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府裡上下和城中百姓都對此事津津樂道。


 


大家見了我都畢恭畢敬的,之前的議論聲也消失了。


沈映南每天除了去軍營裡視察,其他時間都粘著我。


 


這人像是一匹喂不飽的狼。


 


他總是整日想著要與我研習行軍新陣法。


 


夜夜不眠不休。


 


我當真是比沈映南營裡的士兵操練勤快。


 


甚至有時晨起,連腰都直不起來。


 


偏偏始作俑者卻杳無影響。


 


這就給了沈映南嘲笑我的機會。


 


他總是時不時打趣我身子骨太嬌軟。


 


這人真的太欠揍了。


 


奈何我縱然氣不過,可床榻間我又打不過他。


 


為護住自己的小身板,我採納了嬤嬤的提議。


 


將沈映南打發出府,丟去軍營裡住上十天半月。


 


沈映南提著我讓人收拾的包袱,眼巴巴地扒拉著門框。


 


「娘子,你當真舍得撇下為夫,獨守空房嗎?


 


「長夜漫漫,娘子就忍心叫我在軍營裡飽受相思煎熬嗎?」


 


府裡的下人如今都聽我號令行事。


 


隨著我一個眼神示意。


 


幾個僕從上前將沈映南架出府外。


 


沒有我的允許。


 


任何人都不許放他進門。


 


沈樂涵心疼哥哥,便來找我理論。


 


我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輸家沒有話語權哦,你再多說一句,本公主將你也趕去陪他。」


 


沈樂涵雖然任性,但她到底是不願去軍營吃苦的。


 


最終隻得悻悻離開。


 


房裡沒了沈映南這個折磨人的冤家。


 


我每晚都睡得格外香甜。


 


可惜我這安生的日子還沒過幾日。


 


沈映南那頭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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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我正在午睡。


 


沈樂涵急匆匆地跑來,一把將我拽起。


 


「公主,這都火燒眉毛了!拜託您別睡了!」


 


我不明所以,半眯著眼瞅著她。


 


「樂涵,怎麼慌慌張張的,發生了何事?」


 


樂涵這會眼淚珠子都冒出來了,語無倫次道:


 


「軍營出事了,我哥現在生S未卜!營中副將又外出巡查未歸。


 


「帳裡現在沒有能鎮場的人拿主意,公主,樂涵特來求您出面。


 


「您放心,此事之後,我定會拿您當親祖宗伺候。」


 


聞言,我心下猛地一顫。


 


火速換好衣服,讓嵐月和嬤嬤喚來衛隊。


 


「樂涵,

你先別慌,咱們邊走邊說。」


 


原來,沈映南的親衛營混入了西胡的奸細。


 


沈映南和心腹盤查多次,那奸細都不曾露出馬腳。


 


結果趁沈映南手下幾個主力副將外出巡查時。


 


那奸細往行軍鍋裡投了毒。


 


沈映南和營裡半數的士兵都中了毒。


 


目前中毒的人都處於昏迷中。


 


沈映南的手下暫時隻調查出奸細是混在伙夫裡。


 


具體是誰他們還尚未查清。


 


我走進沈映南的營帳,就看到一幅吵哄哄的場面。


 


眾人爭論不休,就是理不出一個定論。


 


吵得人頭疼,我一聲怒吼:


 


「都給本宮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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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頓時安靜如雞。


 


我眼睛掃了一圈,開口道:


 


「有誰能跟本宮說說,

目前營裡亟待解決的問題都有哪些?」


 


底下人面面相覷,派了一位代表上前回話。


 


「稟公主,當前有三大問題:一是所有伙夫都已被關押。


 


「在奸細未查清之前,將士們的飯誰來做?


 


「二來奸細投毒不確定是否乃按計劃之舉,可要召回巡查將領?


