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前的陳馳,脆弱又可憐,抱著我,就像溺水的人抱著救命稻草。


 


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的。


 


所以,我也什麼都沒說。


 


明天的飛機依舊會啟程。


 


今晚,就當最後的告別吧。


 


我抱緊陳馳,踮起腳尖吻上去。


 


陳馳狂喜著摟緊我的腰。


 


抵S纏綿,從浴室到床,到沙發,又到浴室。


 


第二天差點睡過頭。


 


瘋狂催促司機,才及時趕到機場。


 


落地杭城後,我第一時間,丟掉了手機卡,去營業廳辦了新的號碼。


 


新的號碼,新的城市,新的人生。


 


跟過去徹底告別。


 


19


 


牛馬就是牛馬,我掐指一算,四百萬在杭城還不夠買一套好點的房子。


 


環遊世界的念頭徹底消失。


 


我抽出一個月,去新疆玩了一圈,回來後,認認真真投遞簡歷,重新找工作。


 


這次,意外順利地被一家科技公司錄取。


 


面試那天,打開房門,我差點嚇出表情包。


 


「陳弛!」


 


陳弛臉色鐵青。


 


「睡了就跑,你不給個解釋嗎?」


 


他沒壓著嗓音,在後面排隊面試的人聽見了,紛紛震驚地瞪大眼,一副吃瓜的表情。


 


我嚇得趕緊關上房門。


 


「你,你怎麼來了?」


 


「我搜到你的求職信息,把這家公司買下來了。」


 


「牛!」


 


我沉默片刻,朝陳弛伸出大拇指。


 


「你有點霸總的姿態了。」


 


「我還沒說完,我是以你的名義籤的轉讓協議。」


 


陳馳敲了敲桌面,

示意我看上面壘得老高的一大疊文件。


 


「過來籤名,按指印,這家公司就是你的了。」


 


我徹底懵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說過,要和你一起面對困難,就不會讓你赤手空拳的去。」


 


「我在給你攢裝備。」


 


陳馳說,到陳家這個階層,利用手上的資源和人脈,想盤活一個小公司實在太容易了。


 


他要把我包裝成一個女強人。


 


拿著出賣感情的四百萬創業,逆風翻盤,成為杭城新貴。


 


「雖然不可能達到他們那個高度,但你會有更多的底氣,面對他們的時候會更加從容。」


 


「隻要有錢,你至少可以贏得他們虛假的尊重。」


 


陳馳又抽出一份自願贈予協議。


 


「就算你以後不嫁給我,

這個公司也是你的。給自己的人生多一個選擇,攀登得更高一些,你沒有任何損失的。」


 


不得不說,我有點心動。


 


但更多的是猶豫。


 


「我要是沒弄好呢?」


 


陳馳搖頭。


 


「不可能,大客戶我都給你聯系好了。」


 


「清月,不要對有錢人有太大的濾鏡,他們能更成功,隻是因為容錯率更大而已。窮人創業孤注一擲,有錢人呢,一次不行,兩次、三次、一百次都可以嘗試。」


 


「他們又有資源,有客戶,還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投入,傻子都能做成事。」


 


我糾正他。


 


「不是他們,是你們,你也是有錢人。」


 


陳弛勾了勾唇角。


 


「你不是喜歡錢嗎?喜歡我的錢,好不好?」


 


20


 


我最終還是籤了那份協議。


 


陳馳說得對,我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何況這裡是杭城,離陳家遠隔千裡,就算以後我和陳馳沒結果,我一個人留在杭城,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要說清楚,籤字和復合,那是兩碼事。


 


分手太痛了,天知道那十幾天,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想再S一次。


 


我收下公司,陳馳自告奮勇,要當我的助理。


 


「客戶都是我聯系的,我不得帶你一起去嗎?」


 


「供應商也是我找來的,你不能這樣過河拆橋吧?」


 


河都還沒過呢,我拆橋,自己還不淹S。


 


我隻能硬著頭皮,每天上班下班,和陳馳朝夕相處。


 


陳馳在我面前,不遺餘力地貶低有錢人。


 


「開畫展,品紅酒,就叫見識嗎?」


 


「那她知道怎麼幹農活嗎,

分得清水稻和小麥?知道菜市場幾點鍾最便宜嗎?」


 


「鳥有翅膀,天然知道怎麼飛行,魚在海裡,出生就會遊泳,它們隻是身處的環境不一樣而已。」


 


「你在沈琉音那個位置,做的不會比她差的。」


 


我跟著他,也參加宴會,酒席,和一群有錢人觥籌交錯。


 


這種場合去的多了,感覺也就那麼回事。


 


這些所謂的見識,在金錢基礎上,花點時間,很輕易就能得到。


 


坐過兩次頭等艙,第三次就不會畏手畏腳。


 


就像陳馳說的,他們聊紅酒,和兩個老農民聊地裡的青菜,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自己生活圈層裡很常見的東西,實在不必妄自菲薄。


 


沒錢造成的自卑和脆弱,就靠錢養出來。


 


陳馳在杭城和京城來回跑,坐飛機跟坐地鐵一樣勤快。


 


每個周末,他都刻意帶我去名品店,給我買包,選珠寶首飾。


 


提著昂貴的包包出來,商場裡有路過的小姑娘竊竊私語。


 


「看那對情侶,配一臉,男生好帥,那個女生好有氣質。」


 


「估計什麼豪門夫妻吧,有錢真好,羨慕S了。」


 


我愣在原地。


 


短短半年時間,我也成了旁人眼中的沈琉音嗎?


