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的存水被這些幸存者瓜分了。


 


「往好處想,這些人想把我們的泳池建成蓄水池,等哪天下雨蓄了水我們還是能從下面接水。」我苦笑著給氣氛有些低迷的家人打氣。


 


姐姐守了後半夜,現在依舊困得很,她揉了揉眼。


 


「咱不是還搶回來一大桶嗎?應該夠用,而且末日前我看過天氣預報,這段時間連續高溫之後一定會有一場大雨,放心吧,我去接著休息。」


 


父親有些不放心,但檢查過一遍入口的防護後回來也休息了。


 


母親查看監控,我則隨手收拾一下手邊的東西,包裝類的塑料垃圾盡量壓縮放好,找時間焚燒處理。


 


生活垃圾的話可以堆肥,就去放到種菜的房間,埋進土裡,能預感到以後這個房間可能會味道不太妙,但是我們現在也別無他法。


 


母親又監聽了一會兒,

那些人有一部分已經離開了。


 


但還有一部分相比起來更為團結一點的在一起商量怎樣蓄水,以及之後需不需要派人住到我們這個房子裡面來看管蓄水池。


 


然而他們商量了很久也沒有商量出過什麼來,不大會兒就散了。


 


我這才放心地去休息了,母親也不那麼緊張了,甚至有精力去做了我們的物資記錄。


 


「一盤散沙,不足為懼。」姐姐這樣評價他們。


 


我也這樣覺得,隻是看他們今日分水時互相防備並且產生衝突的模樣,就可以斷定這些人離內鬥怕是不遠了。


 


在那之後的幾天,我們一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時時刻刻防備著這些幸存者出現。但之後反而風平浪靜了起來。


 


十天之後,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我們家照舊偷了一些水,雨停後那些人也久違地出現把水又分了個幹淨。


 


我留心數了一下他們的人數,驚奇地發現,隊伍裡出現了之前沒出現過的幾個未成年的人,可人的總數卻比上一次來還要少將近十幾人。


 


這些少掉的人是生是S,猶未可知。


 


畢竟我們的房子在邊緣的位置,就算這些散居的人之後發生了什麼意外,或者跟他們說的「外面進來的人」有什麼衝突,我們也很難知道。


 


父母對我的新發現非常地唏噓,父親仔細看了看這些人的圖像:「看起來還沒有太多人面黃肌瘦,那些沒來的人也不一定是S了……」


 


但姐姐不太信這話,「裡面有好幾個人身上都有傷,那些人恐怕不S也兇多吉少。」


 


「至少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衝突。」


 


母親絮絮叨叨:「那……說不定是和喪屍戰鬥……」


 


「媽,

要是跟喪屍搏鬥受了傷,那幾乎跟S了也沒區別了。」我苦笑道。


 


前世我雖然被那家人渣折磨,但是也見過有餓極了的鄰居試圖出去找吃的。


 


結果出去了兩個人隻回來一個,還隻帶回來了一點點東西。


 


我至今記得那個人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的家人把他放進去後,當天晚上那個家裡就響起了幸存者的慘叫。


 


因此我也知道這喪屍病毒的汙染力有多麼強大。


 


父親沒有參與我們的爭論,隻是低頭沉思著,末日前他最喜歡看一些史書。


 


地下室裡我們每個人都放了一些末日裡消遣的東西,紙質書籍也有。


 


比如我帶收藏的言情小說,姐姐帶畫冊,父親則帶上了他最喜歡的史書,基本每個朝代都有一兩本。


 


父親長嘆一聲:「史書裡面記載過很多飢荒的場面,

『人相食』這種事也常有記載,咱們這個社區看起來是安全了,但實際上恰如一個孤島,早晚彈盡糧絕,到時候這些人為了活著……」


 


父親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我們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打開收音機,裡面還在播放著政府的緊急通知,最近幾天還加上了各地區就近的政府安全區位置,還有部隊每日的救援區域。


 


「說不定在那之前,這些人就被救了呢?」我說道。


 


姐姐拿出地圖聽著廣播就著燈光畫了畫:「還真有可能——」


 


「看,現在已經搜索到北區了,北區雖然面積大,但搜救速度很快,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到我們這裡。」姐姐說。


 


「反正隻要不發生意外,到我們這邊救援是遲早的事。」


 


