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琉音翻個白眼,舉手做投降狀。


 


「我就知道,市場都被那些腦殘偶像劇搞壞了啦。」


 


「你嫌少是吧,行行行,給你加。」


 


「45 萬,50 萬,55 萬,60 萬?」


 


沈琉音像參加拍賣會似的,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五萬五萬往上報價。


 


我氣得發抖。


 


「沈小姐,我家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沈琉音聳聳肩。


 


「裝什麼,還不是嫌錢少嗎?」


 


「OK,不跟你開玩笑了。」


 


沈琉音從包裡拿出筆,重新開了張支票。


 


「四百萬吧。」


 


白皙的指尖一揚,支票輕飄飄落到地上,沈琉音看人的眼神也輕飄飄的。


 


「你們這些窮人啊,一輩子才見過幾個錢,對財富一點概念都沒有。


 


「偏偏網上小說電視看多了,動不動幾百幾千萬都嫌少。」


 


「算我倒霉,懶得浪費時間跟你講價,拿著吧。」


 


尖細的鞋跟踩上支票。


 


沈琉音抱著手臂,倨傲地命令我。


 


「跪下,把支票撿起來,這四百萬就是你的了。」


 


我攥緊拳頭,心裡百味雜陳。


 


以前看的霸總小說,霸總的爹媽拿錢打發人,不帶這麼侮辱的啊。


 


頂多冷淡的說一句,你配不上我兒子,拿錢走人。


 


沒想到輪到我,需要跪著才能賺這筆錢。


 


當然,我知道,在很多人眼裡,窮人的自尊心是不值錢的。


 


可偏偏,它在我這裡,還有那麼點分量。


 


嗟來之食,我真的吃不下。


 


而且我也犯不著。


 


陳馳是我男朋友,

我要好處,難道不會跟他提?


 


他總不至於這樣羞辱我吧。


 


8


 


棉拖鞋一腳踩上支票。


 


我推開沈琉音,把那張支票一路踢到門口。


 


「滾吧!」


 


「再不走拿洗腳水潑你。」


 


「你——」


 


沈琉音姣好的面容漲得通紅。


 


「不識好歹的東西!」


 


「你會後悔的!」


 


她氣哼哼地甩門離開。


 


我也氣呼呼的在客廳裡繞圈,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陳馳,打了好幾遍,那頭一直無人接聽。


 


更生氣了。


 


陳馳現在肯定很高興吧,估計在陳家的大別墅裡,和一堆豪門權貴互訴忠情,所有人圍著他轉,把他捧上天。


 


我呢?


 


我還呆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

被人上門羞辱。


 


明明一個小時前,我們還是一對再平凡不過的普通情侶。


 


現在一個天一個地,猶如雲泥之別。


 


這該S的命運啊。


 


晚上,我輾轉反側,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著。


 


睡不了幾分鍾,床頭的鬧鍾又響起來。


 


牛馬最可悲的地方就在於,連消耗情緒的時間都是奢侈的。


 


不管我心情怎麼混亂忐忑,今天還是要去上班。


 


請不了假,總公司有領導下來開會,我是匯報的那個一個。


 


這份工作總結,我做的非常認真。


 


而且提前演練過無數遍,稿子拿給上司看,他也很滿意。


 


「清月,你是這批新人裡最出挑的,好好幹,在周總那邊留個好印象。」


 


「明年我報上去,升你做團隊長。


 


周總就是總公司來視察的領導,分管京南區域的所有分公司。


 


他是個長相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睿智又溫和。


 


沒想到,人不可貌相。


 


我口幹舌燥,講完三十頁 ppt。


 


會議室裡響起掌聲,上司方哥還悄悄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周總站起身。


 


「狗屎!」


 


他擰著眉頭,推了一下眼鏡。


 


「楊清月是吧,你被開除了。」


 


9


 


我剛開始,真的以為自己的報告有問題。


 


仔細看了兩遍。


 


確認自己智商正常。


 


方哥和同事們的理解能力也正常。


 


那不正常的隻有周總了。


 


我和他無冤無仇,上來就開我,還能有其他原因嗎?


