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首富迫不及待地把他接回家認祖歸宗，順手拿了張支票打發我。
「離開我兒子，他是有未婚妻的。」
未婚妻是京圈名媛，相貌出眾，氣質絕佳。
她披著昂貴的皮草披肩，靠在法拉利車門上，朝男友自信一笑。
「跟我回家吧。」
「就她那樣的，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了？」
我紅著眼眶，掙脫男朋友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
向來高冷的男友卻忽然崩潰。
「我前兩天給你洗內褲的時候，你保證永遠不離開我的！」
1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我正騎在陳馳身上。
我大汗淋漓，發尾凌亂地散在胸前，隨著身體的晃動上下起伏。
聽見敲門聲，我如釋重負。
「有人來了——我去看看。」
我試圖從陳馳身上下來，他伸手，緊緊箍住我的腰，嗓音沙啞。
「說好的，半途而廢，懲罰加倍。」
還押上韻了。
我快哭了。
「大哥，我再也不吹牛啦，你就當我是個屁，把我給放了吧。」
「求求你。」
陳弛半眯著眼睛，眼尾的紅暈在白皙的面龐上燃燒，帶著撩人的醉意。
「你沒力氣了？那換我來。」
陳馳一個翻身，把我壓在身下。
床鋪晃動。
敲門聲一聲比一聲響，不知疲倦，永不停歇，跟陳馳比拼起耐心。
陳馳落敗，不耐煩地啞著嗓子低吼。
「誰啊！
」
我連滾帶爬逃下床，抱著睡衣跑去廁所，腿軟得像面條。
等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看見客廳裡多了兩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一個西裝革履，抱著陳馳的大腿哭。
「少爺，二十四年，老奴終於找到你了！」
另一個矜貴冷傲，拿著一疊資料坐在沙發上，眼圈微紅，點頭嘆氣。
「你長得更像你媽。」
陳弛傻站著。
微湿的劉海凌亂地翹起，向來桀骜深邃的眉眼，頭一次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爸？」
「開什麼玩笑。」
「這不是開玩笑！少爺，你側腰上有一個拇指大的紅色胎記，你剛才一出來，我就看見了！」
在管家嚎啕的哭聲中，我總算弄明白。
陳馳的親爹找上門了！
2
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陳馳他爸，是京圈首富，大名鼎鼎的陳氏集團掌權人。
陳弛兩歲那年，他媽和他爸大吵一架，帶著他離家出走。
陳夫人養尊處優，極少一個人出門，一出門，就發生了意外。
在火車站，陳馳被拐了。
那個年代，監控不像現在這麼發達，陳家上天入地，還是找不到陳馳。
而此時，陳馳已經被拐子販賣到了千裡之外的深山裡。
養父恰好也姓陳，叫陳大山，是一個忠厚老實的農民。
最開始那兩年，夫妻倆對陳馳還挺好，不巧的是，三年後，原本不孕不育的陳馳養母，竟然又懷孕了，給陳馳生下一個弟弟。
窮人家，自己有親生的娃了，買來的就沒這麼稀罕。
家裡有限的錢都想花在親生孩子身上，
陳大山就讓陳馳輟學。
陳馳不願意。
他一放學，就去撿垃圾，收廢品，愣是囫囵把自個養過去了。
他學習成績又好，老師對他也多有照顧，申請減免他的學費，就這樣一路艱難，終於考上大學。
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他和一般男生不一樣。
當時，班裡幾個同學正在討論兩個大牌子新出的手機，探討著買哪一款更好。
有人大聲問陳馳：「你覺得哪個好？明顯是蘋果的系統用起來舒服，對吧？」
陳馳搖頭，眼睛盯著書本。
「我不懂那個。」
幾個男生大聲奚落。
「他咋會懂啊，他用的幾百塊的國產機呢？」
有女生詫異地問。
「那種性能很差啊，陳馳，你不喜歡蘋果嗎？」
男生們更來勁。
