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直往手上哈氣,才開了車,帶穗穗來到了醫院,參加第一項體檢。
市中心醫院竟然沒多少人,整個醫院的病人都被騰空,隻為了騰出來體檢。
為了一個形式化活動,這麼大張旗鼓地?
挺莫名其妙的。
4.
可因為我太瘦,在體檢環節就被篩了下來。
而穗穗順利地過了體檢。
我又帶穗穗來到了市體育館,參加剩下三個活動項目。
體育館裡有好幾個被黑布蒙住的玻璃房裡,裡面傳來一陣陣很大的氣流聲。
裡面模擬的就是失重環境、超重環境。
旁邊放著各種特別精密的儀器,看起來很貴。
一套的價格頂一個體育館的那種。
市裡能花這麼大手筆,
配合全國舉辦這麼個沒由頭的活動,真的蠻奇怪的。
我正這樣想著,就看見穗穗興高採烈地從玻璃房裡走出來:「他們測試了我在兩種環境下的心率和身體機能特徵,說我的數據都很好!」
我點點頭,穗穗又去參加了最後的長跑項目。
成績在青少年組名列前茅。
活動負責人讓我們回去等消息,說是會把全國的數據整合之後,再選出一萬名獲勝者,頒發獎金和獎牌。
大概是因為參加這個奇怪活動的人太少,還沒等兩天,我就收到了短信。
穗穗成為了全國青少年組的五千個獲勝者之一。
社區的陳阿姨冒著大雪,很高興地給我們送來了市裡發下來的獎牌。
抗擊低溫活動的獎牌是藍色的,上面雕刻著地球的模樣。
陳阿姨還發給我們一萬元錢獎金。
「這個獎牌不像獎牌,像是電影裡那種,能夠登上宇宙飛船的通行證!」
穗穗很高興,還大方地說,「妍妍姐姐,我把一萬元獎金都給你,就當報答你的!」
我笑著拍拍穗穗的腦袋,當然沒有收。
而是用獎金拿去給穗穗買了個家用天文望遠鏡。
這天夜裡難得沒有停電,我和穗穗吹著熱風,打開了電視。
新聞裡說,未來三天裡,我們將可以看見八星連珠現象。
穗穗很開心:「八星連珠可是百年難見的景象!」
可我卻心裡有些莫名的恐懼,在極端氣象下出現極端的天象。
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接下來的幾天裡,天氣越來越冷了。
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顯示的最高氣溫還是零下十五攝氏度。
可我家裡溫度計的溫度,明明還在下降漲。
零下 17 攝氏度,零下 20 攝氏度,零下 23 攝氏度……
甚至還在降低。
天啊,這是要凍S人的節奏!
隻是奇怪,為什麼天氣預報沒有及時更新,難道是氣象局的人都感冒了?
已經十幾天沒有出太陽了。
透過窗戶的冰花向外看,天與地之間都是一片蒼白。
結了冰的人工湖,形狀像是白茫茫的原野中,一隻絕望的眼睛。
這天晚上的氣溫,甚至到達了零下 29 度。
但是大批街坊鄰居還是出了門,來到了小區廣場裡。
因為新聞說,八星連珠的景象就會在今晚出現。
我和穗穗也搬著天文望遠鏡下了樓。
雖然我穿了兩件羽絨服,帶了圍巾帽子。
可我還是凍得渾身發抖,天上掉下來的冰渣子砸在我裸露的一小塊皮膚上,都帶給我鑽心的寒冷,讓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風雪迷得人們睜不開眼,可鄰居們,不論大人小孩,還是都被天文望遠鏡吸引,紛紛圍過來,挨個兒看著。
小區裡難得熱鬧了起來,人與人靠在一起,也難得暖和了一些。
「待會兒我要學電視劇《宮》裡的場景,讓八星連珠送我去穿越,把我送到涼快的朝代去!」
「待會兒我要在八星連珠底下吸取能量,變身成奧特曼!」
雖然我還是感覺很冷,但鄰裡之間熱鬧交談的氣氛,讓我的身心都好受了些。
街坊鄰居熱鬧的談論聲下,穗穗忽然激動地尖叫了起來:「出現了!」
天色雖然還是濃稠的灰。
但天際的邊緣,肉眼可見地出現了,八顆閃閃發亮的光點。
它們排成一排,閃爍著!
