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聲音很輕。
整個骷髏架子都耷拉著,沒了往日的活力。
我過去給他戴上面具和帽帷,寬慰道:
「那是大家沒遇見過你這樣有禮貌又有活力的骷髏。」
「每個人的身體裡都住著一副骷髏,我們去散心的地方也很少人出現。」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之前還見過會跳 queencard 舞蹈的骨頭架子呢。」
「隻是相比之下,你比較露骨而已。」
「不用擔心的,是個人都得S。」
到時候往土裡埋上一段時間,大家都是骷髏架子。
「竟還有這樣的事。」
裴訟安有些緊張地詢問:「真的會有跳舞的骷髏架子嗎?」
「有的。」
他有些磨磨蹭蹭地猶豫。
我幹脆撈起旁邊的絲帶綁住他的上下颌,單手扛著他出門。
他唔唔地掙扎,在我打了一巴掌後徹底老實了。
到地方我給他解綁。
他湊過來支支吾吾:「下次別打我屁股。」
我疑惑:「我打的不是骨頭嗎?」
他堅定:「那也是構成屁股的骨頭。」
我哦了聲,低頭,手指靈活地編串了花環。
「昨日看你心情不好。」
「我找了許久,結果發現荼蘼花期已經過去了。」
「不過薔蘼剛開。」
「我猜你也會想家。」
「聊勝於無,看看也行。」
我將編好的薔蘼花環往他頭顱上戴。
綻得燦爛的花中和了骷髏自帶的冷漠S亡感,畫面也算溫馨。
裴訟安愣住,
整個骷髏有些呆呆的。
「可我不記得家了呀。
「不過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思考了一會兒,回答:「大概是出於對你漂亮骨架的喜歡?」
「唔……我也說不清楚。」
一個英年早逝的天驕。
被埋在地下了許久,沒有生出半點怨念或不甘。
性子矜嬌卻不自傲。
哪怕變成了一副骷髏架子,那也是有禮貌的。
跟這樣的骨頭架子相處,我很舒服。
尤其是從吾妻劍中,看到了他曾遭受的一切。
更是心疼。
所以心甘情願做一些自己覺得他可能會高興的事。
「我能抱抱你嗎,渡安?」
他遲疑地捂上自己的左胸,有些茫然道:「真奇怪,
我這裡感覺脹脹的。」
我朝他張開雙臂。
結果下一秒,卻猛然將他推開!
「離我遠點!」
他被我甩在地上,幹淨的骨頭上沾染了汙漬。
裴訟安無措地仰頭看我,語氣委屈。
「為什麼……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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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身後悄無聲息地跟了尾巴。
身為劍修,多多少少都有幾個仇人。
裴訟安還沒反應過來。
我扭頭一看。
剛才我們在的地方已經被暗處射出來的毒針腐蝕得滋滋作響。
「廢話,當然是有偷襲!」
「不然你當我煞風景呢?」
我單手給骷髏架子結印做了護罩,提劍上去就是幹。
「不是來尋仇的。
」
我擋出他襲來的一劍,擰眉思考。
招式陌生,不致命。
但下作手段層出不窮。
黑衣人抽空虛虛抱拳了下,冷聲道:「得罪了!」
然後朝我潑東西。
我臉都黑了。
「你們有病吧——」
誰能想到用小瓶子潑過來的不是什麼令人遲緩行動的液體,而是糞水啊?!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在未正式決定拜入劍宗門下前。
我也曾在蠱宗學習過一段時間。
雖然學藝不精,喚不出五毒,但個別小蟲子也是能召一些來的。
手中飛快結印。
我使出比他還陰的招式。
「蜱蟲襲擊!」
「螞蟥狂吸!
!」
眼前的幾個人臉色頓時一變:「有本事你別搞這些陰的。」
對於修士來說,這些並不致命,隻不過是出奇地難纏而已。
「渡、安——」
我循著聲音扭頭一看。
我那麼大個骷髏架子被人扛著跑了。
23
我拎著劍瞬移,攔在了他們跟前。
「放開他。」
負責搬運的那幾個凡人愣住,相互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麻溜地將骷髏架子放下,還往前推了推。
「過去啊。」
「我們不抬著你跑了。」
「其實還挺沉的。」
裴訟安:「?」
我:「?」
他們撓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為首的人坦白道:
「有人聽說劍宗出了一具會說話的骷髏架子。
「不知道從哪傳出的消息,說隻要吃了研磨骷髏架子的骨頭,就能漲修為。
「就有人想幹這變態事,我們也是為了錢,迫不得已這麼缺德。」
他訕笑:「骷髏架子還給你,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面無表情,抬劍直指他們命門。
「口口聲聲說給你們一個機會,那為何,口袋中藏著掰斷他的指骨?」
「而身上,又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呢?」
所有人都臉色一白。
給出的解釋是不小心碰掉了,好心撿起來。
至於身上的血腥味,是今早幫人S亂跑的豬了。
「何故懷疑到我們身上?」
「我們也是為了養家糊口才幹這一行的。
」
我的劍絲毫沒有移動,視線看向他。
「訟安,你的意思。」
「要放過他們嗎?」
裴訟安身上纏著詭異的縛帶,吃力地往我這邊靠。
他別過頭不再看我,輕聲道:「別當著我的面,我見不得這些。」
話音剛落。
我一劍封喉。
他們捂著脖子倒下。
到S都不明白,他們不是S於自己的貪念。
而是因為,我窺到了他們身上背負著人命孽債。
他們今早上S的不是豬,而是一個不小心目睹行兇全過程的幼童。
20
裴訟安長出血肉的機緣很巧合。
綁在他身上的縛帶是活的,不得已,我將他扛回了宗門。
那縛帶用劍砍不斷,反而是細細柔柔地纏了上來。
「你且忍忍,待會兒燎黑了我替你刷幹淨。」
我指尖燃著火,靠近。
縛帶一瞬間呼啦啦松開往下掉。
「有用!」
「渡安,你好厲——唔!」
話都沒說完。
剛才脫落往下掉的縛竟以迅雷不掩耳之速猛地纏上。
令人十分無措的是,我反應過來後打算跳出縛帶範圍,結果在半空中連我也一起捆住了。
就是這麼恰好,我跟骷髏架子是面對面的。
胸口處傳來裴訟安瓮裡瓮氣的聲音,他小聲喊我名字:「渡安……」
我揪著他頭發,羞惱:「你不準說話!」
他嘶了聲:「疼。」
然後我倆都愣住了。
頭發……
他生出血肉了?
