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賣員把一個黑色紙袋遞到周聿禮的手裡。


聽到這邊的動靜,周聿禮循聲望來,目光與我相對。


 


明明做壞事的人不是我,我卻感覺有些窘迫。


 


尤其是在聽見房裡鄧思汝的嚶嚀聲後。


 


我往前走了兩步,飛快放下手裡的胃藥。


 


「我……我是來送藥的。你爺爺囑咐我,一定要讓你按時吃藥。」


 


「還有,」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他:「你自己注意著點,要是年紀輕輕就當了爸,傳出去可能不太好。」


 


總算是完成了周爺爺交代的任務,說完我準備離開。


 


周聿禮卻拽住我的衣服:「夏洵,你再說一遍。」


 


我看了眼還躺在床上的鄧思汝,有些莫名其妙:


 


「我說你別弄出人命,回頭惹得你爺爺生氣。」


 


話說出口後,

我才想起來一樁重要的事。


 


目前我和周聿禮還算男女朋友,畢竟我倆還沒有正式提出分手。


 


可現在他的白月光回來了,兩個人都準備滾床了,我還夾在中間確實有點掃興。


 


於是,我看向了他,誠懇而主動給他臺階下:


 


「周聿禮,你新女友都在裡面蓄勢待發了,那我們就分手吧。」


 


「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的。我以後一定離你遠遠的,絕不打擾你們正常戀愛。」


 


鄧思汝似乎很難受,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痛苦地蜷成一團。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聿禮,襯衫的扣子解了三顆。


 


一眼望去,就四個字可以形容:春色無邊。


 


我這人一向善解人意,春宵苦短,我都懂的。


 


於是,搶在周聿禮開口趕我之前,我拔腿就跑。


 


酒店離家不算遠,

我一路小跑回去。


 


燭光晚餐依然擺在那裡,生日蛋糕上插著一根光禿禿的蠟燭。


 


手機鈴聲響了,這次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他給我轉了十萬元。


 


「小洵,生日快樂!爸爸今天要加班,你和聿禮好好玩。」


 


我知道,我爸很忙,忙到每年都缺席我的生日。


 


畢竟他私生子的生日和我撞了,他得陪自己的兒子。


 


幸好,冷冰冰的轉賬將我的心捂得熱乎乎的。


 


我重新點了蠟燭,像往年一樣獨自給自己唱了首生日快樂歌,然後切開蛋糕。


 


一大半給自己,一小半留給流浪的阿黃。


 


一人一狗就著月光把蛋糕分完。


 


這一夜,我破天荒的失眠了,直到天亮才睡過去。


 


周聿禮一直沒有聯系過我,想來暗戀成真,

他沒時間理我這個前女友。


 


他近期幾乎都宿在我家,臥室裡堆了很多小盒子,還有他的貼身衣物。


 


看著有點礙眼,反正他家的衣櫃滿滿當當,也不缺這兩件。


 


我便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箱子裡,打算扔出去。


 


結果抱著箱子還沒走兩步,就迎面撞上了回來的周聿禮。


 


他看著箱子上頭蓋著的那條運動短褲,眉頭一挑,冷哼了一聲。


 


「小啞巴,一整天都不找我,還把我的東西拿去扔掉,你這是鬧什麼脾氣?」


 


陽光太烈,落在了他的脖頸處。


 


他天生白皙,那點紅痕便顯得格外突兀。


 


哦吼,想來昨晚激烈,連草莓都種上了啊。


 


7


 


見到周聿禮後,我連忙衝他笑了笑,將手裡的箱子交給他。


 


「你可別汙蔑我,

我哪敢亂扔你的東西?我都疊好了,準備送去你家還你呢。」


 


周聿禮沒有接過,隻是上前一步,像往常一樣伸手,想攬住我的肩膀。


 


我連忙避開:「你別這樣,要是被嫂子誤會可就麻煩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皺眉看著我:「什麼嫂子?」


 


