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媽在後面哭著大叫:「綿綿你回來,你別跑。你跑了,這是要害S你哥啊。算媽求你了,你快回來,救救你哥!」


 


在她眼裡,用我的命,救我哥,就是理所應當的。


我不肯,就是害了他!


 


「快!她在穿過橋洞了,快下去追她,一定不能讓她過橋洞!」胡道長聲音很急。


 


身後好像有誰大吼了一聲,跟著就有誰跳了下來。


 


就在水花四濺之時,我踩著水,鑽入了石橋下的橋洞,那陰寒的氣息,瞬間凍得我全身一個激靈。


 


這河水不深,暑假一堆小孩子在河裡搬螃蟹,村裡的大人,無論是誰見到了,都會交代,不能穿過石橋下面,橋洞裡有鬼。


 


有好奇的問了老師,說是橋下陰涼,會藏有蛇蟲,不安全。


 


這會一跑進石橋下面,就好像進了冰庫一下,通體發涼。


 


跟著我身後好像傳來那些小女孩子咯咯的笑,可笑聲中,還有著嬰兒的啼哭聲,以及女子撕心裂肺的大叫,痛苦的抽泣哀鳴。


 


更甚至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七婆……七姑……你為什麼害我,為什麼害我崽!」


 


那些人的聲音好像極為怨恨,似乎就在我腦後,不停地嘶吼,怨恨地大叫。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不能回頭了,咬著打顫的牙,直接穿過橋洞,想順水朝下跑。


 


可剛一出橋洞,外面光線一亮,就見十來個人,褲腿湿透了,站在橋洞外,伸手攔著我。


 


小河本身就不寬,河堤倒是修得挺高的。


 


橋洞另一側,也是追下來的人,我根本沒地跑,除非一直待在橋洞裡。


 


就算到了現在,這些追我的人,

也不敢進入橋洞。


 


可那些怨恨的聲音依舊在我腦後喊著,我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被吞噬掉了。


 


胡道長更是沉喝一聲:「孔雨綿!你要害S多少人,你知道嗎?」


 


他沉喝時,還丟了個什麼下來,砸到我腿彎。


 


我本身就被折騰得夠嗆,又跑了這一通,又驚又懼,被他這一砸,腿一軟,直接就倒在河水裡。


 


但那些人卻都沒有上前拉我,而是抬頭看著橋上的胡道長。


 


他沉嘆了口氣,冷聲道:「她已經穿過橋洞了,先拉上來吧,留著她說不定還有用!」


 


我這會感覺腿酸軟得厲害,完全脫力,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在兩個人扯著我胳膊,將我往上拖的時候。


 


我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了輕嘆聲,扭頭看了一眼。


 


就見那白衣男子帶著烏壓壓一群女孩子,

站在橋洞外面,看著我。


 


那些女孩子朝我笑,對我揮了揮手。


 


可在陰暗的橋洞裡面,數不清頭發黏湿、下半身全是血,小腹高高隆起,低著頭嗚嗚低泣的女人,站在橋洞下面,怨恨地盯著我。


 


就在我看過去時,她們猛地抬頭朝我看了過來。


 


青白的臉上,帶著狠厲,猛地伸手要朝我撲過來:「七婆……」


 


但那白衣男子沉喝了一聲,那些人好像很怕他,復又極為不甘心地縮了回去。


 


我有點懵懂地看著這橋洞裡的景象,難道這橋洞下,真的有鬼?