 


「三是軍醫還未查出此毒究竟為何物,因此無法對症下藥。


 


「小的們擔心,再拖下去,侯爺和將士們恐有性命之憂。」


 


那人擦著額頭的冷汗,惴惴不安地垂著頭。


 


主帥中毒之事非同小可。


 


一旦傳揚出去,恐會動搖軍心,遲則生變。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所有的問題,我冷靜開口:


 


「立即封鎖侯爺中毒一事,如有走漏消息者,軍法處置。


 


「本宮陪嫁有御廚和三千僕從,

事情未結之前,由他們負責營中膳食。


 


「西胡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即刻召回副將,要他們回營中主事。


 


「安排一人持本宮號令,速去別院宣太醫前來營帳會診。


 


「諸位無需慌張,天塌不下來,本宮會與大家共進退。」


 


底下人聞言,紛紛跪地叩頭,齊聲高呼:


 


「吾等任憑公主調遣,公主千歲千千歲!」


 


沈樂涵亦淚眼汪汪地隨眾人匍匐跪地,高呼「千歲」。


 


我將她扶起,朝眾人道:


 


「諸位請起,速速按號令行事。」


 


沈樂涵一臉愧疚地看著我,哽咽道:


 


「公主嫂嫂,謝謝你!之前是樂涵刁蠻任性了。


 


「嫂嫂大義,對兄長和將士們的救命之恩,樂涵沒齒難忘。」


 


沈映南說得沒錯。


 


沈樂涵今年才剛滿十三歲。


 


她是個孩子,還是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我將她擁在懷裡,柔聲寬慰道:


 


「好孩子,嫂嫂不怪你。想當年,放眼全臨安城。


 


「可找不出一個能比你嫂嫂更刁蠻的姑娘呢。」


 


沈樂涵轉悲為喜,埋頭在我懷裡撒嬌。


 


「嫂嫂,你真好……」


 


27


 


太醫趕到營帳時。


 


沈映南榻前也來了一名女軍醫。


 


雖是一身素衣,卻難掩清麗之姿。


 


我聽到沈樂涵熟稔地喚她「雲棠姐姐」。


 


原來她就是沈樂涵所說的。


 


沈映南的意中人林雲棠。


 


為此,我多留了一個心眼。


 


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察著她。


 


不知是不是我個人的錯覺。


 


我發現她對沈映南和對其他的士兵並無區別之處。


 


似乎全然隻當他是一個普通病人而已。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直白地跑去問她。


 


心亂如麻之際,瞌睡有人送來枕頭。


 


這日,我剛準備進營帳。


 


林雲棠將我攔下。


 


她來回攪動著十指,期期艾艾道:


 


「公主,民女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公主能否答應?」


 


我:「林姑娘但說無妨,本宮願聞其詳。」


 


28


 


沈映南中毒一事沒有擴散影響。


 


經太醫診治,找出了中毒的原因和解毒方法。


 


營中事務也在副將的主持下回到正軌。


 


西胡奸細被挖出。


 


我們還順藤摸瓜套出了西胡人的陰謀。


 


副將帶著眾將士將計就計。


 


成功將意圖作亂的西胡人打得落花流水。


 


定北城一片風平浪靜。


 


數日緊繃的弦終於得到片刻的松懈。


 


隻是我心裡依舊懸著一塊石頭——


 


沈映南至今還未有蘇醒的跡象。


 


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無論我在他耳邊說什麼好話,他始終沒反應。


 


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氣,我忍不住破口大罵:


 


「沈映南,大混蛋!你倒是拿出平日裡欺負我的力氣啊!


 


「嗚嗚嗚,都怪你,害得本公主一連半月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你知道的,本公主最是金貴了,你再不醒來,我就休夫!


 


「我即刻啟程回臨安城,再也不來你這破定北城了!


 


「走之前我會替你納雲棠為妾,你喜歡她是嗎?以後你倆過吧!」


 


……


 


我一抽一嗒地罵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全然沒留意到榻上那人的眼睛已然睜開。


 


耳朵傳來一聲微弱的「你敢?!」。


 


我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掃了一眼四周。


 


最後撞入榻上一雙好似藏著萬千星辰的眼睛。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睜大雙眼:


 


「沈映南,你醒了?!嗚嗚嗚,你終於醒了!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嚇S了!


