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胡道長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脫了道袍,朝著老道長倒折著的脖子那裡一甩,在他後頸打了個結,捂住傷口。
跟著道袍一轉,將屍體往後一拉,他倒轉過身,直接背著老道長,往外走。
走了一步,還朝我道:「孔雨綿,算我們求你了,就算S,你也得趴在這棺材上!」
這會老道長被倒背著,仰著的臉正對著我。
那把桃木劍隻留著劍柄在外面,將他的嘴撐得又大又圓,好像咧嘴在笑。
因為倒背著,所以眼鼻血水倒流,全部流在胡道長身上,旁邊那些幫忙的人,拿著香紙捂著血水,生怕有水滴落在靈堂裡。
靈堂外所有人,見到這變故,全部都驚得說不出話。
我孤零零地坐在棺材上,看著一下子就空蕩蕩的靈堂,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扭頭看了一眼棺材邊,
碎成片的鵝卵石,有點發蒙。
那白衣男子,讓我跳石橋。
那些小女孩子,唱過橋。
到底什麼是過橋?
我正愣著,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嘆:「又是一樁報應。」
忙扭頭看去,就見那白衣男子站在棺材邊。
正伸著修長的手指,將那碎了的鵝卵石一片片的撿起來。
「你到底是誰?」我連忙湊過去,卻再也不敢下棺材了。
下一次棺,就S一個人!
SS地抱住棺材,偏頭看著他。
「你不記得了?」那男子朝我笑了笑,扯過一張黃草紙,將那碎裂的鵝卵石包好,遞給我:「明天是最後一天了,無論見到什麼,都不要下棺。記得我交代過的事情,過橋的時候,一定要跳橋,順水。
「不過村裡人肯定不會讓你跑的,
你帶著這個,就能跳橋了。」那白衣男子將東西朝我遞了過來。
「村裡人為什麼不讓我跑?」我沒接,隻是看著他道,「我是不是會和那些小女孩說的一樣,給我奶奶陪葬?」
這個家裡,奶奶對我最好,沒錯。
可奶奶最喜歡的,是我哥,她的大孫子孔雨軒。
如果真的要鎮棺,按理就該是他。
可奶奶為什麼要人陪葬?
「你這不算陪葬,你這是……」那白衣男子臉上露出傷感,苦笑道,「你奶奶的替身。」
他好像不願多說,拉過我的手,將那包著的鵝卵石放我掌心:「要想活命,就記得我說的。這是我唯一能幫你的了,千萬要記得。」
他手掌微涼,帶著一股水汽。
「什麼替身?」我腦袋越發迷糊。
正想說什麼,外面就傳來了我爸的吼叫聲:「孔雨綿!」
那白衣男子看著我的眼睛,帶著憐憫。
覆住我的手,讓我強行握住那裹著鵝卵石碎片的紙。
跟著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頭上重重一痛,眼前金星直冒。
再睜開眼的時候,就見我爸怒氣衝衝地站在我面前。
握成拳頭的手,對著我腦袋,重重地又捶了幾下。
我痛得悶哼了兩聲,眼前一陣陣冒金星。
從小到大,他一生氣,就是這樣,握著拳頭,用指骨捶我額頭。
不是罵白養我了,就是罵我一個女的,還要這要那,如何如何的。
這會卻朝我大吼:「讓你鎮個棺,拿繩子綁都綁不住你了?你害S了兩個人了啊,你這是真的要害S你哥,害S我們全家!」
「那就讓孔雨軒來坐棺啊?
」我捂著捶得悶痛的額頭,鬼使神差的,將那包著碎石片的紙包,收進了口袋。
抬眼看著他:「他怕S?」
「我養你做什麼?你還瞪我!」我爸轉手抄起旁邊的燭臺,就要對著我砸過來。
幸好我媽急急地趕了過來,一把抱住他。
「你放開!當初我就說了,不該養著她,生下來就該過橋。是媽要養著她,現在正好,打S她,跟媽一起放棺材裡埋了!」我爸還不服氣,拿著燭臺朝我砸了過來。
我側頭避開燭臺,昏沉的腦袋卻瞬間捕捉到一個關鍵詞:「什麼叫過橋?」
原本還怒氣衝衝的我爸,瞬間就僵住了,雙眼帶著懼意,腳步倉皇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媽臉色發青,忙將我爸往外推。
這次我爸沒有任何反抗,反倒連看都不敢看我,逃也似的走了。
「綿綿啊。
」我媽走到棺材邊,雙眼閃動地看著我,「老道長S了,你要乖乖地坐棺。等明天出殯了,就好了。」
「你要吃什麼?媽媽給你做,好不好?」她眼睛閃了閃,好像都不敢和我直視。
「不是要做三天法事嗎?」我隱約感覺不對。
這怎麼突然提前出殯了?
而且不是不讓我吃東西嗎?
我腦中猛地閃過,陪葬、替身……
還我爸說的,反正一起埋了。
「媽?」我手撐著棺材,想從上面滑下來。
可剛一動,我媽就一把摁住我,張嘴大叫:「快!」
靈堂外面,那些人一窩蜂地蹿進來,七手八腳地將我摁著翻趴在棺材上。
然後幾條繩子,纏手的纏手,纏腳的纏腳,直接就將我五花大綁地綁在棺材上。
「媽!媽!這到底要做什麼?」我本來就餓了一天,哪掙脫得了。
可剛張嘴,不知道是哪個,隨手扯過供桌上一塊抹布,揉成一團,往我嘴裡一塞了。
「綿綿啊,等棺材入了土就好了。」我媽雙眼帶著水光,接過一隻公雞。
將公雞的腳綁在我背上:「很快就好了啊。」
跟著那些做法事的人,拿過蓋棺被,將我和那隻公雞蓋起來。
隻將我腦袋旁邊留條縫,讓我喘氣。
4
我被趴綁在棺材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頭也不回地離開靈堂。
努力扭頭看著旁邊這些做法事的人,他們臉上明明帶著懼意。
對上我目光的時候,也會眼神閃躲,但卻沒有一個人肯幫我,也沒有人肯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更甚至,
他們開始不敢看我!