 


那些人拉扯著我,把我強行往河堤上送。


 


上面的人,七手八腳地將我扯了上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連風都止住了,那些飄在空中的紙錢,慢慢地掉落。


 


卻正好落在河水上,

不過片刻,整條河面上,都是撒落的引路錢。


 


橋洞邊的女嬰魂,踩著紙錢,頭也不回地順水走去。


 


她們還在唱:「過橋過橋,寶寶過橋。剛過奈何橋,又過石板橋。不怨父,不怨母,隻怨己身苦。石板橋下奈何橋,來世不哭也不苦。」


 


那白衣男子目送著她們,踩著紙錢遠去,朝我笑了笑,轉身進了橋洞。


 


那些渾身是血、披頭散發的女人,好像都不見了。


 


我坐在橋頭,好像又隱約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也就在這時,頭猛地一痛。


 


我爸扣著拳頭,對著我就砸了過來:「我打S你算了,讓你跑!讓你跑,我白養你這麼大了,你要害S全家。」


 


這次我媽也沒有阻止,其他人似乎也沉默,隻是象徵性地說一句,連上前拉的都沒有。


 


沒一會,

我頭好像都痛麻了,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最後還是胡道長沉喝了一聲:「別鬧了!」


 


跟著瞥了我一眼,又看著已經落地的棺材,沉聲道:「棺材落地,入土既安!」


 


老話確實是這麼說的,棺材一旦落地,就得就地安葬,再啟棺,就會變成兇屍。


 


更何況奶奶S得本來就怪,怕這棺材也沒有人敢再抬。


 


可那棺材,穩穩地落在馬路正中央,還正好是橋邊。


 


別說過不了車,連平時人多了,過路也不好走啊。


 


也沒有誰說,埋馬路正中間的吧?


 


這也說不過去啊!


 


村長連忙扯著胡道長,到一邊說了一通,旁邊那些送靈的人,也都變成義憤填膺。


 


好像他們為了奶奶的葬禮,出了大力,更甚至有人不遠千裡回來,就求讓我奶奶入土為安,

結果出殯了還搞出了這個事。


 


一邊指責胡道長沒用,不如他師父厲害;一邊指責我哥,如果不是他惹出事來,奶奶不S得這麼慘,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胡道長被他們圍著,說得不厭其煩。


 


瞥了渾身湿透的我一眼:「把她帶到七婆的老宅,先鎖起來。這棺材,再搭靈棚,我再想辦法!」


 


他好像真的很害怕,臉色沉得好像滴出水來。


 


我被拖著,往回看了一眼,那些踩著引路錢順水離開的女嬰魂,都不見了。


 


橋洞下面卻好像更陰沉了,似乎和洞外,是另一重天地。


 


我爸他們現在也頭痛著奶奶棺材的事情,沒空管我。


 


帶我去奶奶老宅的,是幾個嬸娘,一路拖著我,看我的時候,又是好奇,又是同情。


 


有幾個在後面竊竊私語,我隱約聽到。


 


「打小就被七婆用那個養著的,就是為了當替身,去閻羅殿贖罪的。」


 


「真的假的?這可是親孫女呢?又一手養大的,她也狠得下心。」


 


「親孫女?她讓別人的孫女過橋還少嗎?不過橋,還用養什麼替身。」


 


「嘖!我都不知道七婆還做這種事,太缺德了。」


 


「那個時候嗎,沒辦法。」


 


「她還不隻過橋呢,聽說幫人接生,暗地裡下手,害得不少人成了產難婆。」


 


「哎!前面不是聽說,她家小軒跟陳瞎子家的傻婆,勾搭上了。」


 


「這事好多人看到了,有時在橋洞下面,有時在後邊那坡坡上。咂,欺負陳瞎子看不見,兩塊糖就騙了那傻婆睡一次,也不嫌……」


 


「後來把那傻婆的肚子搞大了,她是個傻的,

不知道。別人也不肯做惡人,也不敢是罪七婆,就沒人點破。」


 


「陳瞎子也看不見,等要生了,那個傻婆叫肚子痛,陳瞎子才知道。硬說那孩子不是他的,村長怕搞出事情,就喊七婆去接生,畢竟是小軒的種嗎。聽說都要生出來了,七婆……」那嬸娘拍了下手。


 