八星連珠還真出現了!
看到這裡,我也跟著許了願:「希望這場未知緣由的酷寒趕緊過去。」
因為停電,停水,結冰,凍傷,許許多多人凍S在這場酷寒裡亡……
這次酷寒,已經給大家帶來了太多麻煩。
6.
第二天一早,我又是被凍醒的。
又是熟悉的停電環節,而手機裡的天氣預報甚至不更新了。
家裡的溫度計上,居然顯示著零下 30 攝氏度?!
手機在這個溫度下,已經在不斷關機了。
這是我從出生以來,從沒經歷過的低溫。
冷空氣鑽進我每一個毛孔裡,
我已經在寒冷下有一些神志不清了。
我連忙用已經僵硬的手,將暖瓶裡儲存的熱水倒出來。
暖了暖手,才小心地喝下去,不敢浪費一點點。
就看見穗穗早都醒了,在陽臺。
她明明都凍得牙齒打顫,雙手發紫,卻還是在看著天文望遠鏡。
「穗穗!」我連忙用被子包裹住穗穗,「你這樣會感冒的!再說了,就算是個天文迷,大白天的,有啥好看的!」
穗穗滿臉發紫,凍得全身都僵硬了。
可她沒有忙著去喝我遞來的熱水,而是滿臉嚴肅地看著我:「妍妍姐姐,我透過望遠鏡,發現八星連珠……居然還在天上!」
我半信半疑地從被子裡伸出手,將望遠鏡對準天空。
昏暗的天空,還真有另外八個光點。
隻不過八星連珠的八顆星,
看起來好像比昨晚稍微大了些。
或者說,離我們更近了一些。
「這能代表什麼,」我將手連忙塞回被子裡。
穗穗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地球是在不斷自轉的,行星也是在繞著固定的軌道旋轉。
八顆星都是在旋轉的,隻有在特殊的時間點上,才可能連成一條線。
怎麼可能始終是連成一條線的八星連珠呢?」
雖然我地理成績不好,但我不得不承認,穗穗說得很有道理。
我打開反應很慢的手機,在微博上搜索『八星連珠』的詞條。
果然,搜到了很多和穗穗一樣的疑惑。
還有知識淵博的天文科普博主,發微博說:
天上的這八顆星星,根本不是什麼八星連珠。
而是十六顆,將地球繞一周的未知星體。
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地球自轉的條件下,在白天和夜裡,都看見視野裡『八星連珠』。
悶熱的夜裡,我果然又用肉眼看見了『八星連珠』。
這實在……太詭異了。
有點迷信的爸媽打電話來,高興地說八星連珠是一切都會變好的信號。
但網絡上,各大天文博主已經連連發博,詢問國家天文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都沒有得到任何回復。
最後,甚至『八星連珠』這個詞條都被封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隨著肉眼可見的八星連珠越來越大,氣溫還在持續降低。
零下 31 攝氏度,零下 35 攝氏度,零下 37 攝氏度……
氣溫達到零下 40 攝氏度的這一天,
停電停水已經超過了一整天!
我和穗穗凍得渾身僵硬,發紫。
家裡的水,已經全部凍成了冰塊。
我想喝一口水,隻能試著用體溫把水化開一點點。
可我剛把礦泉水瓶放在嘴唇上,礦泉水瓶卻結冰了,和我的嘴唇相連!
我扯下一大塊嘴皮,才把礦泉水瓶取下來。
可嘴角滴出的血,還沒落在地上,就已經結了冰。
其他食物,也已經凍得硬邦邦的。
自熱米飯都已經無法自熱,幾袋薯片都凍成了碎冰冰。
一咬下去,好像咬在了石塊上,牙齒又凍又疼。
手機忽然響起鈴聲,斷斷續續的,是陳阿姨打開的電話。
我點接通,手卻凍在了手機屏幕上。
又是扯下一層皮,才將手移開。
太痛,
太冷。
「喂……小妍……來活動室……居民都過來,我們在活動室一起取暖……」
我這才領著穗穗,又拿著幾瓶冰礦泉水,下了樓。
樓下是鋪天蓋地的風雪,風甚至到達了 15 級。
我幾乎寸步難行,而我一直抱著穗穗,才讓她沒被吹走。
終於到達了活動室,我走進去的時候,差點已經被凍得昏厥了。
陳阿姨在活動室裡燒了爐子,活動室裡才有一點點的熱。
鄰居們都開始帶著自己的物資來到活動室,冷悽的活動室也有了些人味兒。
住在一樓的老爺爺帶了很多鍋盔,住在三樓的健身教練帶了很多士力架,住在五樓的開烘焙店的姐姐帶了很多糕點。
在酷寒中,鄰居們有了不約而同的默契,大家都開始互換物資。
我用礦泉水換了不少東西。
酷寒在人情之前,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6.
