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渾濁的右眼,就好像被撥動的玻璃珠子,在眼眶裡轉來轉去。


我嚇得整個人都蒙了,緊緊摁住她捏針的手,不停地大叫。


 


幸好外面的老道長,聽到銅鑼倒的聲音,急忙趕了進來。


 


一見四阿奶這怪事,臉色慘白,卻一把扯過我:「你先坐棺,快!坐到棺材上面去!」


 


後面跟上來的人,也都發急,連忙將那隻公雞塞我懷裡,跟著我媽爸一起,抱的抱,拖的拖,直接把我先弄到棺材上坐著。


 


我幾乎被他們強摁著,扭頭看著沒人管的四阿奶:「你們先救她啊!」


 


「你不上去,都得S!」老道長朝我沉喝一聲,跟著將鋪在棺材上的壽被一扯:「拿墨鬥,和著糯米汁,纏棺!」


 


他一邊說,一邊扯著草繩復又將我雙腿綁住,朝我道:「你要記住,千萬不能再下來了。就是因為你沒鎮住棺,四阿奶才出事的。

接下來,無論如何,都不能下棺。東西也不能喝了,廁所也別上!」


 


我又不是什麼法器,怎麼鎮得住棺?


 


而且四阿奶這事,和我有什麼關系……


 


可瞥眼看著已經自己將嘴眼完全縫起來,沒有斷線,就吊著針,在棺材前一下又一下機械磕頭的四阿奶。


 


我想到她給奶奶縫嘴縫眼時的樣子,心頭也開始發悸。


 


老道長他們幾個人,將四阿奶架著拖出去,她也沒有掙扎,乖巧得好像一個用線縫出嘴眼的布偶。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處理四阿奶的事情,爸媽在棺材邊,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交代我無論如何不能再下棺了。


 


老道長再進來的時候,拿著個墨鬥,纏著線,將棺材周圍和兩頭都纏S。


 


這一晚,老道長都坐在靈堂,

守著我,一直熬到天亮。


 


他年紀大了,實在熬不住,就換了個年輕的胡道長做法事,他晚上再跟我一起坐棺。


 


因為出過事,我爸媽還真不給我吃東西,就喂點水,就兩口面,免得我要上廁所。


 


這哪撐得住!


 


到了中午,餓得頭昏眼花,我感覺自己就得餓S在這棺材上了。


 


可做法事的人,好像沒聽到我聲音。


 


一直到中午,我媽過來喂水,我實在是想吃點東西。


 


結果一開口,我媽就看著我道:「四阿奶S了。」


 


我聽著一愣,那老道長臉色鐵青地進來,看了我一眼,直接掏出一把三寸長的生鐵釘,讓我爸圍著棺材,每隔一掌寬釘一根,要釘一圈。


 


跟著朝我道:「你看過四阿奶給你奶收殓的視頻了?看到了什麼?」


 


我餓得發暈,

又因為四阿奶的S,給驚到了。


 


這會被老道長一問,整個人都發蒙?


 


不解地道:「那視頻那些嬸娘都有,你去看啊。」


 


問我看到什麼,是什麼意思?


 


「說!」老道長臉色了鐵青,朝我厲聲喝道,「你看到了什麼?」


 


「就是用線縫了奶奶的嘴眼啊。」我被他吼得更蒙了。


 


「還有呢?」老道長復又問了一句。


 


我媽端著水,整個人都在抖,一把扯開老道長,朝我道:「你四阿奶S的時候,被剪開線的嘴眼又被縫住了,還自己剖開了肚子,往裡面塞了很多雞蛋,又自己縫好。穿了一件蓑衣,直接就從村頭的石橋跳下去了!」


 


「她的手好像不受自己控制,手指都掰得變形了!」我媽嚇得臉無人色,直接跪下來朝我道,「綿綿啊,你一定要好好鎮棺,要不然S的就是你哥了!

算媽求你了!」


 


我腦袋轟隆隆地作響,一會是勾勒著四阿奶S的樣子。


 


一會腦中全是「橋頭石橋」。


 


一會又是不鎮棺,我哥會S。


 


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任何聯系啊,怎麼我媽求我!