「誰會不喜歡啊，你們不知道吧，他是貧困生！那點助學金，生活費都夠嗆，還買什麼手機。」
陳馳長得帥，一來學校，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力。
班裡不少男生嫉妒他，講話毫不留情。
我們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最敏感的時候，貧窮的窘境，被這麼大喇喇地公之於眾。
我心裡已經忍不住替陳馳尷尬得腳趾摳地。
陳馳卻十分坦然地抬起頭。
「對，我很窮的。」
他扯了扯嘴角，視線朝周圍看了一圈。
幾個家境優越的女生一臉吃驚地看著陳馳。
陳馳朝她們點頭。
「如果有兼職的話，可以介紹給我。」
說著把短袖的袖口撸到肩頭，展示一下自己結實有力的手臂線條。
「我力氣大，
什麼都能幹。」
女生們紛紛笑起來，原本尷尬沉重的氣氛瞬間冰雪般消融。
「好啊！」
3
陳馳是貧窮的。
但他身上，沒有窮人常有的敏感、自卑、脆弱。
他落落大方，自信樂觀，從不避諱談及自己的家境。同齡男生的冷言冷語，嘲諷刻薄，在他那裡沒有任何的S傷力。
同樣的話語如果放到我身上，我已經想S了。
一個人總是容易被自己沒有的特質所吸引。
我不可自拔的喜歡上陳馳。
壯著膽子，發信息約他去操場上散步。
寂靜的夏夜，兩人繞著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
陳馳笑起來。
「地皮都被你踩進去兩寸。」
「楊清月同學，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啊？
」
晚風帶著白天灼熱的餘溫，吹得我面紅耳赤。
我心跳如鼓，結結巴巴。
「我——我——那個——」
陳馳含笑盯著我，微微傾身，湊到我耳旁。
「什麼？」
月光勾勒著他利落的下颌線，近在咫尺。
我臉更紅了，心髒瘋狂跳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馳低笑一聲。
「算啦，一看你就是個膽小鬼，換我來吧。」
陳馳直起身體，一臉認真。
「楊清月，我喜歡你。」
4
畢業後，我和陳馳順利留在這座繁華的大都市。
兩人都是一窮二白，家裡提供不了任何幫助，隻能靠自己。
我們拼了命的努力，但扣掉昂貴的房租，也僅夠溫飽而已。
窮瘋了，我也曾經幻想過，天降個什麼富豪，說是我親爹。
沒想到，幻想變成現實。
但親爹不是我的，是陳馳的。
管家還在滔滔不絕，說他們查了二十多年，總算找到線索。
「少爺你看，上個禮拜，我在你工位上找到一根頭發，已經拿去做過親子鑑定。」
管家哽咽著，又哭起來。
「你就是我們家少爺啊——」
隻在電視上見過的那位首富，也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起身大步走過去，握住陳馳的手。
「好孩子，你這幾年受苦了。」
「跟爸爸回家——你媽要是見到你，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
他拉著陳馳的手臂，和管家兩人一左一右，夾著陳馳往門外走。
陳馳表情恍惚，仿佛在夢裡一般，傻乎乎跟著他們出了門。
我愣了片刻，追出門外。
停在花壇邊的勞斯萊斯已經絕塵而去。
「陳馳——」
我追在汽車屁股後面，茫然地喊了一聲，心裡不知道為何，忽然湧上幾分慌亂。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我扭頭一看，一輛極為顯眼的黃色法拉利停在路燈下。
有個容貌絕美的高個子女生，披著白色的皮草，斜斜倚在車門上，正朝我笑。
「他哪裡還顧得上你啊！」
5
現在網絡發達，網上看過的女明星，漂亮的網紅不計其數。
但她們真人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
那種巨大的衝擊力，和視頻上完全是兩回事。
我看著這個漂亮女生，腦子裡瞬間隻閃過一句話。
