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剛走出去幾步，就被發了瘋的唐糖狠狠拔出了小刀，接著又對著另一塊皮膚刺了下去。
男人再也支撐不住，他跌跌撞撞，一頭從小路旁栽了下去。
我大驚失色，絕望地伸手要去拽人。
卻隻剛好對上唐糖那雙寫滿解脫和祈願的眼睛。
【轟】地一聲，僅僅十幾米的高地之下，就多了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13
我和李薇哭著從小路跑下山，撲在唐糖身上嚎啕大哭。
仿佛將短短十個小時裡內心的所有恐懼，以及接連失去兩個室友的痛苦，都釋放了出來。
李薇罵著髒話將司機從唐糖身邊踹開。
她發著狠，在他身上踢踩，踹打，將所有憤怒宣泄在他身上。
而我緊緊握住唐糖還有餘溫的手，
不願放開。
可當我哭到失聲的一瞬間。
從耳邊李薇崩潰的咒罵聲裡，我還聽見一絲極其不和諧的怪聲。
就好像，是有誰隱在叢林裡，正鬼鬼祟祟地接近我們。
理智回籠，我猛地扭頭一看。
不知從何時開始，數十隻僵屍已經悄悄出現在距離我們不到 20 米的位置。
相比較橋邊的那群，這群僵屍好像得到了再次進化，就像神志越來越清醒的人。
驚悚的涼意登時從我的脊背爬了上來，我大喊一聲「李薇」後就瘋狂朝前跑。
李薇的身體一僵，意識到我們的處境後，再也顧不得唐糖的屍體，跟著我拔腿就逃。
她邊跑邊罵，「NND 這群僵屍都成精了，可以去考研了，竟然還想搞偷襲？！」
我抽空扭頭看了眼知道自己計劃落敗，
已經扭曲著身子以各種詭異姿勢追上來的僵屍，也忍不住罵道。
「憑什麼他們就在不停地進化！倒是給我們也升級一下啊！」
跑出林子後，我們的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大叢高大的蘆葦叢。
我不由分說拽著李薇就闖了進去。
「天S的那什麼門到底在哪裡啊！」
李薇一邊伸手撥動眼前比人還高的蘆葦，一邊碎碎念。
我走在前面，跳起來往遠處眺望。
似乎在蘆葦叢的深處，看到了某幢低矮建築的一角。
「李薇，走那邊！」
腳下的地泥濘潮湿，我們越走，鞋底沾上的泥土就越厚，我們的速度也就越慢。
聽著身後不遠處從四面八方闖進來的僵屍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怪叫和低吼。
我和李薇盡可能地不出聲，
隻隱在密密實實的蘆葦中默默前進。
周圍的沙沙聲不絕於耳，我們七拐八拐，好幾次從隻有幾米之隔的僵屍面前逃生。
很快，柳暗花明，撥開擋住視野的最後一叢蘆葦後。
一幢僅一人之高的矮房赫然出現在視線中。
「李薇，你快看——」
我興奮地扭頭報喜，身後卻空無一人。
「李薇？」
我往回走，低聲叫她的名字。
難道是剛才不小心走散了？
可一想到那棟建築有扇上了鎖的門，我還是決定先去找找生機。
於是又折返回去，大著膽子走到低矮建築的門邊。
這才發現，原來門上用印刷體深深印刻了一行字。
上面寫著。
「僅限一人通過。
」
我心頭猛地一緊。
後退半步時，腳底踩中一塊凸起的異物。
我撿起來，發現是那把被搶走的寢室門鑰匙。
它全身泥濘，已然彎折。
明顯是被暴力地強行塞進鎖孔裡好幾次，最後被憤怒地丟棄。
我的眼前頓時浮現司機跳水後發生的各種經歷。
發現趙迪的鑰匙不管用後，他認為是我們騙了他，而真正的鑰匙一定還在我們身上。
於是司機提前埋伏在防空洞裡，等待我們三人失去防備時，一舉殲滅。
想到這裡，我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曾打開過宿舍樓大門的鑰匙。
輕松地插進了鎖孔裡，又輕松地扭動開來。
果然是這把！
可就在我準備推門的一瞬間，天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的痛苦吶喊。
「啊啊啊——」
李薇的聲音顫抖著，像是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哭聲響徹整個蘆葦叢。
霎時間，我聽見無數還沒找到目標的僵屍發出了興奮的怪叫，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了過去。
14
