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姜小姐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不怎麼樣。」


宋清砚陰陽怪氣,一語雙關。


 


我沒找到話反駁。


 


因為他說得是事實。


 


秦淮川如此,他亦如此。


 


我點點頭,「你說得對。」


 


宋清砚似乎被我的發言氣到了。


 


他摔門離開。


 


宋清砚走後沒幾分鍾,我也離開了包廂。


 


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一直沒人接單。


 


我在冷風中站了幾分鍾。


 


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雙臂。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


 


前座的車窗打開。


 


「上車。」


 


宋清砚冷著聲音說。


 


我早已決定在那個擁抱後,再也不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自然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


 


見我不為所動。


 


宋清砚悠悠開口:「我沒想到姜小姐做妻子一般,做孩子母親更是一般。」


 


「小朋友一個人在家多可憐啊。」


 


「宋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他淡淡道:「沒什麼意思,隻是覺得姜小姐這個母親還不如我心疼孩子。」


 


我眉心跳了跳。


 


他這話說得,好像他有身份心疼孩子一樣。


 


「那是我的孩子。」


 


言下之意,就是他過界了。


 


宋清砚聽後並沒有什麼反應。


 


「其實我也可以做孩子的父親。」


 


昏暗路燈下,他的樣子模糊不清。


 


就像我和他的未來。


 


我搖了搖頭:「宋先生說笑了。」


 


宋清砚認真地看向我:「姜滿,我沒有開玩笑。」


 


我和他就這樣。


 


他在車內,我在車外。


 


對視了很久很久。


 


宋清砚率先瞥開視線。


 


「上車吧,孩子在家估計等急了。」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孩子在朋友家裡。


 


但我沒有,我上了車。


 


8.


 


宋清砚輕車熟路地找到我家。


 


車穩穩當當停下。


 


我就要下車。


 


就聽見他說:


 


「不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許是怕我不答應。


 


他又提醒道:


 


「姜小姐,我幫了你兩次。」


 


見我還是沉默。


 


他又說:「姜小姐做妻子和母親都不怎麼樣,做人也不懂得感恩……」


 


我聲音幹澀,出聲打斷他的話。


 


「走吧。」


 


房子租在六樓,是個兩室一廳。


 


我打開門鎖。


 


從玄關處的鞋架上拿出一雙黑色拖鞋。


 


「換鞋。」


 


宋清砚伸腳進去。


 


他眸中劃過一絲疑惑。


 


「還真巧,姜小姐的丈夫……鞋碼和我一樣大。」


 


他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鉤子。


 


我的脊背猛地僵直。


 


這雙拖鞋,是秦淮川的。


 


當初我懷孕,在街上中暑。


 


是來江市出差的秦淮川把我送進醫院的。


 


後來,他總是來陪一一玩,在孩子面前充當父親的角色。


 


拖鞋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我沒有扔的原因是因為,我偶爾會把鞋擺在門外,

以此彰顯家裡有男人的景象。


 


我曾多次拒絕過秦淮川。


 


他卻說:「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滿滿,我後悔了。」


 


「當年我是做過很多荒唐事,難道宋清砚的手腳就幹淨嗎?」


 


「滿滿,給我個機會,我會把一一當親生兒子對待,你相信我。」


 


我搖搖頭,秦淮川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


 


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如果就這樣答應他。


 


是對他的不負責任。


 


我不願意承認拒絕他的原因。


 


是因為,我心裡還想著另外一個人。


 


……


 


宋清砚大步走進客廳。


 


他環顧四周。


 


最後注意力放在電視劇旁,被我放倒的相框。


 


宋清砚很不禮貌。


 


沒經過我這個主人的同意,就試圖去動不屬於他的物件。


 


我趕在他前面,把相框抱緊懷裡,語氣冷淡。


 


「宋先生,做人還是得有禮貌。」


 


「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亂動。」


 


宋清砚眯起眼睛,他聳聳肩。


 


「我隻是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這麼沒良心沒能力,把老婆兒子丟在這個鬼地方。」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


 


「宋先生說得都對。」


 


宋清砚接過水杯。


 


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擦過我的手指。


 


「既然姜小姐覺得對,那為什麼不離婚呢?」


 


「這麼堂而皇之地把我帶進家裡,你丈夫發現了怎麼辦?」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反而問他:「宋先生和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沒有想過遠在京市的未婚妻該如何自處?」


 


宋清砚疑惑:「什麼未婚妻?」


 


隨後,他又像想起什麼般恍然大悟。


 


「你說得謝盈盈?」


 


「我和她隻是普通朋友,訂婚隻是忽悠長輩們的緩兵之計。」


 


「不過姜小姐,你這麼關心我的事情又是為什麼?」


 


我從他手中搶過他的水杯,即便他一口水都沒喝。


 


「你該走了。」


 


我打開門,示意他出去。


 


宋清砚卻躺在沙發上。


 


「姜小姐,外面好黑。」


 


「男人……」


 


