過去。


 


她為了改善生活,很早之前就借著謝家女兒的身份招搖撞騙,高額赊賬。


 


甚至被某些灰色地帶的邊緣人物拉攏,雖然並未深入非法核心,但風險總是有的。


 


這些事可大可小,就看怎麼運作了。


 


不出三天,新聞上就出現了不少謝家私生女的負面新聞。


 


謝遠山當然能看出來我的手筆。


 


但是放任不管。


 


因為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對江央央下手越狠,他就越有立場拿掉我的繼承權。


 


我凍結了江央央名下的所有銀行賬戶。


 


聽說她現在被各個債主催債,

精神壓力大得整日整日流淚。


 


所有人都等著看豪門內鬥的好戲。


 


唯獨,謝零六看不下去了。


 


在那個大雨滂沱的深夜。


 


他連夜從江央央那趕來,求我放她一條生路。


 


明明是求人,卻沒有半分低眉順眼的姿態。


 


他脊背挺直,語氣冷硬:「她和你不一樣,她什麼都不懂,她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不一樣?」我咂摸了下這幾個字。


 


她單純愚蠢,我心狠手辣。


 


確實是不一樣。


 


「所以你想說什麼?」


 


「求大小姐不要針對她,放她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