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且他們竄來竄去,不時還撿個鞭炮,用香點燃亂丟。


 


原本見棺材抬起來,松了口氣的我爸和孔雨軒,臉色都開始發沉。


胡道長立馬示意別人,將這些孩子趕走。


 


我原本趴在棺材上,轉眼四看。


 


聽他們唱著「鬼抬棺」,再看著這輕飄飄的抬棺繩,忙低頭朝下看去。


 


可我被綁在棺材正中間,頭往下低,下巴都抵著棺材蓋,也看不到棺材下面。


 


隻得將頭側偏在棺材上,朝一側看去。


 


但我依舊看不到棺材下面的情況,隻能順著棺材板一點點地往下瞥。


 


卻見一隻隻青白的小手,貼著棺材,用力朝上撐著。


 


或許是感覺我在看,昨晚那坐在我身上的小女孩,猛地從棺材前頭蹿了出來。


 


她咧嘴朝我笑了笑,跟著又縮了回去。


 


隻剩一雙青白的小手,

用力託著棺材。


 


再傻,這會我都知道,她們都是小鬼了!


 


胡道長也因為那些孩子唱的童謠開始害怕,趁著有人路祭,抓了隻活公雞,直接S了。


 


將雞血和著米,裝了一米升,遞給那個燒香燭的。


 


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那燒香燭的就捧著米升,朝這邊走了過來。


 


每走一步,就抓一把米,往我頭上撒。


 


那米混著雞血,黏糊的腥味,重重地撒我頭上,砸得我臉皮生痛,更甚至有的落在眼睛裡。


 


隨著雞血米撒落,棺材下面傳來尖叫聲。


 


跟著原本輕飄飄的棺材繩,也一點點地拉直。


 


那些抬棺匠的腰也一點點地變彎,更甚至開始走不動,棺材一點點地往下落。


 


胡道長見狀,好像早有準備,掏出幾道符,貼在抬棺槓上。


 


旁邊又來了一隊抬棺匠,

往棺材繩邊伸了槓子,跟著喊著號子,一起加槓抬棺。


 


這才沒讓棺材落地!


 


胡道長又瞥了我一眼,直接扯了張畫著符的黃布,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瞬間什麼都看不見了,但能感覺棺材被抬了起來。


 


好像一切都變得順利,除了鞭炮聲和孝子賢孫對著路祭的人回拜,和嗩吶聲,連那公雞咯咯笑的聲音都沒了。


 


我心卻一點點地變沉,奶奶S得詭異,隻要我下棺就會S人。


 


更有鬼抬棺的怪事,想來四阿奶的女兒哭著說「作孽」是真的。


 


可奶奶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產婆,這會S了,還這麼多人設路祭,到底作了什麼孽?


 


現在孔雨軒出來當賢孫,我這當替身的,難道真的要跟她陪葬嗎?


 


心頭一陣陣發酸,開始害怕。


 


爸媽從小不喜歡我,

我都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她確實是這個家對我最好的。


 


可我知道,她真心喜歡的隻有孔雨軒。


 


每次她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出神。


 


我爸不隻一次當著我的面和奶奶抱怨,為什麼要養我,養大了給別人家生兒子。


 


如果沒我,他就能多生個兒子,是孔家人。


 


但每次奶奶都會掏出私房錢給他,說他不懂。


 


後來大了,我學習成績好,我爸就越發可惜,說如果我這讀書的天分給我哥多好,可惜是別人家的。


 


說多了就生氣,總感覺是我搶了孔雨軒的讀書天分一樣,見到我不是打就是罵。


 


奶奶每次都是哎哎地嘆氣,給我熬湯喝。


 


有一次我爸正好過來,我為了討好他,把湯端給他,讓他喝。


 


可我爸剛喝了兩口,奶奶見到了,嚇得臉都白了。


 


又是摳嗓子催吐,又是灌肥皂水洗胃。


 


從那之後,奶奶交代我,那湯是給我補身體的,隻有女孩子能喝,不能給爸爸喝,也不能給哥哥喝。


 


而我爸從那後,總感覺我要害他,每次看到我,抬手就是要搞兩下。


 


以至於我見到他,都是繞著走的。


 


我餓了一天一夜,一想到肉湯,肚子咕咕地叫。


 


那肉湯,是什麼湯來著?


 


我想了想,好像是牛肚瘦肉湯。


 


奶奶每隔幾天,就會給我燉一次,就我一個人喝。


 


也就是因為這個,大家都說奶奶對我好。


 


就是裡面的牛肚,不太好吃,味道挺腥的。


 


可我這會,餓得還有點懷念這個味道了。


 


大概是小時候吃多了吧,能記住的,就隻有這個肉湯了。


 


奶奶總告訴我,是我身體不好,吃這個能補身體,隻能給我吃。


 


可能我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我正餓得發昏,就聽到前面傳來了小女孩唱童謠的聲音:「過橋過橋,寶寶過橋。」


 


隨著這聲音,我背上綁著的那隻公雞,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抬棺的棺材繩,也跟著「咯咯」地繃緊。


 


十六人抬著的棺材,都在慢慢地下沉。


 


我連忙抬頭,想看到哪了。


 