 


一直到老道長和我媽說什麼,將她拉走,又到棺材邊朝我道:「你奶奶S得古怪,你看過視頻應該知道。跟這事相關的人,都會被報復S掉,她生前最喜歡你,你鎮棺,她就不忍心掀棺出來,知道嗎?


 


「如果你不好好鎮棺,那最先S的就是你哥,然後就是你爸媽,跟著就是村子裡其他人。連我……」老道長眸光暗了暗。


 


咬了咬牙道:「也會S。」


 


「奶奶怎麼S的?」我腦袋已經糊成了一團糨糊了。


 


老道長隻是朝我搖了搖頭:「你不知道的好,

知道了,你就是第一個S的了。」


 


跟著讓我趁著天沒黑,趴在棺材上睡一會,等天黑後,一定要打起精神來。


 


我這會開始害怕,但實在是餓得沒力氣,隻得趴在棺材上,閉目養神。


 


但沒趴多久,就聽到有人在鬧,似乎是四阿奶的女兒在大罵:「造孽的是孔七婆,她S了就S了,我媽做錯了啥子啊?要跟著她遭殃,要遭天S的是七婆,她不做人事,要S就他們姓孔的一家子S啊,天啊為什麼害我媽!」


 


奶奶是個產婆,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手藝好,都是感謝她的。


 


她造什麼孽?


 


胡道長似乎怕我聽到,忙將錄音機打開,聲音調到最大。


 


外面好像叫得更厲害了,可完全聽不清。


 


看樣子,就像老道長說的,我不能聽到奶奶為什麼S。


 


就像我看到奶奶收殓時的樣子,

四阿奶就按那個樣子S了。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還有那石橋,昨晚那男的讓我跳石橋,今天四阿奶就是從那石橋跳下去摔S的。


 


那我還跳嗎?


 


這麼思來想去,我趴在棺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


 


靈堂裡的人,反倒比白天多了很多,那老道長帶著一班人,守著棺材兩側,準備做一夜的法事。


 


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想喝點水,可張嘴就吸了一嘴的煙。


 


嗆得嗓子正難受著,一隻小手就摸到了我臉上。


 


一個扎著鬏鬏,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棺材上。


 


伸手將棺材前面擺著的祭品,遞到我嘴邊,笑著示意我吃。


 


可村裡什麼時候有過這樣一個小女孩子?


 


我正愣著神,旁邊又有一個爬上來,端著靈堂前供著的清水,喂到我嘴邊。


 


更甚至有兩個,伸手幫我解著綁腰上的繩子。


 


她們一堆都在忙活,可老道長他們做著法事,好像看不見。


 


一個稍大點,五六歲的女孩子還朝我噓了一聲:「你快跑吧,他們要餓S你,給你奶奶陪葬呢。快跑!」


 


3


 


我又餓又累,心頭迷糊,可看到這些圍湊在棺材邊的小女孩子,七手八腳地給我喂水喂吃的,又幫我解草繩。


 


再看看旁邊或是舉幡,或是拿銅鈴,持木劍的道士們,好像沒看到她們,也知道情況不對。


 


尤其是那老道長,在最前頭,舉著桃木劍,腳踏禹步,圍著棺材念著經咒,幾次揮舞著的桃木劍都從坐在棺材上的小女孩頭上插過,好像都沒看到她。


 


張嘴想叫,

可棺材前火盆裡燒的紙,好像被風刮得煙火四起,嗆得我嗓子幹痒。


 


就這麼一咳,那些小女孩子,已經七手八腳地將我腰上纏的繩子給解了下來。


 


燒著紙錢的火盆,就跟燒竹篾一樣「呵呵」地笑,火苗抽長,煙灰全朝著棺材撲來。


 


我被煙燻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沒了綁著的繩子,身體更是發軟,朝下掉。


 


想到四阿奶的慘S,我雙手用力扳著棺材,免得掉下去。


 


那個給我喂水的小女孩,看著我,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跟著猛地坐在我身上,伸手就去掰我的手。


 


還貼在我耳邊道:「你不能給你奶奶陪葬,不如先跟我們走吧。」


 


就在她跨坐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瞬間全身發僵,明明意識是清醒的,可哪都動不了。


 


周圍做法事的聲音,也聽不太清了。


 


