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等我開口,他的朋友先愣住了,提醒他:
「周哥,你給夏洵姐買上海的機票做什麼?她又不去上海念書。」
見周聿禮一臉疑惑,他很好心地掏出手機,找到學校光榮榜的照片,指著我那一行給周聿禮看。
「夏洵姐考的是北大啊,她去上海幹什麼?」
「不是,周哥,難道你不知道……」
話音戛然而止,他訕訕地閉上了嘴。
包廂忽然沉寂下來,是S一樣的靜默。
周聿禮緊盯著我,拳頭緊握,骨節泛白。
良久之後,他忽然極低地笑出了聲:「我記得,你當時報的是復旦。」
「夏洵,你玩我呢?」
屋裡的氣壓很低,低得大家頭皮發麻,紛紛找借口溜了出去。
偌大的包廂,
一時之間人撤得幹幹淨淨,隻剩下我和周聿禮。
他們臨走之前,還很貼心地帶上了門。
我抿唇看著周聿禮,想開口,但眼淚先無聲地落了下來。
周聿禮別開眼,不耐煩地咬牙道:「哭什麼哭?做了壞事還好意思哭?」
我沒有辯解,隻是低著頭,默默抽噎,肩膀一聳一聳。
無論如何,舔狗人設都不能崩。
周聿禮就這麼窩在沙發上看著我哭,看了將近六十秒。
而後煩躁地抽起兩張紙巾,扔到了我的面前。
「哭得難看S了。」
「吵S了,真煩。」
「別哭了,把眼淚擦掉。」
我一邊啜泣一邊擦幹眼淚,抽抽噎噎地道:「我……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去上海。」
「周聿禮,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到即便我能上清北,在聽說你想讓我和你去一所大學後,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復旦。」
「可是我報了志願後,被老師們知道了。他們輪番勸我,說我不能戀愛腦,一切以前程為重。」
「前程遠大,可哪裡比得上你呢?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堅持要報復旦。」
周聿禮看著我,生疏地接過紙巾幫我擦掉眼淚:「那為什麼錄取你的是北大?」
我窘迫地垂下頭去,緊緊攥著衣袖,小聲道:
「我夢見我媽了。夢裡她把我痛罵一頓,說我不該戀愛腦,為了男人放棄自己心儀的大學。」
「自打我媽走後,她從來沒有看過我。我想,她大抵是對我失望至極,才和我說了這些話。」
「其他人的話我都可以不聽,唯獨我媽的話我沒法忤逆。在報考截止之前,
我改成了北大。」
一邊說,我的眼淚一邊無聲地湧了出來:「我覺得愧對於你,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周聿禮,對不起。」
人總得有一項看家本領,我的本領是說哭就哭。
周聿禮的家世背景,注定了他會成為我的助力,眼下還沒到和他劃清界限的時候。
我哭得梨花帶雨,小白裙輕飄飄的,顯得身姿格外單薄。
周聿禮蹙著眉,重重擱下旺仔牛奶,咬著牙道:「行了行了,我不追究這件事了。」
他俯下身來,用紙巾擦掉我眼角未幹的淚,輕哼一聲:「不許再哭了。大不了我每周買北京和上海的往返機票,多奔波幾次也就是了。」
他看向了我,正色道:「以後有事不許瞞著我。還有,小啞巴,我們沒分手,對吧?」
少年精致的五官近在眼前,烏黑的眼瞳帶著幾分期待,
那雙漂亮修長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認真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真喜歡他這張臉啊,要是這張臉能配一個專一虔誠的靈魂,那該是怎樣的絕S。
「周聿禮,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我太喜歡你了,所以眼裡就容不得沙子。」
我眼角噙淚望著他:「那麼那夜,你和鄧思汝之間發生了什麼?」
「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周聿禮身子微微一晃,按住我肩膀的手陡然滑落在地。
10
男人真的很奇怪。
他們對得到的不屑一顧,對即將失去的卻又放不開手,非要擺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
周聿禮就是這樣。
選擇和我在一起,不過是情感受挫後的將就。
那心心念念的轉校生回來了,
他又一邊和她曖昧不清,一邊和我難舍難分。
我猜,周聿禮這十年來習慣了我的鞍前馬後,一時間沒有我讓他難以適應。
那天,周聿禮告訴我,他沒有和鄧思汝發展到那一步。
這話說得就很含糊其辭了。
什麼叫沒有發展到那一步?