我的左右腦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救人？
還是打開門進去，結束這個噩夢？
思考時間不到三秒，我就迅速做出了決策。
我要救人。
我爬到矮房上面，俯瞰整個蘆葦叢。
很輕易地就看到了東南方向大概二十米外，李薇正痛苦地倒在地上，被兩隻僵屍啃食著手臂和大腿。
她一邊瘋狂甩動身體，一邊朝著我的方向爬行，看起來痛苦無比。
我目眦欲裂。
一骨碌跳下房子，
撿起門邊一條仿佛是早就為我準備好的帶鐵釘的木棍，脫了鞋子朝李薇的聲音狂奔而去。
僵屍們行動不夠敏捷，反應也會慢一些，隻要我不走彎路，一定能趕在更多僵屍之前找到她。
不出半分鍾，我就找到了李薇，拼盡全力抄起棍子從身後給兩隻僵屍的腦袋狠狠一棍。
咚地兩聲悶響，白紅相間的液體瞬間飛濺而出。
看見我，李薇的哭聲一頓，難以置信道。
「你，你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我強行克制住對兩具正瘋狂抽搐的屍體的恐懼和惡心，上前扶起李薇就往房子處走。
「你都還在這裡，我離開什麼？」
李薇的一隻胳膊被咬得皮開肉綻，另一條大腿上的傷甚至已經深可見骨。
每走一步，她的額角就多浸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她咬著唇忍痛，
很快就將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我的眼淚早就不值錢地流了滿臉，心疼得無以復加，隻能扶著她一邊朝前走，一邊聽著身後趕過來的僵屍追過來的動靜。
就在距離房子隻剩五米時，我們絕望地發現，有好幾隻僵屍已經提前堵在了面前。
他們眼歪嘴斜，臉上的皮肉松散地掉了一地，咽喉裡發出的沉悶聲響就像催命的閻王。
我舉起那根剛剛才S過兩隻僵屍的棍子。
我要和他們決一S戰。
可我沒想到，李薇突然猛地伸手，搶走了我的棍子。
我對她沒有設防，此番舉動讓我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下意識驚愕地看向她時，卻對上一雙決絕而異常冷漠的眸子。
下一秒，李薇就將我狠狠推到了一邊，然後強忍著身上的劇痛，揮舞著棒子朝僵屍們衝了過去。
「趕緊走啊！」
因為李薇受了傷，身上的血腥味更能刺激僵屍。
再加上離得更近，僵屍們就都將李薇當做了第一目標，於是一個個都朝她撲了過去。
我愣在原地，更多眼淚【唰】地流了出來，一滴滴濺進腳下的泥巴地裡。
李薇的身上已經裹滿了泥水和血水，揮著棒子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釋放了壓抑隱忍在喉間的痛苦哀鳴。
我不要做這個噩夢了，我要快點結束掉它！
我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到房子面前擰動了門鎖上的鑰匙。
隻輕輕用力一推，門就開了。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門縫裡射進來，亮得我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我跨過了大門。
身後的僵屍嘶吼和李薇的痛苦叫聲開始減弱，遠去，直到慢慢聽不見，消失在天邊。
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輕飄飄地，仿佛置身在雲間。
可僅僅是幾秒。
一瞬間，我的身體又被一股強大的地心引力按了下去。
驀地，我睜眼。
面前出現一張憔悴而熟悉的面孔。
「媽媽。」
我開口，嗓音嘶啞。
15
「青青，你醒了！」
媽媽的雙眼驀然睜大，她急切地站起來摁動呼叫鈴。
緊接著，幾個護士簇擁著一名醫生跑了進來。
經過一系列檢查後，醫生松了口氣，她點頭。
「已經脫離危險了，再留院觀察幾天吧。」
媽媽欣喜地握住我蒼白的手。
「太好了青青，你活下來了！你都不知道這一周媽媽都是怎麼過的！」
看著醫院雪白的牆壁和天花板，我想坐起來，腦袋卻突然一片眩暈。
「哎呀，你快躺好，別亂動！」
媽媽嗔怪地將我按回去，起身去給我倒水。
也就在這時，我徹底想起了一切。
一周前，我們全宿舍約定好要一起去畢業旅行。