「男人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安全是吧,你這話都說過多少遍了……」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


 


「我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嗎?」


 


「我們是不是見過?」


 


宋清砚忽然站起身,緊緊盯著我。


 


他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我還沒說話。


 


他就捂著頭,身形不穩,看樣子很痛苦。


 


我扶著他,關切問:「宋清砚,你怎麼了?」


 


「頭,頭好疼。」


 


我當機立斷:「去醫院。」


 


醫院裡。


 


宋清砚躺在病床上。


 


身旁的醫生說,他會陸陸續續地恢復記憶了。


 


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


 


五年前我離開的時候。


 


也曾想過。


 


如果宋清砚恢復記憶後。


 


他會後悔嗎。


 


會後悔忘記我,還是會後悔認識我。


 


但當答案擺在我面前時。


 


我卻沒有勇氣問他。


 


我一步一步走向宋清砚,站在病床邊。


 


伸手觸碰他的眉眼。


 


手指從鼻梁一路往下。


 


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姜小姐,我還沒S呢。」


 


「就這麼急著給我哭喪?」


 


宋清砚忽然睜開眼,玩味說道。


 


我愣住了,結巴道:「你沒……」


 


「沒什麼?」


 


「其實我很好奇,明明我們以前見過,姜小姐為什麼要撒謊呢?」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腿不小心撞到椅子。


 


我深呼口氣,用著盡量平穩地聲音說:「因為我和你之前鬧得很不愉快。


 


宋清砚點點頭,「這樣嗎?」


 


「可我不這麼覺得。」


 


「我曾以為自己是一個道德感很高的人。」


 


「但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發現,道德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姜小姐,和我談戀愛吧,我保證不讓你的丈夫發現我。」


 


宋清砚看起來並沒有恢復記憶。


 


我:……


 


「宋先生,我並沒有出軌的打算。」


 


而是在計劃著出國的打算。


 


宋清砚想要繼續說點什麼。


 


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你住院了?」


 


手機裡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寂靜的病房內,能夠讓我聽見。


 


這個聲音是屬於宋清砚母親的。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沒事兒,媽,就是頭疼,醫生已經檢查過了。」


 


宋母緊張道:「兒子,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沒有啊,媽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情啊?」


 


宋清砚笑道。


 


「沒有就好,媽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你也早點回來把婚給結了,我也就放心了。」


 


宋清砚看著我。


 


我不明所以。


 


直到他對著手機那邊的宋母說:「媽,我好像碰見我喜歡的人了。」


 


「是嗎?什麼時候帶回家看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盈盈在逢場作戲,媽也不逼你了,真有喜歡的就帶回家讓我和你爸看看。」


 


宋清砚:「她還沒離婚,如果你兒子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你們就可以直接抱孫子了。」


 


「宋清砚你是要氣S我啊?

我和你爸怎麼就生出來你這麼個兒子……」


 


宋母破口大罵。


 


宋清砚繼續說:「哦,對了,她叫姜滿。」


 


電話被他掛斷。


 


宋清砚沾沾自喜:「怎麼樣,我可不像某些沒有擔當的男人。」


 


「隻要你和我結婚,我立刻帶你回家。」


 


我卻如臨大敵。


 


隻能幹笑兩聲。


 


9.


 


護照辦理需要半個月。


 


我每天都數著日子。


 


希望那天快點來,也盼望著時間走得慢一點。


 


宋清砚像個狗皮膏藥,我怎麼都甩不掉。


 


明明那個和兒子說話的小女孩歡歡,不是他的孩子。


 


每天來接歡歡放學的卻是他。


 


公司提前下班。


 


我接兒子的時間比往前早了二十多分鍾。


 


幼兒園門口。


 


歡歡牽著宋清砚的大手,很不高興地說:「我今天早上和爸爸說好,讓他來接我放學,怎麼又是小叔叔來接我?」


 


宋清砚說:「你爸工作忙。」


 


歡歡:「騙人!爸爸說你在追妻火葬場。」


 


「誰讓你不記得自己老婆。」


 


宋清砚伸出手指戳了下歡歡的額頭。


 


「小小年紀說些什麼呢。」


 


歡歡朝宋清砚做了個鬼臉。


 


「我才不小,是叔叔自己笨!」


 


「哼,我去找一一玩了。」


 


兩小孩歡聲笑語地在玩滑滑梯。


 


一一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因為沒有父親,經常沒有小朋友願意和他玩。


 


好不容易有小孩願意和一一交朋友。


 


這個小朋友卻和宋清砚有關。


 


「姜小姐,今天下班這麼早?」


 


在原地站了有一會兒,宋清砚才發現我。


 


「嗯,謝謝你。」我輕聲說。


 


無論之前我和他糾纏多深。


 


那五年有多痛苦,多恨他。


 


這一刻,我都看開了。


 


「一一這小孩挺討人喜歡的,我不介意成為他真正的父親。」


 


「宋先生,我的答案始終如一。」


 