「那我們……」母親有些猶豫,

很明顯母親還是有幾分想跟著救援走的。


 


「不行,不能走,」父親第一個反對。


 


「我們能走,物資走不了,就算把物資都帶走,數量這麼大的物資我們也守不住。懷璧其罪,你看看這些幸存者,為了一點水都能夠勾心鬥角,到了人更多的安全區,我們隻怕更危險。」


 


我和姐姐急忙點頭,必須得打消母親的這種想法。


 


母親仔細一想也冷靜下來:「還是我們這裡安全,出去的話風險太大了。」


 


至此母親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每天聽廣播也更多注意一些政府公布的大批喪屍的移動情況,而不是救援情況。


 


誰料,我們才說了這句話,第二天我們這裡也不能算是安全了。


 


9


 


這些幸存者磨蹭了十幾天,終於還是派了兩個人住在了我們的房子裡,看守蓄水池。


 


那是兩個男人,午後出現的。


 


那時我正在休息,但這兩個人一來,我們一家人哪裡還休息得了,全又都聚精會神地蹲到了監控器面前。


 


這兩人都很瘦,但是一個略高些,一個略矮些,矮個子的看起來年輕一些。


 


來的時候他們拿了一些吃的,但分量也不多,


 


來了之後他們才發現我們家這個裝修半成品的情況,連床褥都沒有,他們咱們逛了一圈隻能咒罵幾聲離開,去弄些生活用品來。


 


不過就算離開,他們也是隨身攜帶著食物,不敢有絲毫放開。


 


這次回來倒是有其他幸存者幫他們搬了東西,兩個床墊外加一些簡單的被褥。


 


其他幸存者幫忙把東西放下,很快就離開了。


 


萬幸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樓梯後面的書架,也就是我們隱藏的入口。


 


這兩個人等其他人走了之後,也懶得四處亂逛,就地坐在床墊上聊天了。


 


這種情況我們也早有預料,畢竟之前他們就說過會找人來這裡看著。


 


入口早就加固封S還在後面堆放了很多重物,就算被發現了,這些人也一時半會進不來。


 


而且就算這兩個人發現了,也不一定會主動去報告其他人。


 


隻要他們有了貪心,想要獨吞我們地下室的東西,那麼我們就能夠極快地解決掉他們而不驚動其他人。


 


為了這個計劃,我們也找出了很多趁手的工具,刀子、斧頭和棒球棍之類的。


 


此時監控裡的兩個人正分著一塊面包吃,一邊吃一邊聊:「……那個姓徐的真不是東西,分那麼一點物資,還想讓我們聽他的話!」


 


矮個子也不爽極了:「還有他那個情人,

叫李潔的,真的是討好了姓徐的什麼都有,你看她分了多少東西。」


 


我和家人對視一眼都湊到了監控器旁邊偷聽他們的對話。


 


這可是難得的關於外面局勢的情報。


 


監控器裡的兩個人還在繼續吐槽。


 


高個子:「要我看這個姓徐的就是慫蛋,也就在我們面前能裝,那個旅遊團的人佔了我們那麼一大塊地,還搶了我們房子,他就隻會說『和談、和談』。」


 


矮個子也應和:「貪財好色的東西,要不是他,咱們現在還在我們自己家,就因為他慫,旅遊團的人一來,他就要後撤,現在咱連房子也沒了,還被趕過來住這麼個破房子給他們看水池,順帶警戒喪屍。」


 


果然不出所料,這些幸存者是發生過衝突的,這兩個被派過來的就是在衝突中倒霉地失去了居住地的人。


 


「算了,

哥,李姐不是說廣播裡搜救隊快到咱們這裡了嗎,咱們忍忍,到時候跟著走就行了。」矮個子說。


 


「你說得對,要是咱們這邊郊區也有一個安全區就好了,說不定末日剛開始就能遇到搜救隊了。」被叫做哥哥的高個子嘆息道。


 


安全區的情況我們一家通過廣播知道的比這兩個人還多些,我們不過是一個鄉鎮,比不得城市。


 


但還好我們和 Y 市距離近,在城市和我們鄉鎮之間就有一個安全區,也是目前負責救援我們所在這一片區域的安全區,一方面是搜救幸存者,另一方面也是在盡力地搜尋物資。


 