一抬頭,一陣狂風卷起,吹得白幡呼呼作響,那些花圈上的紙花簌簌的。


 


在這狂風中,好像又聽到那白衣男子輕嘆的聲音。


 


跟著我眼睛上蒙著的明黃布條,被一隻白得透亮的手扯開。


 


這才發現,到了村裡出殯必過的石橋。


 


陣陣妖風,卷得引路錢,在空中飄著。


 


而石橋上,一群小女孩子,或大或小的,牽著手,裡三圈外三圈地跟做遊戲一樣,蹦蹦跳跳地唱著:「剛過奈何橋,又過石板橋。不怨父,不怨母,隻怨己身苦。石板橋下奈何橋,來世不哭也不苦。」


 


又是過橋……


 


隨著她們唱,那棺材好像越來越重,抬棺繩越繃越緊,兩撥抬棺匠十六個人,在狂風卷起的紙錢中,喊著號子,想抬著棺材,可依舊沒用。


 


他們的身體越弓越低,我背上綁著的那隻公雞咯咯的笑聲,和號子聲混在一起,居然將號子聲壓了下去。


 


這次旁邊所有人,都聽到了這隻公雞咯咯的怪笑聲。


 


我努力抬著頭,想看清,是怎麼個情況。


 


可一抬頭,就見那白衣男子站在棺材前,

朝我指了指石橋,臉帶憐憫。


 


也就在同時,我手突然就摸到了他給的那個紙包。


 


心頭突然有什麼福靈心至,手指卷著,扣破薄薄的紙錢,掏出裡面碎著的石片。


 


也是怪事,這石片似乎極為鋒利。


 


一轉過手指,在繩子上一割,拇指粗的草繩,立馬就斷了。


 


我連忙趁著他們抬棺不前,在蒙著的壽被下,將繩子悄然割斷。


 


就在我割斷身上所有繩子的時候,背上那隻鎮棺雞,突然昂著脖子:咯咯……咯咯……


 


它頂立得長,雙腳抓著我的背,好像有極大的力氣,往下壓。


 


本來就一點點變重的棺材,瞬間就「砰」的一聲落地。


 


沒有繩子綁著的我,瞬間被震落得從棺材上滑了下來。


 


我摔得頭昏眼花,手腳並用,還沒爬起來。


 


就聽到我爸大喝道:「快抓住她,她不隨棺入土,你們這些讓我媽接過生的,都得S!快!」


 


我聽著瞬間出神,也就是說,我真的要給奶奶陪葬入土?


 


為什麼那些被奶奶接過生的,都得S?


 


5


 


眼看著路邊那些送靈的,還有我爸和我哥,以及那些做法事的,全部朝我撲了過來。


 


我心頭發緊,顧不得多想,就地一滾,滾到棺材下面。


 


也就在這時,妖風越刮越大,舉著的紙花圈被刮得稀爛。


 


別說眼睛都睜不開,人都刮得東倒西歪。


 


我趁機手腳並用,幾乎是用爬的,趁亂從人群中往石橋上爬。


 


那白衣男子,半浮於橋邊,朝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怪的是,

他讓我順水跑,可他站著的地方,卻是在橋的上遊。


 


如果我順水跑,就得穿過橋下。


 


但現在,我選擇信他!


 


手腳並用地爬那橋邊,扯下腰間系著的草繩,還有那件道袍。


 


隨著我將那根帶著怪味的草繩往石橋下一丟,那些女鬼童,都拍著手,朝我呵呵地笑。


 


我連看都沒來得及看這石橋下面的水在哪裡。


 


一咬牙就直接跳了下去!


 


也是怪事,平時都不過膝蓋的水,我一跳下去,好像瞬間就漲了起來。


 


水流託著我,在水中沉浮了一下。


 


我嗆著水,手腳並用,想起身。


 


就聽到橋上胡道長大喊:「她想借水遁,假S過橋。快砸石頭,千萬不能讓她穿過橋洞。要不然那些東西就會隨她出來,就要回家報復了!」


 


我在水裡,

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身上就被什麼砸中了。


 


身體又重重栽落在水中,隻是這次水好像不深了,隻到膝蓋。


 


我伸著手想站起來,後腦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我媽在大哭:「綿綿啊,你別鬧,快上來,乖乖的!你救救你哥……」


 


救我哥?


 


讓我給奶奶陪葬,入土,救我哥?


 


可我又餓又暈,加上石頭亂砸,怎麼也起不來。


 


也就在這時,那白衣男子的臉出現在水下,水流之中似乎託起一雙手,將我扶起來。


 


「穿過橋洞,順水跑,別回頭!快!」他急切地推了我一把。


 


一個浪水衝起,我身體被託起。


 


當下顧不得那些朝下砸的東西,拔腿就順著水朝下跑。


 


身後夾著我爸媽哭天搶地,

以及那些人大喊:「她要過橋洞了,快砸!快砸!」


 


以及那些女孩咯咯的詭笑聲:「過橋過橋,快點過橋!」


 


我順著水,一路狂奔。


 


河裡原本滑膩的鵝卵石,這會好像一點都不滑了,我每一步好像都踩在實地一樣,連水流似乎都託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