趙迪自小就被家裡人當免費的血包，這次畢業旅行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旅遊，因此在做計劃時，她比誰都還要上心。
等三天後的旅行結束，她就要投身進入工作崗位中，繼續為那個吸血鬼家庭的一切買單。
出發時我們在校門口等車，她曾看著晴朗無比的天空，揚起了一個向往自由的笑容。
唐糖是早產兒，從小身體就差，
三不五時的掛針吃藥是她的常態。
「我是泡在藥罐子裡長大的。」
有一次下晚自習，唐糖突然躲在樓道裡抱著我哭。
「家裡人擔心我將來出事沒人照顧，所以安排我必須在家鄉考公務員，必須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甚至以後的相親，結婚，男方也一定是老家的人。」
她看著我，淚光閃爍。
「青青，我好羨慕你。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有努力向上的意志力，還有家人無條件的支持。」
後來，我考研上岸，被夢中情校錄取。
李薇知道後,嫉妒到快要發瘋,坐在床上撕紙，摔東西。
趙迪和唐糖都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我卻深深看了她一眼，表示理解她。
李薇開始變得喜怒無常,甚至和整個宿舍的人為敵。
做畢業旅行計劃時,
唐糖出於禮貌問了一嘴她的看法。
沒想到她竟然立即同意了。
一想到將來大家也許再難聚齊，我們都決定放下恩怨，好好享受這為期三天的畢業旅行。
可坐著滴滴車在前往高鐵站的路上，一輛超載的大貨車突然撞了上來。
司機大哥,以及坐在後車座的三人全部搶救無效。
隻剩坐在副駕駛的我,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但也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
16
出院後,我在家裡抑鬱了一段時間，每天做夢都在不斷重現那晚從海龜湯開始的經歷，每每醒來，我都是滿臉淚水。
司機大哥說得很對，隻有一個人能活。
而趙迪,唐糖,甚至李薇，都把最後的機會留給了我。
距離開學隻剩最後幾天,我終於重新振作起來,
開始準備入學事宜。
卻在這晚收到了一封來自兩個月前的定時郵件。
看清發件人的一瞬間,我的眼眶再次酸澀起來。
「你好,夏青青。再過幾天你就要去 X 大報到了吧？
「恭喜你啊,一年多的努力沒有白費。願你能好好學習，優秀畢業。
「好吧，我就是嫉妒你,憑什麼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我承認我小肚雞腸,我也承認我容易眼紅別人,尤其是你這種家庭幸福,還不缺錢的類型。
「如果你離我很遠，我根本懶得關注你。但你離我很近,你的床位就在我旁邊,那我就很難不嫉恨你。
「可是，當你面對我的陰陽怪氣一笑置之時,我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我開始慢慢悔過，想要改過自新。但我習慣性地毒舌總讓我一次次搞砸我和大家的關系。
「我很自責,
也很難過。所以當唐糖問我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畢業旅行時，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因為我想，最後給大家留下一個體面的句號。
「好吧,我就是這麼沒有膽量,隻在你臨開學前才有勇氣將這封郵件發給你看。但我相信,這時候的我一定也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祝願你帶著我們所有人的希冀，好好生活下去吧。」
「來自：李薇。」
我抱著手機在床上哭了很久,似乎是將所有壓抑的情感盡情釋放了出來。
我將郵件收藏進了我的雲盤裡,上了一把密碼為大學寢室號的電子鎖。
然後，帶著我們四人的合照，走出了蝸居了兩個月的小小房間。
去感受天地,去感受熹風細雨，去感受生命和希望的力量。
我要帶著她們對人生的展望和幻想，
暢快地在人間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