廣播裡安全區的人數還在增加,安全區不僅要保護民眾,還要抵御喪屍,物資是最要緊的保證。


 


廣播裡之前也建議幸存者們盡量自保,可以在自己藏身的地方留下鮮豔的標記比如旗幟之類的,方便搜救隊能夠找到幸存者。


 


不過廣播每日更新的信息中也包括非喪屍但危險的區域。


 


前幾天就有一隊搜救隊受到一個超市裡持槍的幸存者攻擊,傷亡過半並丟失裝備。


 


那個超市就被廣播聲明最好不要靠近。


 


這件事也讓我一直隱隱擔憂,雖然在防備著地上的幸存者,但我還是挺希望他們能夠被救援走的。


 


這樣他們安全,我們也會安全。


 


但這種搜救隊受到攻擊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末日已經最大程度地激化了人心中的惡念。


 


那搜救隊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到我們這裡嗎?


 


我不敢肯定。


 


房子裡,矮個子珍惜地吃完面包,隻用礦泉水瓶抿了一點點水。


 


「希望咱們能堅持到救援吧……對了,胡叔家不是和旅遊團合作過嗎,

昨天你去找他們也沒有後續。」


 


高個子嗤笑一聲:「差點命都丟了,旅遊團確實比咱們狠,組織了人出去搜物資,隻要弄點動靜暫時引開外面的喪屍,他們就能跑出去找物資,但人一出去,保命就靠自己了。」


 


矮個子瞪大了眼:「不會騙我們的人當炮灰吧?!」


 


高個子:「誰都是炮灰,隻要能把東西帶回來,S誰都無所謂,他們還會從外面往回帶幸存者,能帶回來的都算是命大的。如果路上出了意外,就直接把帶回來的幸存者推出去保命。」


 


高個子又道:「胡家的人能回來確實命大,但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和咱家談生意的時候和和氣氣,還和咱爸稱兄道弟,這時候就剩咱們兄弟兩個了,他就立馬翻臉。」


 


原來這還真的是對兄弟。


 


我默默聽著他們的話,但之後,就沒什麼有用的對話了。


 


除了回憶過去感慨和現在的差別,就是哥哥一直在警告弟弟,不要相信外面的任何人。


 


我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就回去休息了。


 


等晚飯時間時,母親也說這兩人幾乎沒怎麼活動,隻是鎖緊了門窗,中途出去了一趟後拿回了一些食物,就沒有然後了。


 


「真沒想到,看著他們挺不團結的,結果居然還能分配食物。」姐姐大感驚訝。


 


「他們不是說房子都被搶了嗎,說不定原本的物資也沒了,說是分食物倒更像是給他們兩個幹活的工資。」父親說。


 


頭頂上有人,我們也不敢太囂張,每個人泡了泡面對付一口。


 


但就算如此,還是比上面兩個人豐盛得多,他們隻領回來了幾個幹饅頭,就這樣他們還舍不得都吃完。


 


到夜晚他們睡覺時,我們的動作也更加小心。


 


畢竟他們的床墊直接鋪在地板上,萬一有什麼動靜沿著水泥牆傳上去就不好了。


 


10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將近 20 天。


 


中間有幾次,他們對別墅裡的金屬書架起了興趣。


 


但幸虧所有的書架都是固定好的,他們挪不動,但也沒有起疑。


 


我們一家人也被嚇得不輕,但好在每一次都是虛驚一場。


 


但這 20 天以來,情況也慢慢開始變得不妙了。


 


如今末日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廣播裡的搜救隊已經越來越近了,但同樣喪屍也越來越多了。


 


搜救隊現在的搜救進度非常緩慢,也難以很全面的搜查,能不能堅持到搜救我們這個住宅區還要畫一個問號。


 


另一方面的不妙,就是這兩兄弟。


 


他們分到的食物越來越少了,

盡管中間又下了一次小雨,大家來分過水,但事實還是食物變少了,三天前他們兩個人參與了一次幸存者內部的衝突。


 


旅遊團不僅有原本的人數,還有他們從外面帶回來的幸存者。


 


原住民慘敗。


 


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不僅有原住民投奔了旅遊團,連他們原住民的食物都被分走了不少。


 


那次衝突之後,這兩個人就已經在計劃著想要去找救援隊了。