「鄧思汝呀。」


 


他一愣之後,伸手揪住我的後領,將我拎到他的面前,沉聲道:「你說清楚,我什麼時候和你提分手了?又什麼時候和她在一起了?」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身上的草莓不止一處。


 


鎖骨有一個,脖子左上角一個,右下角兩個。


 


我是個很體面的人,饒是現在,我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耐心地提醒他:「聿禮哥,昨天晚上在湖景套房裡睡得好嗎?」


 


說完,我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的草莓。


 


周聿禮順著我的目光低頭,不太自在地拉高衣領,喉結輕輕滾了一滾。


 


「這是……被蚊子咬的,我昨晚和她沒有發生關系,醫生很快就趕到了。」


 


「今天又陪她報案,處理事情耽擱了一點時間,所以才現在回來。」


 


說著,他難得放低姿態,以哄我的語氣道:


 


「好啦,別鬧了,我給你補過一個生日。剛好,生日禮物也還沒給你。」


 


認識周聿禮這麼多年,我太清楚他心虛時是什麼模樣。


 


我笑彎了眼:「聿禮哥,你和我說說,什麼蚊子這麼毒,能吸出這麼多的草莓?」


 


「而且,蚊子有牙齒嗎?你瞧這上面,還有牙印呢。」


 


周聿禮徹底沉了眉眼。


 


我懂,人惱羞成怒的時候,大抵都是這種模樣。


 


「我都和你說了,和她沒有發生關系,你不相信我?」


 


「給你臺階你就下吧。真的和我分手,你舍得嗎?」


 


他雙手抱胸,手臂薄肌凸顯,縱使在生氣,眉眼也是好看的。


 


隻可惜,再好看的人,沒有忠貞的靈魂,便成不了終點的港灣,隻能是供人休憩的車站。


 


畢竟舔了他十年,放手放得這麼突然,難免讓人起疑。


 


我可不想讓身邊的人都知道,我是個隻看臉和身材的膚淺女人。


 


於是,我抬眼望著他,薄唇緊抿,眼眶泛紅。


 


幸好小時候經常玩過家家,我的演技不賴,眼淚說流就流。


 


我很少哭,看見我落淚的那刻,周聿禮肉眼可見地慌了神。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為我拭淚,我卻退後一步。


 


輕咬著唇,

一臉痛苦糾結和不舍,然後肯定地告訴他:


 


「周聿禮,我們分手。」


 


周聿禮再一次愣住了。


 


他一向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人,肯哄我這麼久已經不易,此刻也有些惱了。


 


他挑著眉,問我:「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確定要分手?」


 


「確定。」


 


「行。」他嗤了一聲,脊背挺得筆直:「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說完他利落地轉頭就走,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打了鄧思汝的電話。


 


像是想起什麼,他腳步一頓,極輕極淡地說了一句:


 


「夏洵,別忘了我們還報了同一所大學。開學的時候,我不帶你一塊去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才忍不住勾起唇角。


 


高考志願是周聿禮和我一起報的。


 


那時我們濃情蜜意,沒日沒夜地在床上打滾,報志願的時候都摟在一起。


 


周聿禮的分數可以上復旦,他想讓我和他一起去上海。


 


我爸也很支持我去上海。


 


他一心想著鞏固和周家的關系,巴不得我早點嫁進周家,為他提供更多助力。


 


於是,當著周聿禮的面,我的第一志願填了復旦。


 


可我高考分數比他高了足足三十分,排名全省第六。


 


戀愛腦才會為男人耽誤前程。


 


我不是戀愛腦,我隻是一個舔狗。


 


所以我悄悄把志願填報情況告訴班主任。


 


班主任大為不解,一群老師來給我做思想工作。


 


他們軟磨硬泡、「逼」著我更改了高考志願。


 


我的第一志願,壓根不是什麼復旦,而是北大光華。


 


我一早就計劃報考金融專業。


 


畢竟,我要學著管理公司,接手我爸的生意,總不能把家業送到私生子的手裡吧。


 