是從頭到尾什麼都沒有發生,還是發生到一半半,止於關鍵一步呢?
我伸手拉低周聿禮的衣領,撫上他的脖頸,垂眸不語。
那上面的草莓印,還沒徹底消掉。
周聿禮偏過頭:「她當時腦子糊塗了,撲過來抱住我咬的,不過我把她推開了。」
可我記得分明,沒有人強迫周聿禮進那個房間,他是自願的。
我低頭抿著唇,絞著自己的衣袖,擺出一副糾結猶豫的模樣。
作為舔狗,
可以傷心失望,可以鬧小脾氣,但絕不能輕易放棄。
我如果就這樣直白地告訴他我們再無可能,實在不符合我無腦愛他的人設。
所以我望著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隻告訴他:「給我點時間,我再想想。」
不能把路都堵S,還要給他留一點點希望。
一個明明慘遭背叛受了情傷卻還大度願意再給個機會的女孩,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舔狗不得 house 吧。
很好,非常符合我的深情人設。
那一點復合的希望,會驅使周聿禮做很多事情。
比如,他會更加頻繁地來找我,給我補過生日,第一時間回復我的消息。
比如,他變得更加舍得掏錢,送我愛馬仕 Kelly 包包、miumiu 發夾、海藍之謎全系列產品。
再比如,
因為開學臨別在即,產生分離前的焦慮,看我的眼神愈發不舍與熾熱。
連我爸都說,周聿禮很喜歡我。
畢竟,日久生情,兩重意思我們都能符合。
我爸勸我別太拿喬,趁著他心儀我,趕緊順著臺階下了,拉好和周家的關系。
我隻是笑笑,沒有答話。
周聿禮那點喜歡算得了什麼啊。
他是喜歡我,可他還是有和鄧思汝聯系呀。
早在湖景套房一事發生後,鄧思汝就找上了我。
她和我說,她家沒錢,此前一直想靠自己改變命運。
她不喜歡紈绔子弟,不喜歡他們身上的銅臭味,仿佛隨時隨地都高高在上一般。
所以在周聿禮和她告白的時候,她兩度拒絕。
可是高考結束後,脫離了學校這個象Y塔出去兼職,
她忽然覺得,錢還是很重要的。
如果有錢,她不需要在酒店打工,被鄰班責罵,被無理顧客糾纏,被男同事動手動腳。
如果有錢,她也可以和其他的高三畢業生一樣,收到一份禮物清單,然後開開心心地和同學們一起出門旅遊。
她需要錢,而周聿禮有。
周聿禮不僅有錢,長相身材都是上上品,況且還喜歡她。
在兼職過程中,她無數次地想起周聿禮的好。
所以發現水有問題的那一刻,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了周聿禮。
那天,她穿著款式簡單的牛仔裙,站在我的面前,告訴我:
「夏洵,我要和你公平競爭。我需要他,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於是,在周聿禮給我獻殷勤的這些天,透過鄧思汝的朋友圈,我知道他們還有聯系。
鄧思汝搬家,
周聿禮過去幫忙。
他們一起坐在臺階上,喝著鄧思汝請的冰鮮檸檬水。
我看著朋友圈裡的這張照片,心中並無波瀾。
就是瞧著這檸檬水還挺好喝的,我立刻給自己安排了一杯棒打鮮橙。
我那天沒有堅決地和周聿禮分手,給他留了一半希望,從來不是想要復合。
隻是因為,我還得給他分出一點真心,供他肆意踐踏,踐踏到那點殘存的復合希望,也被他親手掐滅。
我爸總是認為,男人的喜歡很重要。
可喜歡這種東西太飄忽不定,最不值錢,要不然出軌背叛的男人怎麼會比比皆是?