右手緊握著往前一伸:「又把孩子給塞回去了,那傻婆活生生地給折騰S了。」


 


我聽到這裡,猛地扭頭看著那嬸娘。


 


村裡確實有個陳瞎子,娶了個傻婆娘。


 


那傻婆娘其實也不算傻,就是上一代母親弱智,父親有點精神病,經常打她,所以就一直畏畏縮縮的。


 


家裡又窮,從來沒上過學,十幾歲就被她爸幾百塊錢賣給了陳瞎子。


 


我猛地想起來,過年的時候,孔雨軒偷偷在口袋揣了兩瓶我給奶奶買的八寶粥,

被我撞見了,還瞪了我兩眼。


 


有一次我從鎮上回來,就看到他偷偷摸摸地扯著那傻婆娘從橋洞下面出來。


 


當時,那傻婆娘衣服都湿了。


 


孔雨軒還說是他救了她,讓我找了身舊衣服給她換。


 


當時我沒有多想,現在聽這些嬸娘說這麼一說。


 


孔雨軒居然是用八寶粥這些東西,騙了那個傻婆娘,在那橋洞裡……


 


想來也是,那橋洞下面,左右各砌了一個一米多寬的平面,長滿了草,又在水邊。


 


加上村裡一直用下面有鬼來嚇人,一般人看都不會往裡看一眼。


 


就算看了,光線也昏暗,看不出什麼。


 


看到了又怎麼樣?


 


村裡有什麼惡心事,大家心知肚明,但都不會點破的。


 


可就算陳瞎子不肯承認那孩子是他的,

傻婆娘生下來就生下來。


 


奶奶為什麼要把已經臨產的孩子,又給推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猛地想到了奶奶那雙保養得當,小巧白皙的手。


 


她S的時候,每根手指都被掰折,彎曲得跟斷了骨的雞爪一樣。


 


6


 


我問那些嬸娘,奶奶到底是怎麼S的。


 


可她們聽我問,好像很怕我,根本就不跟我多說。


 


一路把我推到老宅,把我鎖進奶奶住的屋子裡。


 


這一路,很多人看到,我也呼救過。


 


可無論我叫誰,他們好像都不理我。


 


奶奶的屋子我很熟悉,她信佛,早晚都會供一炷香,總帶著檀香味,這會卻帶著一股子腐敗的氣息。


 


她們生怕我再跑了,將門窗都釘S了。


 


我渾身湿透了,隻得從櫃子裡找出奶奶的衣服換上,

又找了些藏著的餅幹什麼的,填飽了肚子,這才感覺舒服點。


 


蜷縮在床上,想著這三天詭異的事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我好像成了奶奶。


 


正看著下半身幾乎泡在血裡的傻婆娘,她因為劇痛不停地哀嚎:「七婆……七婆……」


 


那孩子已經露出了個頭,沒有黑溜溜的頭發。


 


頭頂糊著無數指甲蓋大小、厚厚的頭垢,那些頭垢像極了一張張人臉。


 


隨著那頭一點點朝外擠,那些頭垢上的臉也開始變得扭曲。


 


好像隨著那傻婆娘一起,一聲又一聲的慘叫著:「七婆!七婆!」


 


跟著那雙總是撫著我頭頂的手,穩穩地託住了那嬰兒的頭,卻並不是往外拖,而是用力往裡一推。


 


一隻手更甚至順著嬰兒的腦袋,

伸了進去。


 


傻婆娘痛得慘叫一聲:「七婆。」


 


可老話說,傻子力大,她這一慘叫,剛被推進去的嬰兒腦袋就又出來了。


 


然後那傻婆娘痛得扭曲的臉,突然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聽到那笑聲,隻感覺無比害怕。


 


像極了我鎮棺時,那隻公雞在我懷裡的笑。


 


「七婆,快讓你的重孫過橋啊?再送到奈何橋啊?咯咯……咯咯……」那傻婆娘更甚至慢慢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