那封北大的錄取通知書,一直躺在我的抽屜裡面。


 


等著被他們發現。


 


8


 


周聿禮開始頻繁發朋友圈。


 


朋友圈的內容,大多和鄧思汝相關。


 


兩個人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一起吃日料。


 


他發得實在太勤,連我爸都看見了。


 


得知我和周聿禮分手之後,我爸沉吟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洵,你長大了,有些道理也應該明白。」


 


我以為他要和我說什麼復雜的人生哲理,可他卻告訴我:


 


「男人,尤其是有錢又帥的男人,你根本不要指望他有多專一。所謂情種生於大富大貴之家,

隻是豪門子弟給自己立深情人設而已。」


 


「既然他早晚都會犯錯,早一點犯錯,又有什麼關系?」


 


「你不該這麼計較,你現在就去找他。畢竟他這樣的家庭出身,算是我們高攀。」


 


我提醒我爸:「可是他現在都有別的女孩了……」


 


我爸打斷了我的話,面不改色地告訴我:「這有什麼關系?一切都是靠爭取的。」


 


我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知道我爸下線低,但我沒想到他壓根沒有底線。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僅接受出軌的男人,竟然還讓自己的女兒去當三兒。


 


我爸還要再勸,但手機鈴聲響了。


 


他那在讀高二、叛逆得很的私生子,嚷嚷著想要一輛保時捷。


 


他像哄祖宗一樣哄著他,

抄起鑰匙就跑出門去。


 


盯著他的背影,我連連搖頭。


 


我媽要是知道他滿腦子歪理、偏心偏成這樣,大抵是能氣活。


 


隻是借著這一件事,我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我爸從來沒有真的想要栽培我。


 


在他的眼裡,我這個女兒隻是用來聯姻的工具。


 


家業什麼的,還是由私生子繼承。


 


我託腮看著窗外的麻雀,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要是不靠譜,我總得給自己找一個靠譜點的倚仗。


 


周聿禮朋友的電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夏洵姐,周哥都喝醉了還非要繼續喝,你能不能幫忙勸勸?」


 


我啞然失笑:「你現在該打給鄧思汝。」


 


他愣了愣,反問我:「夏洵姐,你是不是看周哥的朋友圈了?」


 


「鄧思汝確實在向他示好,

但周哥沒答應。他發那些,就是故意發給你看,想要讓你吃醋。」


 


「他說,你吃醋了就會過來找他,可誰知你真能沉得住氣,到現在都沒有聯系他。這不,他都開始借酒消愁了,你趕緊過來幫忙吧。」


 


放下電話後,我換上了一條小白裙。


 


又蹲在梳妝臺前一陣搗鼓,給自己化了個青春疼痛破碎感妝。


 


臉色蒼白,眉眼泛紅,一看就是失戀後過得很不好。


 


做完這些後,我按照定位去了酒吧。


 


9


 


周聿禮沒有醉。


 


我到的時候,他正賴在包廂的沙發上。


 


長腿交疊,手裡託著一罐旺仔牛奶,一口酒都沒有沾。


 


看見我來之後,包廂突然鬧騰起來,他的朋友們眉飛色舞。


 


「我就說嘛,夏洵姐一定會過來的。」


 


「周哥,

現在你放心了吧?誰不知道夏洵姐最喜歡你了,喜歡了整整十年。」


 


「是啊,十年感情,怎麼可能說割舍就割舍?」


 


周聿禮眯起眼眸看向了我,似乎心情格外愉悅。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位,朝我招手:「小啞巴,過來。」


 


我站著沒動。


 


他低低笑了起來,嗓音悅耳,帶著幾分慵懶:「還生氣呢?明明這麼喜歡我,裝什麼裝?」


 


「分手的事情就當不存在,這次我原諒你了,下次可不能再這麼任性了。」


 


「半個月後開學,我買了去上海的公務艙,你那張票我也一並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