我連掙扎都不行了,因為手腳都被纏S在棺材上,跟隻趴附著的蜘蛛一樣。
胡道長換了身道袍進來,臉色沉黑,瞥了我一眼,就扭過頭去,開始做法事。
靈堂裡再次熱鬧了起來,好像剛才那老道長的S,隻不過是個小插曲。
除了靈堂外面,不時有著誰哀嚎的哭聲。
連熬了兩晚,又餓了一天,剛才那一通掙扎費神,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在這喧鬧的聲音中昏睡了過去。
我不知道是被餓醒的,還是被衝天炮的聲音,或是抬棺的聲音給吵醒的。
這才發現棺材已經被抬到了大門口,我爸披麻戴孝,捧著遺像。
一直沒露面的我哥,背著裝祭品的竹篩,舉著子孫幡。
路兩邊,站滿了人,很多都是過年來看奶奶的,這會也都穿著孝服,
臉上或是麻木,或是帶著慶幸。
沒有一個人是看向我的。
胡道士做了路祭,也不知道是誰拉長著嗓子,吆喝著:「諸——煞——皆——回——避,此——處——出——喪——來!」
隨著號起,胡道士展開一張白紙,請出天煞地煞,陰煞陽煞,日煞時煞,又念了一通。
還怕眾人聽不懂,又說屬什麼的,什麼時辰出生的,一定要回避。
更甚至說了三遍,還讓人特意問了一圈。
全程都很嚴肅,更甚至連村長他們都很重視。
趁著這空當,那個幫著祭香燭的老蔣,
還特意給這些抬棺匠發了煙:「這棺材怕不好起,等下大家齊心協力,看我手勢,一起起棺!」
八個抬棺大漢瞥了一眼鎮棺的我,也都沉默地吸著煙,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隨著該回避的避開,又S雞引路,胡道長燒了路引。
但怪的是,撒引路錢的時候,空中突然刮起了大風。
大把大把的紙錢,隨風飄起,根本就不落地,一直隨風沉沉浮浮地飄著。
胡道長臉色發沉,抓了把米,往空中一灑。
米粒簌簌地砸落在紙錢上,那些紙錢也不過是晃了一下,卻又被風刮起。
「紙錢不落地,鬼不入黃泉。」年紀最大的抬棺匠,掃了我一眼,吧唧著煙,「這買路錢都使不出去,這一趟大家警醒著些!」
胡道長也渾身緊繃,但出殯時辰到了,隻得長喝了一聲:「備……」
那些抬棺匠立馬沉腰吸氣,
就等發號,同時起棺。
就在這時,我突然又聽到咯咯的笑聲。
那綁在我背上的公雞,好像跟下蛋母雞一下開始「咯咯」地叫個不停。
可起棺前,要放幾輪鞭炮,那些人好像都沒聽到公雞這怪叫聲。
隨著一聲:「起……棺!」
那些沉腰吸氣的抬棺匠,同時喊了一聲:「哈!」
跟著同時扶槓發力!
也就在這時,我綁在棺材上的身體都晃了兩下。
那些抬棺匠更是一下子蹿得老高,後面的一個,因為用力過猛,人差點都跳了起來。
幸好一邊做法事的人都守著,連忙扶住了棺材。
棺材抬起,可棺材繩都沒拉緊,好像輕飄飄的。
我爸和我哥見起了棺,好像都松了口氣,忙放了一通引路炮,
示意快點走。
那些抬棺匠臉色都不好看,但前面已經發了路引,不走不行,隻得硬著頭皮,抬著棺朝前走。
我趴在棺材上,看著這半松著的繩子,也知道不對了。
就算棺材裡是空的,可我和棺材加起來,也不會讓這繩子都繃不緊吧。
但我爸和我哥真的以為沒事了,碰到路祭的,立馬爽快地下跪回拜。
奶奶平時在村裡口碑很好,有出殯不用路過的人家,還特意在我家門口不遠的地方擺了張桌子,插了香燭,撒一輪紙錢,放一輪鞭炮。
可無論是誰撒的紙錢,都會被風卷著,飄在空中,浮浮沉沉的,就是不落地。
隨著出殯隊伍往前走,那空中飄浮的紙錢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就好像陰魂一樣,跟著出殯出隊。
那些送靈的人,也感覺不對,開始竊竊私語。
鞭炮聲響個不停,除了我,沒有誰能聽到那隻公雞一路都在咯咯地叫。
像是母雞剛下了蛋,又像是在咯咯地怪笑。
剛祭了幾家,很多小孩子就跑到路邊,或是撲稜著空中的紙錢玩,或是撿鞭炮玩。
他們三五成群,在棺材左右竄來竄去,一邊撿還一邊唱:「鬼抬棺,公雞叫,孝子賢孫先莫笑。紙錢飄,香火旺,燃盡香燭黃泉到。」
他們唱得聲音又還整齊,就好像在學校課堂裡念課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