跟著感覺一雙冰冷的小手,

將我掰著棺材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我身體直接從棺材上滑了下去。


 


那些小女孩子好像拍手呵呵地笑,與旁邊火盆呼呼抽火苗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過橋過橋,寶寶過橋。剛過奈何橋,又過石板橋。不怨父,不怨母,隻怨己身苦。石板橋下奈何橋,來世不哭也不苦。」


 


我從棺材上滑下來,那些做法事的好像才反應過來,立馬七手八腳地來扯我,大叫著我的名字。


 


可我卻隻能聽到那些女孩子唱的歌謠,那騎在我身上的小女孩子,慢慢起身,拉著我的手。其他小女孩子,七手八腳的,拖的拖,扯的扯,好像把我往外拉。


 


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耳朵裡全是「過橋」。


 


就在我要被拉起來,跟著她們走的時候,突然聽到冷哼一聲:「放下!」


 


跟著我懷裡有什麼「砰」的一下落在地上,似乎還有著碎裂的聲音傳來。


 


「河神來了!」那些小女孩,好像被驚到一樣,將我一放,一窩蜂地跑了。


 


我整個人好像睡夢中,墜落一樣,瞬間驚醒。


 


「孔雨綿?」那些做法事的,連忙手忙腳亂地將我扯起來,往棺材上扶。


 


我一時還搞不清狀況,手撐著地,想扭頭看一眼。


 


一伸手,就碰到一個冰冷的東西,還扎得手痛。


 


扭頭一看,卻是那枚鵝卵石。


 


不過已經摔碎了,成了片片的碎石。


 


「快上棺!」胡道長,急得臉都青了。


 


直接伸手就將我抱起來,往棺材上放:「你要做什麼,一定要跟我們講,千萬不能扯開繩子自己下來。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力氣,直接扯斷繩子下來了。」


 


他將我強摁在棺材上:「雞呢?師父,要不要給綁S?」


 


我坐在棺材上,

還沒有理清剛才是什麼情況,突然就又聽到「咯咯」的聲音。


 


忙扭頭看去,就見那老道長,手持著桃木劍,愣愣地看著棺材,喉嚨好像卡著濃痰,「喀喀」地清著嗓子。


 


在他旁邊,幫著做香燭的老漢,拎起那隻我抱了兩天的公雞,臉色發青。


 


隻見那公雞脖子耷拉著,雞腿僵蹬著,翅膀被倒扭在雞背上,倒扭著打了個結。


 


尤其是那雞爪,每一節都被往上扭斷,像極了奶奶S時那被掰開的手。


 


可這隻公雞被我抱在懷裡時,還是活的啊?


 


怎麼一下子就S僵了?


 


還在靈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師父?」胡道長好像也嚇蒙了,示意別人摁著我。


 


走向那老道長:「您還好吧?」


 


他問的時候,手已經握過旁邊的一枚銅鈴。


 


那盯著棺材的老道長,卻緩緩抬頭看向我,嘴角慢慢咧開,一點點勾大,露出牙齦。


 


嘴裡跟剛才那些小女孩子一樣歡快地唱著:「過橋過橋,寶寶過橋……」


 


「師父!」胡道長臉色一變,立馬握著銅鈴就要對著他後腦勺砸去。


 


可那老道長將手裡握著的桃木劍一轉,直接插進嘴裡,跟著猛地朝棺材撞了過來。


 


胡道長連忙轉手想去扯,可隻聽到「咔」的一聲。


 


然後一截桃木劍,就從老道長的後頸窩穿了出來。


 


我感覺棺材都被撞得晃了一下,忙趴到那一側去看。


 


隻見老道長半弓彎著的身體,頭頂蹭著棺材一點點地往下滑,像一張撐著的人弓。


 


那桃木劍抵著棺材受著力,從後頸穿出來得越來越多。


 


跟著他整個人就好像倒折著的柳條一樣,

腳蹬地,頭倒折著抵在棺材上,身體就這樣弓著,不動了!


 


這變故來得太快,胡道長整個都蒙了,嚇得手裡的銅鈴「咚」地落在地上,臉無人色,全身發抖。


 


還是負責香燭的老漢,忙大叫了一聲:「快拉走,兇棺不能見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