鄰居們開始談論起自出生以來經歷過的各種災難,洪涝災害,地震災害,特大旱災,等等等等。
最後,大家紛紛開口,一起為這次的酷寒祈福。
我和穗穗聽得很認真。
陳阿姨一直在和市裡聯系,她的手機在太冷的環境下,很快不能使用了。
陳阿姨又叫我多刷刷微信群消息,看什麼時候來水來電。
酷寒天氣下的手機總是關機,我使勁用手掌搓手機,它才勉強開機。
打開微信,剛想刷刷市裡的群。
卻看見微博彈出了一個個爆了的詞條。
『神秘天文專家的直播間』。
原來是一個匿名的天文專家,說自己要爆料一些關於旱災與八星連珠的內容。
詞條吸引了很多很多人。
我也半信半疑地點開微博,但活動室信號不好,我隻好站起來接收信號。
陳阿姨也湊過來了:「妍妍,我們都不會玩手機,讓大家也聽專家怎麼說。」
我點點頭,點開直播間,直播間黑洞洞的,可觀眾足足有幾千萬人。
除了人聲,畫面裡沒有其他人物。
可下一瞬,直播間裡的人聲尖利而悲愴:
「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各個星球生命之間不會知道對方的位置!」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激靈,又聽見直播間說:
「一旦你發現了外星可疑生命信號,卻與之回應,就是暴露了地球的坐標!
幾個月以前,
因為人類回應外星信號,比地球人類更高級的生命體,已經發現了地球在黑暗森林裡的位置。
所以,他們要摧毀低賤的人類文明!
摧毀的方式,就是向地球發射十六顆寒武。
寒武的化學組成,以氫分子和氦為主,還有微量的甲烷,與海王星一模一樣。
換句話說,寒武就是微縮的海王星。
最重要的是,海王星表面有著強烈的風暴,風速高達 2400km/h,用人類現有的計量方法來計算的話,這是 170 級大風啊!
而海王星的溫度,是零下 218 攝氏度。
而偉大的外星生命體,已經向地球發射了十六顆寒武炸彈!
隨著寒武離地球越來越近,才會有氣溫驟降,才會有大風。
現在,寒武距離碰觸地球表面,隻有四周的時間。
寒武一旦吞噬地球,地球隻會從一夜之間回到冰川時代,日日夜夜刮著 170 級大風,溫度降低到零下 218 攝氏度!
這是末日!末日啊!
全球各個國家已經開始秘密制造離開地球的飛船,甚至已經開始選拔基因足夠優秀,能夠適應太空飛行的人!
前段時間,那個全國的抗擊低溫活動,根本就是為了選拔逃離地球的一萬個合適的幸存者。
選拔條件裡沒有幼兒和老年人,因為這些就是沒有價值,要被舍棄的人!
那塊活動的獎牌,就是能離開地球的通行證!
剩下的所有人,都是要被舍棄的人!我們隻能等著末日!末日啊!
消息被封鎖了,但我是個科學家,明明是我最先研究出寒武的行動軌跡,為什麼因為我超過了 45 歲,就要把我舍棄!
為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吡』的一聲,直播間被封了。
我的手機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已經掉在了地上。
大腦裡一片混沌,我在未知的恐懼裡,消化剛才的一切信息。
「什麼亂七八糟的瘋子,說胡話呢!」陳阿姨笑嘻嘻地站在一旁,顫抖著幫我把手機撿了起來,「這些散播謠言的人,都應該被抓起來!」
街坊鄰居都開始跟著應和地笑了起來:
「是啊!」「騙子而已,大雪天我見得多了!」
「哪有什麼外星人!冷了一點而已!」
可每個人的眼睛裡,好像都裝滿了東西。
像是各懷心事,亦或是各懷鬼胎。
大家的笑容漸漸凝聚在臉上,不再說話,隻是面面相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