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讓我披道袍、抱了隻公雞坐棺,當鎮棺童。
出殯時,那抬棺槓和繩子都輕飄飄的,公雞在我懷裡一直像下蛋母雞一樣咯咯叫。
村裡圍著撿鞭玩的小孩在唱:「鬼抬棺,公雞叫,孝子賢孫先莫笑。紙錢飄,香火旺,燃盡香燭黃泉到。」
1
我爸打電話說奶奶S的時候,強制命令我必須連夜坐車回去。
一進家門,棺材已經停在靈堂,還被釘S了。
我爸媽直接拿著一件明黃的道袍出來,往我身上一裹,用一根稻草搓的麻繩系住腰間。
塞了隻大紅公雞給我,讓我這三天法事,都坐在棺材上,當鎮棺童。
吃飯就坐在棺材上吃,就算上廁所,也得和做法事的道長說一聲,讓他幫著鎮棺,
才能去。
隻有慘S、枉S,怨氣極重,容易屍變,或是不肯入土的人,才需要鎮棺童。
而且一般都是找童男,或是家裡兒孫陽氣旺的鎮棺。
我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孫女,鎮什麼棺。
不是還有我哥的嗎?
平時什麼好事都顧著他,鎮棺這種怪事就輪到我一個女的了?
一說到這個,爸就陰沉著臉,朝我低吼:「不想S的話,就別多問!」
媽在一邊安慰我:「奶奶最喜歡你,你就多陪陪她。」
我聽得莫名其妙,但靈堂裡人來人往,那些同村人都在看熱鬧,似乎恨不得我鬧起來。
隻得抱著那隻公雞,爬上棺材,按道長說的側坐在棺材正中間。
坐下來後,看著旁邊煙燻火燎的靈堂,再想著我坐在對我最好的奶奶棺材上,連她S前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更不用說她怎麼S的了。
眼睛發酸,眼淚忍不住地流,心頭疑惑也越發地深了。
奶奶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產婆,在她手裡接生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據說以前,很多胎位不正難產的,幾天幾夜生不下來,隻要找了奶奶,就能母子平安。
到現在,過年還有很多人帶著成年的孩子,來看奶奶,說如果沒有奶奶,就一屍兩命了。
近十幾年,大家都去醫院生了,找她接生的人少了,但豬牛羊這些生產,也會叫她去看看。
過年在家的時候,她還說親自幫我把關看對象,免得以後所嫁非人。
我看著黑漆漆的棺材,越想越怪。
那纏在腰間系著道袍的草繩一股子怪味,又像是從棺材裡冒出來的。
村裡那些人,看過來的時候,再也沒有原先對奶奶的那種恭敬,
好像目光都帶著審視。
可我抱著隻公雞坐在棺材上,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一直坐到中午,我實在撐不住,叫了道長抱雞坐棺,這才去上廁所。
但那老道長交代我,無論如何腰上的草繩不能解,道袍不能脫,上了廁所立馬就過來,他最多隻能坐五分鍾。
哪有上廁所還規定時間的?
我正要理論,我爸就是一通吼,無非就是跟以前一樣。
罵我不知足,他送我上大學,出去工作了,就不管家裡的S活,現在我奶S了,讓我坐個棺還這麼多事。
他罵起人來,還是那麼蠻不講理。
可我在這裡坐了半天了,我哥的鬼影都沒有看到?
他說送我上大學,可學費、生活費都是奶奶偷偷給我的,他還要倒找我要錢呢。
這些年,我也看透了。
他越是罵得厲害,就證明他心裡越虛,證明這事真的有古怪。
我爸罵得狠了,還抄起靈堂前的棍子要打我。
幸好被做法事的那些人攔住了。
老道長無奈地叫我,快點去上廁所,他真的隻能鎮五分鍾。
廁所在屋後,我去的時候,看到一堆幫廚的嬸娘在看什麼,還竊竊私語:「七婆這是造了什麼孽,S得古怪,還得這麼慘?」
七婆,是村裡對我奶奶的稱呼。
無論男女老少,都叫她七婆。
她們聚一堆,嗑著瓜子,看著手機很出神,我湊過去一看,頓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那是偷錄的一段收殓時的視頻,那被收殓的赫然就是我奶。
她躺在床上,瞪眼張嘴,青白的雙手還SS地交扣著。
給她擦身穿衣的,
是村裡專門負責這個的四阿奶。
她擦完身後,居然隻給奶奶穿了一身蓑衣,然後用針線,將奶奶大睜著的眼睛和嘴巴都給縫了起來。
一邊縫,還一邊念著什麼。
我看著那黑線穿過眼皮,滲出黑紅血,心頭針扎一樣的痛。
四阿奶將嘴和雙眼縫合後,針就直接往下,並沒有扯掉斷,就著一線相牽,將蓑衣也縫好。
最後將奶奶緊扣的十指,強行掰開。
奶奶的手很小,因為接生,有時胎位不正,她得伸手去拉,所以保養得也很好。
她扣得很緊,那十指被掰得咯咯作響,掰開後,明顯有幾根手指被掰斷了,像扭曲的雞爪一樣彈著。
我看得整個人都發著僵,站在這堆嬸娘後面,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孔雨綿!」我爸怒吼的聲音突然傳來。
那些看視頻的嬸娘嚇了一跳,連忙將手機收了,驚恐地看著我。
「奶奶是怎麼S的?」我扭頭看著他,沉聲道,「她怎麼變成那樣了?」
瞪眼張嘴,十指緊扣,哪一個是正常S亡能有的?