 


我感覺自己之前把有錢人想的太好了。


 


金錢並不會提升人的道德,不然韓國財團的那些惡心事,難道是我們這種平民幹的嗎?


 


我很憤怒,發了一大串信息給陳馳。


 


「陳馳,你到底在幹嘛,接電話!」


 


照例是石沉大海。


 


陳馳已經整整三十個小時沒有聯系我了。


 


手機扔在玻璃茶幾上,是一片沉甸甸的黑色。


 


我心裡的不安更加強烈。


 


難道陳馳連交代都不交代一聲,打算採用冷暴力方式,就這麼跟我兩不相見了?


 


哪怕分手,他不回來收拾行李嗎?


 


哦,這些破爛衣服值幾個錢,陳家什麼沒有。


 


那我呢?


 


我在他眼裡,是不是也像這堆破爛一樣,是不值錢的,說丟就能丟的。


 


視線逐漸模糊。


 


屋外狂風大作,很應景地開始下雨。


 


我吸了吸鼻子,跑到陽臺上收衣服。


 


我們住在一樓,說是陽臺,其實和路面隻隔了低矮的灌木。


 


風一刮,晾著的內衣內褲亂七八糟,被吹到灌木上。


 


我七手八腳,撿起那些棉質內褲,心裡更難過了。


 


我的內褲都是陳馳洗的。


 


他看著挺桀骜不遜的長相,和我在一起時,卻周到細致的不像話。


 


我以前經常買蕾絲內褲。


 


陳馳皺眉。


 


「不是說女生應該穿棉質的嗎,純棉的比較舒服吧?」


 


「但是蕾絲比較好看啊。」


 


「什麼好看不好看的,身體健康最重要。」


 


陳弛很認真地告訴我。


 


「不要為了取悅我,

讓自己的身體不舒服。」


 


「不管你穿什麼,在我眼裡都是最好看的。」


 


「來,脫掉。」


 


他伸手扯我褲子,誘哄的口氣,十分溫柔,動作卻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我反應過來。


 


「你又來?」


 


陳馳笑著撲倒我:「天都黑了。」


 


我們兩個相戀四年。


 


雖然偶爾也會拌嘴吵架,但總的來說,各方面都十分和諧。


 


情到濃時,山盟海誓,不要錢的情話說了一籮筐。


 


每天手拉著手睡覺。


 


現在他單方面分手,連說都不用跟我說一聲嗎?


 


我放聲大哭。


 


10


 


渾渾噩噩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傍晚,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我立刻撲過去,接通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嬌笑。


 


「楊清月,敬酒不吃,喜歡吃罰酒,現在你滿意了?」


 


我沉下臉。


 


「沈琉音,你到底想幹什麼?」


 


「哎喲,那麼兇幹嘛啦,和你玩一下而已。」


 


沈琉音的嗓音得意非常。


 


「給你一個教訓,讓你懂點道理。」


 


「你們這些撈女,以為挾天子可以令諸侯。仗著和陳馳有點感情基礎,動不動獅子大開口的。」


 


「我就是要你知道,我賞你的,你可以拿著。我不想給你,有一千種方法也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並不需要花錢。」


 


「不能仗著我大方就蹬鼻子上臉,明白嗎?」


 


我攥緊手機,深吸一口氣。


 


沈琉音懶洋洋地命令我。


 


「還想再要那四百萬嗎?」


 


「二十分鍾後,寶格麗酒店見。」


 


我懶得搭理她,正想掛掉電話,沈琉音又加了一句。


 


「陳馳也在。」


 


好啊,我正想找他呢。


 


是S是活,也得給句話吧。


 


掛斷電話,我立刻開始換衣服,打車直奔酒店。


 


其實我已經盡量找自己最體面的衣服。


 


但有錢人和我,連氣溫都不一樣。


 


私人宴會廳裡,女人們都穿著露背裙子,晚禮服,頸間耳上的寶石,比頭頂的水晶燈還閃耀。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穿著毛衣的我,幾乎沒有勇氣抬腳走進去。