 


好像——是沒什麼了不起的。


 


21


 


對有錢人祛魅最好的方式,是成為有錢人。


 


公司的業務做得很成功。


 


我也在杭城混出一點名頭。


 


也會穿著晚禮服,戴著昂貴的珠寶,在宴會廳端著酒杯和人寒暄。


 


仿佛我生來就如此。


 


陳馳陪在我身邊,

每日一問。


 


「今天能復合嗎?」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戶口本給我看。


 


「今天復合,明天去登記。我的戶口還在老家,沒遷到京城去,他們管不著我。」


 


我一臉頭疼。


 


「再說吧。」


 


陳馳的眼眶又紅了。


 


「楊清月,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心立刻軟了。


 


「不是,你別這樣。」


 


我招架不住哭泣的陳馳。


 


陳馳自己也發現了,一改之前的狼狗風格,經常用這一招,紅著眼眶搖尾乞憐。


 


上個月剛被他騙到酒店過夜。


 


我心裡升起幾分警惕。


 


「不許哭。」


 


陳馳失落地垂下眼眸,一大滴眼淚順著面頰滾落。


 


「你如果喜歡上別人了,

我祝福你。」


 


「你每天盯著我,我哪有空喜歡別人。」


 


「那你為什麼不接受我?」


 


「清月,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是怎麼過的嗎,我——」


 


陳馳嗓音哽咽,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我的肩頭。


 


又來這招。


 


我想躲,但是看著他的眼淚,完全沒法做出可能傷害他的動作。


 


兩個人正糾纏,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弛?」


 


22


 


沈琉音也來杭城了。


 


我全身緊繃。


 


她卻隻是詫異地朝我打量幾眼,含笑著示意陳弛。


 


「你朋友啊,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她竟然沒認出我。


 


陳馳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大喇喇摟住我。


 


「我女朋友。」


 


沈琉音一臉驚訝,片刻後,苦笑道:「阿弛,你要跟你父親犟到什麼時候?」


 


「到我們這個地步,婚姻大事,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你怎麼還這麼天真呢?」


 


陳弛一臉嚴肅。


 


「我的婚姻,隻能我自己做主,我勸你早點看清楚,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呢。」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你,哪怕放棄陳家繼承人這個身份。」


 


沈琉音氣惱地瞪他。


 


「話何必說的這麼絕對。」


 


「一年前,你不也對家裡發誓,說心裡隻有那個姓楊的土包子,現在不是照樣喜歡上別人?」


 


說著,十分挑剔地打量我幾樣。


 


「她比那個土包子強,你現在審美正常多了。」


 


「既然可以喜歡她,

為什麼不試著接受我呢?」


 


「不好意思。」


 


我朝沈琉音揮了揮手,打斷她的話。


 


「還是我,楊清月。」


 


「什麼!」


 


「什麼楊清月,你——是你?」


 


沈琉音尖叫出聲,震驚得往後連退兩步。


 


「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了,你整容了?你,陳馳,你怎麼還跟她搞在一起!」


 


陳馳牽起我的手。


 


「我這輩子都會和她在一起。」


 


23


 


陳馳帶我離開宴會廳,沈琉音氣急敗壞,在身後鬼吼鬼叫。


 


「你會後悔的!」


 


我忍不住偷笑出聲。


 


「她剛才的表情好像見了鬼。」


 


陳馳一臉幽怨。


 


「你還有心思笑,

清月,你早點跟我領證,不然我真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總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人出來搗亂。」


 


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喊著頭痛,好像有點喝醉了,讓我送他回酒店房間休息。


 


我迷迷糊糊,半推半就,又跟他糾纏一晚上。


 


算了,這樣的次數也不少,我都快習慣了。


 


這一年,陳馳和陳家人瘋狂較勁。


 


陳家就他一個兒子,他展露出的能力越強,陳父對他越器重,就越舍不得放手,想讓他發揮最大的商業價值。


 


陳馳威脅父親,說再逼他結婚,他馬上去醫院做結扎手術。


 


陳馳爸隻能退讓一步。


 


「就算不是沈琉音,你好歹挑個門當戶對的。」


 


陳馳:「你想逼S我,何必認我回來,我現在去S好了。」


 


陳弛媽夾在中間勸。


 


「爸爸也是為你好啊。」


 


「哎呀,兒子也不容易,你就讓他挑個自己喜歡的嗎,我看楊清月也沒有那麼差,聽說她現在在杭城幹的很不錯?」


 


陳父:「她能幹什麼?」


 


陳馳:「她的公司要上市了。」


 


陳父:「咦?」


 


24


 


我取得了一點成就。


 


在平常人眼裡很大,在陳家人眼裡,依然不太夠看。


 


但它給了我足夠的勇氣。


 


我答應了陳馳的求婚。


 


陳馳一臉驚喜。


 


「你不怕我爸媽了?不擔心以後的豪門生活受委屈了?」


 


我笑著搖頭。


 


「怕的。」


 


「但是我有盔甲了。」


 


陳馳滿臉感動。


 


「清月。」


 


「我還沒說完呢,

我就留在杭城,不去京城,也不跟你爸媽一起住。」


 


陳馳:


 


「好好好。」


 


「行行行。」


 


「我什麼都聽你的。」


 


領證那天,陳弛笑得像個傻子。


 


「我們贏了!」


 


我牽住他的手。


 


「是你贏了。」


 


是你讓我知道,愛情在金錢面前,並沒有脆弱得不堪一擊。


 


真正愛你的人,會替你武裝好盔甲,而不是以愛之名,讓你以血肉之軀擋在他前面。


 


我有愛的能力,也有全身而退的資本。


 


所以我才敢再次踏入這條河流。


 


我知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