!
24
半晌。
裴訟安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聲音清晰可聞。
他蒼白地辯解:「……如果我說這是個巧合,我也不是見色起意的登徒子,你信嗎?」
我面無表情地抓著他頭發迫使其往後仰,「先別管了。」
「這縛帶詭異,我是半點都不能忍受了!」
纏得我腰疼,感覺快呼吸不上來了。
他抿唇,呆呆地仰頭看我。
這個角度……
好爽。
察覺他出神,我一巴掌打在他頭上。
「看什麼呢?」
「我要打火了。」
「從剛才這詭異縛帶的反應看,應該是遇火會放松,不過隻有幾息時間,接著會更猛烈地纏上。
」
「我的手尚且能動,待會兒我數一二三,一起往相反的方向離開。」
他嗯了聲,嗓音震動。
胸膛麻麻的,我人也麻了。
這個姿勢……太親密。
「三。」
「二。」
「一!」
指尖的火燃燎到縛帶,它猛然蜷縮掉落。
裴訟安與我同時動作。
終於。
地上隻剩一段看似無害的白色軟緞帶。
我剛想抬頭,卻被一把捂住了眼。
裴訟安無助的聲音傳來:「別睜開眼睛,求你。」
我:「……」
我閉著眼摸到腰間的芥子袋,扯出:「吶,裡面有按你骷髏架子時準備的衣裳。」
一陣窸窸窣窣。
「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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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雙眼。
眼前的人耳垂紅得滴血。
那張陌生且俊美的臉上滿是少年獨有的羞赧。
他撲通一聲直接朝我跪下,低垂著頭:「方才、方才輕薄你的舉動並非有意。」
「我、我也沒想到怎麼就這個時候,身上痒痒的,就長出血肉了。」
「你放心,我絕對會負責的!」
我止住他想要說的話。
結果卻發現他肩頭聳動,一捏他下巴迫使其抬頭。
發現他哭了。
裴訟安緊閉著雙眼,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你不要因此疏遠我。」
看他哭得眼尾泛紅,好像戳中了我的某一個點。
鬼使神差地。
我抬手擦掉他的眼淚:「這麼惶恐害怕。
」
「是因為怕自己的行為唐突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還是因為怕我誤會你是個孟浪之人?」
裴訟安委屈地抿唇,直接抱上我的腿哭著解釋:「都有。」
「我喜歡你,故而害怕自己的行為稍有不當惹人生厭。」
「本來我之前就是一副骷髏架子,沒什麼看頭,你不丟棄我已經很好了。」
坦白直狙來得猝不及防。
我試著推開他,他S活不撒手。
「那你現在又是為什麼?」
他仰著頭,哽咽著小聲道:「我的皮相尚可,你的反應看起來很喜歡。」
「我想賭一次。」
「若是錯了呢?」
他眼淚流得更歡了:「隻要你沒遇到心愛之人成婚,我就一直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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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裴訟安說自己需要考慮考慮。
他麻溜地松開抱著我腿的雙手,吸了吸鼻子。
大概是我臉上驚異的表情太過明顯,他用手背抹掉眼淚,抽抽噎噎道:「再抱就過了,你會不喜歡的。」
話音剛落,我升起詭異的勝負欲。
該S的,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他牽著走。
看似在下位把主動權交給我,實則每一步都精心設計,表現出自己最無害我最喜歡的模樣。
我呵了聲,有些不爽。
他立馬有些緊張:「你……你不喜歡是不是?」
「抱歉,我下次再也不這樣幹了。」
猝不及防地。
我摁頭堵上他的嘴。
他愣住,錯愕微張的嘴很方便我。
半晌。
我一把推開年輕火熱的他。
「你精心計劃了那麼多,有想過我會如此動作嗎?」
裴訟安咽了咽口水,老實交代。
「沒有。」
我故作淡定地嗯了聲,丟下一句:「那我贏了。」
隨後借口說御獸宗的公豬要下崽子了,我去看看。
隨即步伐慌亂地離開。
裴訟安心髒砰砰跳,他都快開心S了。
他被埋在地下最狼狽的時候遇到了最想嫁的人。
這不是劍修該S的勝負欲,而是獎勵!!
他愣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追著我:「渡安——」
「等等我,我也要去看公豬下崽!」
我腳步一趔趄,差點摔倒。
該S的。
怎麼感覺這人我以後很可能把握不住?
……
算了,
不管怎麼樣。
這具骷髏架子,終究是活了過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