「你給老子去坐棺!」我爸拎起掃把就要來打我。
我媽一把抱住我,叫了那堆嗑瓜子的嬸子,將他拖開。
這才朝我道:「綿綿啊,時間快到了,你先坐棺。奶奶最喜歡你了,你快點去吧,要不然就要出大事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奶奶入土了,我們再把事情告訴你,好不好?」
「孔雨軒呢?」我梗著脖子,看著我媽,「他不是在家嗎?人呢?」
這個家奶奶確實是對我最好的,但她對孔雨軒這個大孫子更是偏愛得不行。
每次接生回來,得了錢,
給我十塊,就得給孔雨軒五十塊。
這會他人怎麼不見了?
「你哥有事去了。」我媽臉色發青,好像在怕什麼,推著我,「你快上廁所,快點!」
她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身體發著抖,好像真的很害怕。
那些嬸娘對著我們竊竊私語,恨不得熱鬧再大點。
我隻得急急上了廁所,跟著去坐棺。
除了累一點,腦袋倒是清醒,我想著爸媽肯定不會告訴我,奶奶的S因的。
等入土過後,得找村裡的老人問一下。
一直到了晚上,我就有點撐不住了。
我媽拿了床壽被,鋪在棺材上,說讓我累了,就靠著躺一下,無論如何也得坐到棺材入土,等有土落到棺材上後,我才能真正離開。
那老道長怕我睡著了掉下來,就拿草繩順著我腰往下,
將下半身綁在棺材上面。
還鄭重地交代我,無論如何不能離開棺材。
就算他來鎮著,也隻有五分鍾。
這事越發詭異,一直熬到半夜,做法事的去吃飯抽煙。
我抱著公雞側趴在棺材的壽被上,拉了拉身子休息。
隱約間,好像聽到棺材裡面有著咯咯的聲音。
像是老人卡著濃痰,又像是公雞喉嚨的什麼。
又像是線縫著什麼,正用力拉扯開……
想到那偷拍的視頻裡,奶奶被縫住的眼嘴,我不由得貼緊了耳朵。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等你奶奶出殯那天,過石橋的時候,你扯掉身上的草繩,往橋下一扔,人也跟著跳下去,然後順水跑,不要回頭,一直往前跑,這樣才能保你一命。」
村裡出殯隻會走一條石板橋,
橋面挺高的,水不深,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
跳下去不會淹S,但腿不摔瘸才怪,哪還有命活?
我聽著一回頭,就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袍、身形纖長的男子,正站在棺材邊。
他長得很好看,好像夾著淡淡的愁惱,顯得整個人好像照在水上的月光一樣。
見我看著他,他嘆了口氣,抬手丟了個東西給我:「這三天怕也不得安寧,這個能保你一命,熬到出殯,記得出殯那天,一定要跳橋!」
我隻感覺懷裡一沉,跟著有個冰冷的東西落入懷裡,還順著棺材往下滾。
嚇得我一個激靈就伸手抓住那東西,卻發現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鵝卵石。
冰冷,圓潤。
可那個白衣男子,卻半點蹤影都沒了,好像剛才隻是一場夢。
但如果是一場夢,這鵝卵石哪來的?
正想著,就又聽到「咯咯」的聲音。
跟著一個人影從靈堂外面走了進來,徑直跪在了棺材前。
赫然就是給奶奶收斂的四阿奶!
她肯定知道奶奶是怎麼S的。
我忙對著她叫了幾句,想問她奶奶的S因。
可四阿奶好像根本聽不到,對著棺材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跟著抬手,從口袋摸出穿好的針線,直接就對著自己的嘴巴扎了下去。
一針扎下去,黑線拉過嘴唇,鮮血湧動。
她卻好像連痛意都沒有,下手和縫合奶奶屍體一樣又快又麻利。
縫的時候,嘴裡還跟卡著濃痰一樣,發出咯咯的響聲。
而我懷裡抱著的那隻公雞,也跟下蛋母雞一樣,咯咯作響。
2
四阿奶跪下來,
直接將自己的嘴縫上,又快又詭異。
我都沒反應過來,以為這又是要夢裡,對著自己的手連掐了幾把,抱著的那隻公雞差點往下掉,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
但這一耽擱,四阿奶哗哗幾針,已經將嘴給縫S,拉著線朝上,將左眼給縫起來了。
我本能地想滑下棺去救她,可腰下被草繩綁住,我根本滑不下去。
隻得將抱著的公雞往旁邊一丟,一邊用力扯著繩子,一邊大叫:「快來人!快救命啊!」
我坐了一天棺,被煙火燻得嗓子發啞,叫的聲音又尖又細。
外面還有那些過來奔喪的親戚打牌,夾著誰吆喝的聲音,靈堂還用音箱放著大悲咒,我這幹啞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一直到我完全解開草繩,滑落棺材,一腳踢翻靠牆放著的銅鑼,又忙去搶四阿奶手裡的針,都沒人進來。
可這會她左眼和嘴已經完全縫S了,被我摁住手,嘴角還往上勾,似乎想笑。
黑線繃扯著,血珠一顆顆地往外滾,看上去更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