「你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那樣白皙細膩的皮膚，從頭到腳的精致感，還有身上散發出來的，昂貴馥鬱的香水味。
我幾乎看呆了，滿眼驚豔贊嘆。
大美女朝我伸出手。
「介紹一下，我是陳馳的未婚妻，沈琉音。」
「不請我上去坐一下嗎？」
我瞪大眼睛。
「未，未婚妻？」
沈琉音點點頭，十分自來熟地朝我家走去。
細長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怎麼住一樓啊，光線差，夏天蚊蟲又多。」
打開房門，沈琉音捂著鼻子，有些嫌棄的上下打量一圈，
又轉頭看我。
「你家好小。」
我滿臉通紅。
「不好意思，你，你坐吧，我給你倒水。」
我同手同腳的走路，腦子一團漿糊。
一邊想著，天降橫財啊，陳馳成了富豪，那我不是豪門太太了。
一邊又想，未婚妻，果然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豪門都是互相聯姻的。
陳馳以後要娶這個女人？
沈琉音，名字好聽，人也絕美，這小子什麼福氣啊，真讓人嫉妒。
哦不對，他要娶沈琉音，那我呢？
我怎麼辦？
「不用忙了，我隻喝進口的礦泉水。」
沈琉音打斷我的胡思亂想，她也不肯坐，抱著手臂站在門邊，上上下下打量我。
順著她的視線，我也低頭看向自己。
深秋的天氣，
我穿著毛拖鞋，灰色加絨運動褲，藍色衛衣。
頭發也沒扎，亂七八糟披在肩頭，有幾绺還跟衛衣的領繩纏在一起。
臉又燒了起來。
沈琉音輕笑。
「我剛才看見陳馳了，你們還挺登對的。」
「知道嗎，你們很像短視頻裡那種，縣城文學的男女主角。」
「矮小逼仄的出租屋，容貌不錯的年輕男女——」
沈琉音停頓片刻，笑意擴大。
「窮的隻剩下愛情。」
「可惜，陳馳不能在這陪你啦，你呢，你考慮過以後要怎麼辦嗎？」
沈琉音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遞給我，指甲上的碎鑽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拿著吧，和陳馳分手，你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6
實不相瞞，
支票塞到我手裡的時候，我是有幾分激動的。
偶像劇和小說裡常見的橋段。
霸總家人不滿意貧窮的女主，拿錢打發她。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也輪到我了。
倒不是為了錢，主要是我沒見過支票這個東西。
我瞪大眼睛，數著上面的零。
個、十、百、千、萬，一下就數完了。
我驚愕抬頭。
「四十萬？」
沈琉音看見我的樣子，失笑出聲。
「你那什麼表情！」
「你該不是小說看多了，以為我要給你四百萬，四千萬吧？」
「我們隻是有錢，又不是傻！」
「你和陳馳在一起四年，一年十萬，四十萬買你的青春，不少了。」
「我都調查過，你一個月工資也就六七千，
做人，不能貪得無厭。」
沈琉音挽著包包，繼續拿下巴看我。
「實話實說，你長得還算可以。」
「拿著這筆錢，給自己置辦點好的行頭，好好打扮打扮，還是可以找個條件不錯的對象。」
「要是沒那個本事呢，就帶著這筆錢回老家，你是寧縣的吧，你們那房價好像才三四千一平？」
「回老家，找個老實男人接盤吧，沒人知道你在京城的事。」
高高在上的神情，極為傲慢的口氣，聽得我心頭一陣火大，連帶著看她的臉，也沒之前那麼美了。
什麼叫找老實人接盤啊，我和陳馳正正經經戀愛，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而且，我們倆的大學還不錯，六七千的起薪並不算低。我工作努力，以後升職加薪，靠自己賺四十萬也沒那麼難。
犯不著因為這點錢，
被人羞辱。
我黑著臉，把支票扔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錢。」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