 


「你再不醒來,我就要休夫回臨安城了,嗚嗚嗚……」


 


數日積攢的委屈和驚懼瞬間坍塌,傾瀉而出。


 


我猛地撲倒他裡嚎啕大哭。


 


沈映南意識到自己把我嚇壞了。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柔聲安撫道:


 


「沒事了,娘子別怕。


 


「你家夫君命大著呢,閻王還不敢收昂……」


 


29


 


沈映南蘇醒的消息如久旱甘霖灑在軍中。


 


眾將領喜極而泣。


 


將士們的士氣也愈發高漲。


 


沈映南從副將那兒了解了他昏迷期間的所有事情。


 


待副將走後,他一臉心疼地擁著我:


 


「娘子這段時日辛苦了,都是為夫的錯,還讓娘子為我憂心勞神。」


 


我靠在他懷裡,捻著他的衣襟,糯糯道:


 


「這段時日的確很累,但此次與眾將士共進退,我收獲頗豐。


 


「坦白說,當初父皇讓我嫁來北地,

我心裡其實是有怨氣的。


 


「替你在帳裡穩定軍心的日子,我體會到自己身為一國公主的責任。


 


「其實我也害怕,但我不能表露出來,因為我是公主,是主心骨。


 


「好在老天有眼,沒有收走你這個混蛋,否則我真的怕……」


 


沈映南揉了揉我的腦袋,下巴蹭在我頸窩處。


 


「我家娘子最勇敢了,她是世間頂頂好的公主。


 


「娘子放心,以後為夫再也不會讓你擔驚受怕了。」


 


想起初見那日,他擺著那副臭臉。


 


我便忍不住拿他打趣:


 


「哼,侯爺大婚當日還嫌本公主金貴嬌氣呢!


 


「如今說這話,侯爺不覺得自己前後矛盾嗎?」


 


沈映南大手握著我的手掌,往他臉上輕打了兩下,

訕笑道:


 


「娘子,你瞧瞧,為夫的這張臭嘴啊,當真是該打!


 


「現在娘子打過它了,就別再生為夫生的氣了,好不好嘛~~」


 


我伸手用力掐他的臉頰,「你個潑皮!」


 


而後將話鋒一轉:


 


「沈映南,那日我說了那麼多話,你都沒醒。


 


「一聽到要替你納林姑娘為妾時,你就醒了。


 


「看來你當真是頂頂喜歡林姑娘嘛,這事我會抓緊替你辦了。」


 


30


 


沈映南聞言,急忙撐起身子,辯解道:


 


「娘子,我沒有!你別胡說,我跟雲棠純純就是兄妹的關系。


 


「她是我父帥的好兄弟,也就是我叔伯的女兒。


 


「叔伯出徵前託我照顧她,他們戰S後,我就多了一個妹妹。


 


「為夫發誓,

我真的隻是把雲棠當妹妹,跟樂涵一樣的親妹妹!


 


「再說了,為夫心裡早就住了一個人,再也住不下旁人了。」


 


我:「哦,那我早點收拾東西,給你的意中人騰地方吧。」


 


沈映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眶泛紅,落下一滴淚。


 


「娘子,我的意中人就是你呀!


 


「為夫這輩子,賴定你了,你別想跑!」


 


我拼命壓下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再次翹起。


 


「沈映南,你終於承認了。


 


「那本公主這也算是報了初見的嫌棄之仇咯~~」


 


其實,我早就知道。


 


林雲棠對沈映南隻是兄妹之情。


 


並非男女之間的喜歡。


 


那日林雲棠找到我。


 


起因是她想跟我隨行的太醫研習醫術。


 


北地不如臨安城。


 


這裡大夫少,病人多。


 


林雲棠的醫術大多是靠研讀醫書自己琢磨。


 


沈映南中毒一事,太醫的精湛醫術令她大開眼界。


 


尤其宮中的太醫可都是舉國上下的佼佼者。


 


這於她而言,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所以,她特來求我,準允她拜師學藝。


 


林雲棠醫者仁心,心懷百姓。


 


我定當竭力支持。


 


隻是樂涵之前的話令我不敢確定。


 


沈映南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


 


我需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僅此而已。


 


沈映南終於反應過來,我是在拿他打趣。


 


他俯身看著我,眼底映上笑意。


 


隨後將我一把拉近,熱氣灑在我臉上。


 


他聲音繾綣:


 


「娘子騙了我,

今夜可要好好補償為夫了……」


 


我故作不知,「如何補償?」


 


我順著他的視線一路往下。


 


最後停在那處呼之欲出的異樣。


 


沈映南低頭輕笑,蠱惑道:


 


「娘子,你看,我們都想你了,先辦正事。」


 


月色漸濃,有情人地久天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