我想要從周聿禮身上獲得的,從來都不是喜歡。
是另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我撥打了周聿禮的手機。
「我想好答案了,
你要聽嗎?」
「我想當面和你說,我們老地方見呀。」
11
周聿禮近期和我相處非常愉快。
除了不像之前那樣沒羞沒臊地肢體接觸以外,我們依舊很親近。
我會幫周聿禮準備好早餐,也幫他置辦去上海的各種用品。
在超市採買的時候,我夠不到高的貨品,他會為我取下來。
然後我們相視一笑。
我再也沒有提鄧思汝的事,仿佛這件事在我這裡徹底翻篇。
我看他的眼裡,依然帶著如同往常般的愛意。
所以在得知我心中有了答案以後,周聿禮並不擔心。
他料定我會繼續和他在一起。
我口中的老地方,是一家烤串店,開在榕樹下。
那個烤串店的位置偏僻,但真的特別好吃。
以前我們大院裡的幾個孩子總會坐一個小時的車,跑到那裡聚餐,一邊撸串一邊談天說地,好不愜意。
隻是後來烤串店的老板賺夠錢後關了店鋪,回老家發展,我們便有好幾年沒過去了。
如今那邊荒涼得很,但那棵榕樹猶在,承載著我們兒時的回憶。
我出門的時候,特意換上了周聿禮為我買的那條裙子,別上了他送的小發夾,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還聯系了周聿禮的好兄弟許望野,讓他明天安排一桌餐,我請客。
算是給周聿禮去上海的餞別宴,也算是慶祝我們冰釋前嫌。
電話那頭,許望野笑了出聲:「夏洵姐,我就知道你和周哥分不開。」
我也跟著笑,塗了層粉粉嫩嫩的口紅:「是啊,我喜歡他喜歡了整整十年,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愛他的女孩子了。
」
我和周聿禮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許望野和我說,周聿禮為了見我,刻意精心打扮一番,讓我拭目以待。
畢竟,他一向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
可八點的時候,周聿禮並沒有出現。
我站在樹下,耐心地等他。
八點半、九點、九點半……他依然沒有出現。
我嘗試著給他打電話,可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我看了天氣預報,知道今晚九點會有一場雷陣雨,但我故意沒有帶傘。
九點,大雨如期而至,噼裡啪啦敲打地面。
可我等的那個人,卻遲遲沒來。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路燈下的雨絲根根分明,好像鵝毛大雪。
我忽然想起,最純愛的那一年,
我也幻想過和喜歡的人淋雪共白頭。
時間顯示十點二十分,雨還在下,周聿禮依然沒有出現。
我給他打了二十三通電話,都是無應答狀態。
雨勢漸大,我伸手接過一汪雨水,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其實我早就猜到,今天晚上周聿禮不會出現。
他沒有辦法赴約。
我今天的妝,不是為周聿禮化的,是化給鄧思汝看的。
我一番打扮後,對鏡拍了好幾張自拍,又發了一條微博。
「我約他今晚相見,想告訴他我很愛他。日後雖隔山海,但願愛平山海,餘生與共。」
很平平無奇的一條朋友圈,很符合我這個舔狗的行為準則,沒有人會起疑。
而鄧思汝一直在視奸我的一切社交媒體,她會看見的。
畢竟同窗一載,
我了解她,她是個錨定了目標就會付出一切去爭取的女孩。
今天晚上,她一定會想方設法,攔住周聿禮和我見面。
不過她當真厲害,周聿禮竟然連條短信都沒有給我留。
我拒絕和周聿禮在一起,一定要有充足的理由,佔據道德上風的那種。
他沒有赴約,隻能是其一。
至於其二……我的眼眸黯了黯,隻身走進了道路泥濘的小巷。
我一個「不小心」,被路上的石頭絆倒。
原本隻是想小摔一下,破點皮夠演個戲就成。
可今晚運氣太背,大雨導致路滑,石上又長了青苔,我一個不慎,膝蓋重重磕在地面,額上也破了個口,瞬間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