 


隔著一道房門,另一個世界,連空氣都是昂貴的。


 


我站在門口躊躇不前,侍者也不催促,

面帶微笑,極有耐心。


 


「請稍候片刻,沈小姐現在還有事,一會就來接你。」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抬眼看向廳內。


 


沈琉音端著酒杯,挽著陳弛的胳膊。


 


她踮起腳尖,湊到陳馳耳旁說了幾句,陳馳挑下眉,輕笑起來。


 


還是那樣熟悉的微笑。


 


可是我從他身上,卻找不到一點過去的痕跡。


 


他穿著昂貴的西裝,發型也好好打理過,姿態從容,在名利場中如魚得水般的闲適。


 


旁邊時不時有人湊過去跟他說話。


 


陳馳或淡淡點頭,或隨口應對,和他交談的人都露出滿意的笑臉。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陳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沈琉音挽緊他的胳膊,又說了句悄悄話。


 


陳馳不知道回了什麼,

沈琉音嬌嗔著瞪他,在他胸口輕拍一下。


 


像在調情。


 


陳馳還是笑著,沒有半點不開心的意思。


 


11


 


嘴裡忽然分泌出許多酸水。


 


腸胃也跟著絞痛。


 


我想,我估計是白跑這一趟了。


 


我往後退了幾步,侍者朝我身後掃一眼,恭敬地低下頭。


 


「林總!」


 


我轉過身,看見前一天晚上來我家的林首富。


 


他紅光滿面,看著狀態極好。


 


「你來了,聊聊吧。」


 


宴會廳旁邊有私人包廂。


 


林馳他爸進去不久,沈琉音也來了,抱著胳膊,朝林總撒嬌。


 


「林叔叔——」


 


「這種小事,還要你親自上場嗎,交給我就好啦。」


 


林總淡淡一笑,

視線轉向我。


 


「我給你開的價格,你不滿意?」


 


他也像沈琉音一樣,用一種探究評估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我。


 


潛臺詞仿佛在說,你也就值四十萬,裝什麼?


 


我心頭不忿。


 


「在你們眼裡,我們普通人的愛情就這麼低賤嗎?」


 


林總愣了一秒,輕笑出聲。


 


「呵呵呵,不然呢?」


 


「知道為何情種隻生在大富之家嗎?愛情本身就是奢侈品。」


 


「多看看歷史,為什麼男人有錢之後都嫌棄糟糠之妻?因為娶糟糠,不是他的本意,他隻是沒得選而已。」


 


「人窮的時候,樹皮都要吃,他是為了生存,你能說樹皮是他的真愛嗎?」


 


「現在林馳有得選了。」


 


林總抬起手指,順著我和沈琉音,在空中劃了一條線。


 


「換你,你會選誰?」


 


「年輕人,目光放長遠一點。林馳現在對你還有幾分感情,不過是念舊而已。他接觸的名媛多了,怎麼可能還瞧得上你?」


 


「與其以後相看兩厭,等他主動拋棄,不如你自己先退一步,還能留點情分。以後有事,林馳說不得會幫你一把。」


 


林總站起身。


 


「行了,琉音,支票給她,省得說我們欺負人。」


 


12


 


林總走後,沈琉音兩指夾著那張支票,又譏諷了我一頓。


 


大意是,別做灰姑娘嫁白馬王子的美夢了,人家灰姑娘是伯爵的女兒,我是個啥?


 


偶像劇把腦子看壞了吧,我和她比,哪一點有勝算?


 


白富美不止是富那麼簡單,她美國名校畢業,精通三國語言,四歲開始畫畫,鋼琴也有專業水準,

高中就開始舉辦畫展,全方位碾壓我。


 


剛才林馳對她親密的態度也看見了吧。


 


「隻要他不瞎,不傻,都不會選你,別自取其辱了,拿著錢滾吧。」


 


雖然他們兩個的話很侮辱人。


 


但不得不說,連我自己心裡,也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


 


陳馳能有多喜歡我,我們兩個的感情能有多堅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