饒是宋清砚這樣臉皮厚到沒邊的人。


 


被我再三拒絕後,他也會破防。


 


「姜滿,你到底在顧慮些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口。


 


我要顧慮的太多了。


 


孩子,父母,還有面前的你。


 


宋母威脅的話猶在耳邊。


 


如果我不走,我父母的工作,

親戚朋友的工作,還宋清砚的公司繼承權。


 


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找不到不離開的理由。


 


我移開視線,最後說了句:「沒什麼,無非就是我不喜歡你,可以了嗎?」


 


宋清砚和我糾纏的這段時間。


 


我從未說過這種話。


 


他像是真的被我的話傷到了。


 


他進幼兒園抱起歡歡開車離開,一句話都沒和我說。


 


如果是之前,他就會S皮賴臉地想和我多說幾句話。


 


或者帶著歡歡一起去我家吃飯。


 


想方設法多在我家逗留一會兒。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場夢。


 


可夢總會醒的。


 


「媽媽,每天幼兒園要開運動會。媽媽會來嗎?」


 


我說:「當然會啊。」


 


兒子期待地問:「那秦叔叔呢?


 


「秦叔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媽媽陪你好不好?」


 


兒子低下頭,語氣失望:「那好吧。」


 


我看著不是什麼滋味。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一意孤行生下他,他就不會來到這個世界受盡沒有父親的苦楚。


 


「這樣吧,媽媽打電話給秦叔叔,看看他有沒有時間。」


 


兒子低落的情緒瞬間消失:「好哦!謝謝媽媽。」


 


10.


 


兒子睡著後。


 


我打電話給秦淮川。


 


「一一幼兒園開運動會,我……」


 


話到嘴邊。


 


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和秦淮川也有兩年沒見了。


 


平常在微信上也隻是簡單的問候。


 


一一小的時候還不懂「爸爸」兩個字的含義。


 


現在不一樣了,他長大了。


 


他需要父愛。


 


當初,我拒絕秦淮川的態度很決絕。


 


如今因為一一,我又主動聯系他。


 


秦淮川問:「明天什麼時候?」


 


我:「上午九點。」


 


秦淮川說:「我會準時到的。」


 


11.


 


周五,幼兒園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親子活動即將開始。


 


操場上幾乎都是有爸爸媽媽陪同的小孩。


 


隻有我的一一。


 


他孤零零地坐在小板凳上,抱著水壺,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被父母簇擁著的小孩。


 


我站在不遠處給秦淮川打電話。


 


電話並沒有接通。


 


我隻好給他發了消息:


 


【你大概什麼時候到?


 


【運動會快開始了。】


 


五分鍾過去,秦淮川還是沒有回復。


 


我有點後悔和宋清砚鬧得那麼難看了。


 


如果我昨天說話沒那麼決絕。


 


今天說不定還能讓他來陪我的一一寶貝。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收起手機,快步走到兒子身邊。


 


「一一乖,媽媽陪你,我們也能拿第一名。」


 


一一癟著小嘴,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他重重點頭,小手卻緊緊攥住我的手指。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坐在他父親的肩上騎大馬。


 


他好奇地探過頭,脆生生地問:「姜一一,你爸爸呢?」


 


「他怎麼沒來陪你呢?」


 


「你該不會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吧?


 


一一小嘴一扁。


 


「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撲進我的懷裡:「媽媽,我要爸爸。」


 


小小的身體哭得一抽一抽地。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瞬間將我淹沒。


 


我緊緊地抱住他:「一一乖,媽媽在這呢,不哭啊。媽媽在呢。」


 


「我就是他爸爸。」


 


宋清砚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一一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


 


茫然又希冀地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


 


「宋叔叔……?」


 


宋清砚上前,從我懷中接過一一。


 


「一一乖,叫爸爸。」


 


他說得無比自然。


 


就好像……


 


就好像恢復記憶了一般。


 


「你……」


 


宋清砚像是有什麼,心靈感應,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麼。


 


「滿滿,一一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你恢復記憶了?」我問。


 


宋清砚點頭。


 


他抱起一一,讓孩子騎在他的肩頭。


 


「爸爸帶一一拿冠軍好不好?」


 


一一笑得開心:「好~」


 


……


 


運動會結束。


 


宋清砚果然帶一一拿了冠軍。


 


小家伙脖子上掛著獎牌衝我跑過來。


 


他獻寶似的:「媽媽,你看。」


 


「一一真棒。」


 


我親了親寶貝兒子的臉頰。


 


「爸爸也很厲害,媽媽,你也親一下爸爸。」


 


一一很好的接受了宋清砚是他父親這個事實。


 


秦淮川之前也讓一一叫過他爸爸,但一一並沒有同意。


 


或許這就是血脈相連的親情吧。


 


「滿滿,你也親我一下。」


 


宋清砚笑著說。


 


他眼神真摯。


 


我找不到拒絕的話,卻遲遲沒有舉動。


 


「算了,我親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